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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辞正在廊下翻看一本关于太湖鱼类图鉴的书,闻言抬起头,笑道“又是从哪本杂记上看来的?听起来倒是不错只是…这荷叶粉蒸肉,似乎工序颇为繁琐?” “试试看嘛!”忆安兴致勃勃“正好今日护卫买了上好的五花肉,米粉也齐全,采几张新鲜的荷叶,剩下的,就是腌制和火候了。” 说干就干。父子二人先是去池塘边,小心翼翼地采了几张完整,宽大,翠绿欲滴的荷叶,用清水洗净,剪去硬梗。 接着便是处理五花肉,切片,用酱油,黄酒,糖,葱姜末和各种香料,忆安凭着“知识”指挥,萧景辞负责研磨和调配,腌制入味。 最后将腌好的肉片均匀裹上炒香碾细的米粉,用荷叶仔细包裹好,上笼蒸制。 蒸制需要时间。 守在灶台边,看着蒸汽袅袅升起,逐渐将荷叶的清香与肉的醇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厨房,甚至飘出院落,也是一种享受。 等待的间隙,忆安和萧景辞便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安儿似乎对江南的饮食,格外上心?”萧景辞状似随意地问。 忆安拨弄着脚边的一根柴火棍,目光落在蒸笼上升腾的白汽上,声音有些飘忽“许是…从前只能看,不能尝,想得太多,如今有机会,便想把那些念想,都一一实现吧。” 他想起那个缠绵病榻的“萧忆安”只能从书本和爹爹的描述里,想象江南的滋味。 那份渴望,似乎也留在了这具身体的某些记忆深处。 萧景辞心中了然,一阵心疼与怜惜涌上,他伸手揉了揉忆安的头发“以后想吃什么,爹爹都陪你做。” 忆安抬起头,冲爹爹粲然一笑“嗯!” 荷叶粉蒸肉终于蒸好了。 揭开笼盖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荷香,肉香,米香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小心地取出,剥开已经变得柔软。颜色转为深绿的荷叶,里面的米粉吸饱了油脂和汤汁,油润光亮,五花肉更是酥烂入味,入口即化,荷香解腻,回味无穷。 父子二人就着新焖的白米饭,大快朵颐,吃得额头冒汗,却停不下筷子。 “成功!”忆安满足地喟叹一声,靠在椅背上。 萧景辞也吃得尽兴,笑道“看来咱们父子,颇有庖厨天赋。” 其乐融融的晚饭后,照例是散步消食的时间。 夏夜的风带着湖水的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两人沿着内湖边的小径慢慢走着,看对岸镇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夜色渐深,回到“水云居”洗漱完毕,各自回房歇息。 忆安躺在床上,却一时没有睡意。 白日里做饭的满足感犹在,身体有些疲惫,精神却异常放松。 他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望着帐顶朦胧的暗影,思绪有些飘散。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入睡之际,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香气很特别,并非院中花草的芬芳,也不是厨房残留的饭菜香,更不是熏香的味道。 它清冷,幽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仿佛月下寒梅,又似深谷幽兰,隐隐约约,随风飘来。 忆安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香气…不对劲。 “水云居”内外,他都仔细勘察过,也叮嘱过玄一等人,确保没有种植任何可能带有异常香气或药性的植物,这香气来得突兀,且绝非自然花草所有。 他屏住呼吸,凝神细辨。 香气似乎是从窗户缝隙飘进来的,非常稀薄,若非他五感远超常人,又在将睡未睡,心神放松的敏感时刻,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这绝不是偶然。 他悄然起身,没有点灯,如同夜行的猫,无声地移动到窗边。 窗户关着,但木质窗棂年久,缝隙难免。 他将脸贴近缝隙,再次仔细嗅闻。 那丝冷香依旧存在,虽然极淡,却持续不断。 有人在外面的夜风中,释放了这种香气?是针对“水云居”还是恰好路过? 忆安眼神微冷。 他轻轻推开一条窗缝,锐利的目光扫向庭院。 月色尚可,院中景物大致可见。 竹影摇曳,池塘泛着微光,一切似乎如常。 暗处的护卫也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但他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 这种隐秘的通过空气传播的香气,往往比直接的攻击更为阴险。 可能是迷香,也可能是某种传递信号或标记的方式。 他退回床边,迅速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颗淡绿色的药丸含在舌下。 这是他自己配制的能抵御大多数常见迷香和瘴气的清心丸。 又取出另一只小瓶,里面是特制的追踪香粉,无色无味,但若沾染上,便能被特殊的蛊虫,他用积分兑换的辅助小道具,追踪。 他没有惊动隔壁的爹爹,也没有呼叫玄一。 对方手段如此隐秘,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他换上了一身深色夜行衣,将“乌啼”短刀贴身藏好,又将追踪香粉的瓶子握在手中。 然后,他如同真正的影子,从半开的窗户缝隙中无声滑出,落在廊下的阴影里。 夜风微凉,那丝奇异的冷香似乎更清晰了些,顺风飘来的方向,似乎是…院墙之外? 