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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安儿,如今顶着“忘忧”的身份,隐姓埋名于这江南水乡,甚至…连真实的年龄和生辰,都成了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萧景辞心中一阵钝痛。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敞开的房门,望向院子里。 忆安正蹲在荷花缸边,不知在摆弄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安静而专注。 这个孩子,历经生死,换了容颜,却依旧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宝贝。 他欠安儿太多,包括一个像样的属于他真实身份的生辰。 一个念头,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萧景辞的心头,并且迅速生长,变得坚定。 虽然不能大张旗鼓,虽然不能告知天下,但至少,在这个只有他们父子二人知晓的日子里,他想为安儿做点什么。 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庆祝。 哪怕只是多添两个菜,煮一碗长寿面,说几句祝福的话。 想到这里,萧景辞心中那点感伤被一股温柔而坚定的暖意取代。 他合上历书,起身走到门口。 “安儿。”他唤道。 忆安闻声回头,脸上还带着刚才专注于某事的细微表情“爹爹?” “明日…”萧景辞顿了顿,语气如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爹爹想亲自下厨,给你做顿饭,可好?” 忆安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漾开笑意“爹爹又要展露厨艺了?这次想做什么?” 萧景辞走到他身边,也看向荷花缸里才露尖尖角的小荷,声音温和“还没想好,不过…总要做些特别的”他转头看向忆安,眼中笑意更深“安儿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爹爹尽力而为。” 忆安看着爹爹眼中那抹熟悉的带着宠溺和某种他暂时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心头微微一动。 他想了想,笑道“爹爹做什么,安儿都爱吃,不过…若是能有碗长寿面,就再好不过了。” “长寿面”三个字,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江南常见的小吃。 萧景辞的心却猛地一跳,看向儿子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深意。 安儿…是随口一说,还是…察觉了什么? 忆安迎上爹爹的目光,笑容纯净,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异样。 萧景辞压下心中的波澜,点了点头,语气越发柔和“好,那就做长寿面,再配几样清爽的小菜。” “谢谢爹爹!”忆安笑容灿烂。 父子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萧景辞便借口要去镇上采买些特别的食材,带着两名护卫出了门。 他需要亲自去挑选最新鲜的食材,或许…再挑一件小小的礼物。 目送爹爹离开,忆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化作一丝了然的暖意和淡淡的涩然。 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六月十六,是“萧忆安”的生辰。 也是…他的“生日”。 虽然快穿局员工的“生日”早已模糊在无尽的任务时空里,但这个由原主身份赋予的日期,却因为爹爹年复一年,小心翼翼的铭记和那些藏在细微处的关怀,而变得格外清晰和…沉重。 他知道爹爹为何突然提出明日要亲自下厨,还特意提到“特别”那本不该出现在爹爹手边的粗糙历书,方才在书房窗下一闪而过的带着怀念与感伤的侧影…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爹爹是想用这种方式,悄悄纪念这个日子,纪念那个“已故”的儿子。 这份心意,让他心里闷闷的又有些酸楚。 他并非真正的“萧忆安”却承接着这份沉甸甸的父爱。 他无法以真实的身份接受祝福,甚至无法坦然承认这个日子,却也不忍心让爹爹的一片心意落空。 那就…装作不知道吧。 只是配合着,享受爹爹准备的“特别”晚餐,将那碗长寿面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笑着说“谢谢爹爹,很好吃”。 这样,爹爹会开心些吧? 忆安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压下。 他转身走回屋内,开始盘算着,自己是否也该为明日,准备点什么? 或许,可以试着做个小点心?爹爹似乎挺喜欢甜食。 或者…写一幅字?画一幅画? 他不想让这个日子,只成为爹爹单方面的付出和纪念。 就在忆安琢磨着准备什么小惊喜时,玄一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下。 “公子。”玄一低声唤道,神色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忆安心头微凛,示意他进来说话。 两人进了书房,玄一关上门,这才压低声音禀报“公子,您昨夜提及的那处湖边大石附近,属下今晨又带人仔细复查了一遍,确无外人潜入痕迹。但是…”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着的东西,展开放在桌上。 那是一小撮极其细微的近乎透明的带着些许黏性的丝状物,混杂着一点水边的泥沙。 “这是在石块缝隙深处找到的,若非刻意搜寻,极难发现。”玄一道“属下已查验过,此物并非本地常见的水草或蛛丝,质地特殊,触之微凉,且…似乎带有极淡的与公子昨夜所提相似的那种冷香残留。” 