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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锦绣庄”什么“千面圣姑”什么京城朝局，都仿佛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一场梦。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太湖之畔的“水云居”里，他们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对父子，享受着最平凡也最珍贵的夏日时光。 至于远方京城里，那位或许正在为追查线索而焦头烂额的皇帝陛下… 嗯，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第172章 庖厨烟火 这日午后，天气格外闷热，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湖面一丝风也没有，连湖水都仿佛被热气蒸得懒洋洋的，波澜不兴。 忆安躺在竹榻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额角还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午膳是护卫从镇上酒楼买回的几样精致小菜，味道虽好，但或许是天热的缘故，总觉着有些油腻，没吃几口便搁下了。 萧景辞坐在一旁看书，也是一副恹恹的样子，书页许久未曾翻动。 “爹爹，晚上想吃点什么？”忆安翻了个身，看着萧景辞问道。 这些日子在外头吃得多了，有时反倒想念些简单清淡的家常味道。 萧景辞放下书，想了想“没什么胃口，喝点粥吧，清爽些。” 粥？忆安眼珠转了转。 厨房里倒是有米，但只会煮些白粥，未免寡淡。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镇上集市，看到有新鲜的河虾和嫩藕，还有水灵灵的鸡毛菜…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爹爹”他坐起身，眼睛亮晶晶的“不如…晚上我们自己做饭吃？” “我们自己…做饭？”萧景辞愣住了，看向儿子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他的认知里，安儿从小锦衣玉食，连厨房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更遑论下厨了。 他自己…好吧，早年征战或许还知道如何烤熟干粮，但正经做饭，也是从未沾手。 “对啊！”忆安却来了兴致，跳下竹榻“总是吃外头买的，或是厨娘（实为影卫兼任）做的，多没意思，今天我们自己动手，煮一锅鲜虾粥，再炒个藕片，烫个青菜，如何？” 他说得兴致勃勃，仿佛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也再有趣不过的事情。 萧景辞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不忍拂了他的兴头，再一想，左右无事，尝试一下似乎也无妨？大不了…做坏了再让厨房重新准备便是。 “你…会做？”萧景辞迟疑地问。 “不会可以学嘛！”忆安回答得理直气壮“书上不是有“君子远庖厨”？咱们今天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体验一下庖厨之乐！” 萧景辞被他的歪理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依你，不过…需得小心，莫要伤着。” “知道啦！”忆安应了一声，便兴冲冲地拉着萧景辞往厨房走去。 “水云居”的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灶台，碗柜，水缸，各色调料罐一应俱全。 兼任厨娘的影卫见两位主子突然驾临，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行礼。 “无事，你且去歇着，今晚的饭食，我们自己来。”忆安摆摆手，颇有几分当家做主的架势。 那影卫厨娘目瞪口呆，看向萧景辞。 萧景辞微微颔首，她才带着满腹疑惑和担忧退了出去，却不敢走远，只在门外候着，以防不测。 厨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忆安挽起袖子，先打量了一下食材。 米缸里有上好的粳米，水缸里养着几尾活蹦乱跳的河虾，墙角竹篮里放着刚采买回来的嫩藕和鸡毛菜，还有几颗葱姜。 “嗯，材料齐全。”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然后就有点不知道从何下手了。 他确实“知道”一些烹饪理论—快穿局的常识灌输包罗万象，厨艺自然也在其中，但“知道”和“会做”是两码事。 