忆安没有立刻翻墙,而是沿着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靠近后门的方向。 那里有一棵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正好可以借力观察墙外。 他如同一片落叶般飘上树枝,隐于浓密的叶丛中,目光投向墙外的小径和更远处的湖岸。 月色下,湖面泛着粼粼银光,万籁俱寂。 小径上空无一人。 但忆安的视线,却定格在距离院墙约二十步远,湖边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大石旁。 那里,似乎有一小片阴影,比周围的黑暗更深沉一些,并且…正在极其缓慢地移动。 不是人,也不是动物。 那移动的方式,更像是…某种液体在流动或者是植物被风吹动的细微起伏? 忆安凝神细看,同时将五感提升到极致。 除了风声水声,他捕捉到了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水珠滴落又似虫豸爬行的窸窣声,正是来自那块大石附近。 而那股冷香,也正是从那个方向飘散过来的。 果然有古怪。 他没有贸然靠近。 对方既然选择如此隐蔽的方式靠近“水云居”必然有所图谋,且很可能不止一人,或者,附近还有接应。 他轻轻拔开手中瓷瓶的木塞,将里面特制的追踪香粉,小心地倾倒了一些在掌心。 这香粉极其细微,几乎无重,可以随风飘散很远的距离。 他估算着风向和距离,手腕微微一抖,掌心那捧无形的香粉便化作一片几乎看不见的薄雾,借着夜风,无声无息地朝着那块大石附近飘洒而去。 香粉覆盖范围很广,只要那隐藏的“东西”在那里,就必然会沾染上。 做完这些,忆安没有再停留。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干,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好窗户。 躺回床上,他闭上眼睛,仿佛从未离开。 但心神却与藏在袖中的一个微小竹筒内一只近乎休眠状态的追踪蛊虫连接着。 蛊虫毫无反应,说明追踪香粉尚未被触发目标沾染,或者目标尚未移动。 但忆安知道,自己已经留下了标记。 只要那“东西”离开,或者与其他沾染了香粉的人或物接触,追踪蛊便会苏醒,指引方向。 那丝诡异的冷香,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色依旧深沉“水云居”内外一片宁静,只有夏虫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但忆安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江南夏夜之下,已有不速之客,悄然将触角伸向了他们暂居的这方小小天地。 是“锦绣庄”的人?还是“千面”的残党?亦或是其他未知的势力? 他缓缓握紧了袖中的“乌啼” 看来,想要彻底“闲云野鹤”终究是不易。 既然有人不想让他们安生度假,那么,他也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第174章 生辰前夕 次日清晨,阳光依旧明媚,湖风带着水汽吹入“水云居”仿佛昨夜那丝诡异的冷香和湖边潜藏的阴影,只是忆安的一场错觉。 萧景辞如常早起,与忆安一同用了早膳是忆安新尝试做的桂花糖藕和酒酿圆子,甜糯适中,萧景辞赞不绝口。 席间,忆安并未提起昨夜之事。 一来尚无确凿证据,二来他也不想破坏了爹爹难得的好心情和这平静的早晨。 他暗中观察过庭院内外,包括昨夜那块湖边大石附近,并无任何明显异状。 追踪蛊虫也依旧安静,说明目标尚未移动,或者,那“东西”可能极其谨慎,暂时蛰伏。 忆安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 他借着饭后散步的机会,看似随意地在院墙内外走了一圈,手指拂过墙角,门缝,甚至那棵香樟树的树干,指尖沾染的细微粉末告诉他,玄一布置的常规警戒并未被触动,也没有发现外人潜入的明显痕迹。 对方要么手段极其高明,要么,昨夜并非针对“水云居”的潜入,而只是某种试探或路过? 暂时按下疑虑,忆安决定以静制动。 他加强了自身和爹爹饮食的检查,虽然一直很严格,并悄悄调整了院中几处不起眼的盆栽和装饰物的位置,布下了几个简易却有效的预警小机关。 这些手段瞒不过玄一这样的高手,但对付寻常的窥探和潜入,绰绰有余。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 做饭,看书,下棋。 散步只是忆安外出的频率明显降低了,更多时间待在“水云居”内,美其名曰“研究新菜式”或“避暑”。 萧景辞隐约觉得儿子似乎比前几日更“宅”了些,但也只当他是玩腻了外头的风景,或是天热懒怠,并未深究。 时间一晃,便到了六月中旬。 这日午后,萧景辞坐在书房窗下,手里拿着的却不是书,而是一本从镇上书局买来的印制颇为粗糙的本地历书。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某一页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一个日期,眼神悠远,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几分怀念,几分感伤,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六月十六。 那是安儿的生辰。 若安儿还“活着”再过一日,便是他十五岁的生辰了。 及笄之年,男子虽无及笄之说,但十五岁在民间也是重要的成年节点,本该是人生中一个重要的日子,宴宾客,行冠礼,宣告长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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