忆安眼神一凝,凑近仔细观察。 那丝状物细若毫发,若非在光线下仔细看,几乎无法辨识。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丝,放到鼻端轻嗅,果然,一丝极其微弱的昨夜闻到过的那种清冷幽香,隐隐传来。 “可还有其他发现?”忆安问。 玄一摇头“仅此而已。附近足迹杂乱,已被昨夜露水破坏,无法分辨。也无其他物品遗落。” 忆安沉吟。 这丝状物…像是某种特制的丝线,或者是衣物、帷帐之类在极其快速的移动或挣扎中,被粗糙的石面刮擦留下的纤维?而那冷香,则可能是浸染在这丝线上的。 留下此物的人或东西,动作必定极快,且对自身痕迹的清理非常专业,只留下了这一点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细微线索。 目的呢?仅仅是窥探?还是标记? “加强警戒,尤其是夜间”忆安沉声道“重点监控湖边方向,以及……镇子通往此处的各条路径,若有任何可疑人物或异常动静,立刻禀报,但暂不要打草惊蛇。” “是!”玄一领命,又道“还有一事…属下安排在苏州城的人传来消息“锦绣庄”近日似乎有些异动,其名下几处货栈都在暗中加紧盘货,运往北方的车队比往常频繁,且护卫明显增多,庄内似乎也加强了守备,一些平日露面的管事近日都深居简出。” “锦绣庄”又是它。 忆安眼神转冷。 这个时间点,与自己这边发现异常踪迹几乎同步,是巧合吗? “继续盯着,弄清楚他们运的是什么货,目的地是哪里,还有,查查“锦绣庄”与太湖一带,尤其是云栖镇附近,有无产业或往来”忆安吩咐道“另外,想办法弄一点“锦绣庄”常用的货物包装材料,或者他们庄内人员可能接触到的衣物样品来。” 他怀疑,昨夜那带着冷香的丝状物,或许与“锦绣庄”有关。 “是,属下立刻去办。”玄一应声退下。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 忆安独自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那撮细微的丝状物上,又望向窗外明媚的湖光山色。 生辰前夕,本该是充满期待和温馨的时刻。 可暗处的阴影,似乎并不想让他们安稳度日。 爹爹想为他过一个平静而特别的生日。 而他,则必须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确保这份平静不被打破。 指尖轻轻拂过袖中“乌啼”冰凉的刀柄。 无论来者是谁,有何目的。 想搅乱他来之不易的安宁,搅乱爹爹的心意… 都得先问问他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第175章 生辰礼 天光渐亮,六月的江南清晨,空气中还残留着夜雨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 萧景辞起了个大早,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他早已列好了单子:上好的高筋面粉,土鸡蛋,活蹦乱跳的鲜虾,当日采摘的鸡毛菜和嫩笋,熬了一夜的母鸡汤…零零总总摆满了案板。 长寿面,讲究的是面条一根到底,不断不截,寓意长寿绵绵。 萧景辞对此毫无经验,但他昨夜几乎没怎么睡,反复在脑中模拟和面,揉面,醒面,抻面的步骤,甚至还偷偷用一小团面试验了几次,虽然成果不甚美观,但至少有了些手感。 此刻,他系上厨娘用的粗布围裙,洗净双手,神情专注得如同临摹名家字帖。 他将面粉倒入盆中,中间挖个窝,打入鸡蛋,一点点加入适量的淡盐水和少许碱水,这是他从老厨娘那里问来的秘诀,开始慢慢揉搓。 这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 水多了太黏,水少了太干,揉得不到位,面不劲道,揉过了,面又容易发死。 萧景辞额角很快沁出汗珠,手臂也有些酸胀,但他全神贯注,感受着面团在掌心下的变化,从松散到聚合,从粗糙到光滑。 忆安醒来时,听到的便是厨房里传来的有节奏的揉面声。 他披衣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到的便是爹爹系着围裙,背对着他,正用力揉着一大团面食的背影。 晨光从窗棂透入,给爹爹挺直的脊背和专注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灶台上氤氲着淡淡的水汽,混合着面粉的清香。 这一幕,平凡,温暖,却让忆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他没有打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过了一会儿,忆安穿戴整齐,来到厨房门口,语气轻松地开口“爹爹,你准备长寿面吧,我出去一会。” 萧景辞正将揉好的面团用湿布盖好,准备醒发,闻言转过身,手上还沾着面粉“出去?这么早?要去哪里?”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虽然儿子近日安稳,但生辰之日,他本能地希望孩子待在身边。 “就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莲蓬,买些回来,晚上我们煮莲子羹吃。”忆安笑容自然,指了指窗外“今日天气好,我也想活动活动筋骨。” 理由合情合理。 萧景辞看了看儿子气色红润的脸,又想到自己还要花不少时间在厨房,便点了点头“也好,带上玄一,早些回来,面中午前就得下锅,过了时辰就不吉了。” “知道啦,爹爹放心”忆安应下,又探头看了看盆里光滑的面团,真心赞道“爹爹揉的面真不错!” 萧景辞被儿子一夸,方才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眉眼舒展“快去快回。” 忆安笑了笑,转身出了厨房,唤上玄一,两人便出了“水云居”。 萧景辞继续他的“厨艺大业”醒好的面团要反复抻拉,直到成为细如发丝,柔韧不断的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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