就像他知道鲜虾粥要先处理虾，米要淘净，水要适量，火候要掌握，可真要动手，看着那些活虾和沾着泥土的藕，还是有些犯难。 萧景辞站在一旁，更是手足无措。 他这辈子拿过笔，拿过剑，拿过玉玺，就是没拿过锅铲。 看着儿子对着食材发愣，他有些想笑，又有些…新奇。 “安儿，这虾…如何处置？”萧景辞试探着问，努力回忆着似乎看过的御厨处理虾蟹的画面。 “呃…先剪去虾须和虾脚，挑去虾线…”忆安凭着“知识”指挥，自己却不太敢碰那些张牙舞爪的活物。 萧景辞深吸一口气，本着为父则刚（？）的精神，挽起袖子，拿起一只虾。 那虾在他指尖剧烈弹动，滑不留手，差点蹦出去。 他稳住心神，学着忆安说的，笨拙地用剪刀去剪虾须。 动作生疏得仿佛在雕刻一件易碎的玉器。 忆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偷笑。 谁能想到，叱咤风云的摄政王，尊贵无匹的皇后殿下，此刻正跟一只小河虾较劲，神情专注得如同在处理军国大事。 好不容易，在“牺牲”了几只虾或被剪坏，或逃脱后，萧景辞总算掌握了诀窍，将一小碗虾处理干净，剥出虾仁，留下虾头备用。 额头上竟也冒出了汗，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忆安也没闲着。 他负责洗米，淘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水清又将嫩藕去皮切片，泡在清水里防止氧化，鸡毛菜洗净沥干葱姜切末…他的刀工自然谈不上好，藕片切得厚薄不均，葱姜也切得有些狼狈，但好歹是完成了。 准备工作就绪，接下来便是烹饪。 忆安回忆着“知识”指挥萧景辞生火——这又是一个挑战。 萧景辞对着灶膛研究了半天，才勉强将柴火点燃，控制火候更是艰难，不是火太大差点烧了眉毛，就是火太小奄奄一息。 好不容易火势稳定了些。 忆安在锅中放了些猪油，这是厨娘提前熬好的，待油热，先将虾头放入煸炒，炒出红油和香气。 这一步倒还算顺利，虾油的鲜香很快弥漫开来。 然后倒入适量的水，放入淘净的米。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熬煮。 需要不时搅拌，防止粘底。 萧景辞主动接过了搅拌的活，站在灶台边，神情严肃地用长勺缓缓搅动锅里的粥，仿佛在演练某种高深的功法。 忆安则在一旁准备炒菜。 热锅凉油，放入葱姜末爆香，然后倒入藕片翻炒。 藕片下锅时“刺啦”一声，溅起油星，吓得忆安往后跳了一步。 他定了定神，才继续翻炒，加入少许盐和糖调味。 藕片很快变得晶莹剔透，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最后是烫青菜。 烧开一锅清水，将鸡毛菜放入汆烫片刻，捞出沥干，只淋上少许酱油和几滴香油，便是一道清爽的时蔬。 当鲜虾粥熬得米粒开花，粥汤浓稠，虾仁也在最后时刻放入，烫熟即可时，厨房里已经充满了令人食指大动的混合香气，虾油的鲜，米粥的醇，藕片的甜，青菜的爽。 父子二人看着眼前这“合作”完成的一粥两菜，虽然卖相算不上精致，藕片大小不一，粥稍微有点稠，青菜摆盘随意，但那股属于“自己动手”的成就感和食物本身散发出的质朴的香气，却让他们相视而笑，心中充满了奇异的满足。 “成了！”忆安拍了拍手，脸上沾了点点面粉，不知何时蹭上的，眼睛亮晶晶的。 萧景辞也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儿子小花猫似的脸，忍俊不禁“嗯，成了。” 他们将饭菜端到院中葡萄架下的石桌上。 夏日傍晚，暑气稍退，凉风习习，葡萄藤投下斑驳的阴影，正是用餐的好地方。 先尝一口鲜虾粥。 粥入口绵滑，带着虾油特有的鲜美，虾仁脆嫩弹牙，米香浓郁。 虽然比不上御厨或名厨的手艺，但那份“亲手熬煮”的心意，却让这粥有了别样的滋味。 藕片清脆爽口，带着淡淡的甜味，正好解腻。 清水烫的鸡毛菜，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蔬菜本身的清甜，酱油和香油只是简单的点缀，却恰到好处。 父子二人就着简单的饭菜，慢慢吃着。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玉盘珍馐，只有一粥两菜，却吃得格外香甜。 “没想到，做饭也挺有意思的。”萧景辞夹起一片藕，感慨道。 这一下午的手忙脚乱，竟比处理一堆繁琐政务还要让他觉得充实。 “是啊，”忆安点头，舀起一勺粥“自己做的，总觉得特别好吃。” 夕阳的余晖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点点光斑。 远处太湖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归舟桨声和渔歌。 “水云居”的厨房，第一次飘出了属于主人家自己的烟火气。 这顿简单至极的晚饭，成了他们江南之行中，又一个温馨而特别的记忆。 或许饭菜本身并不完美，但那份共同劳作，分享成果的快乐，以及这寻常人家最普通的庖厨烟火，却远比任何珍馐美味，都更让人回味无穷。 夜深了，葡萄架下只剩下空空的碗碟，和一阵阵带着饭菜余香的晚风。
第173章 浮香 一顿亲手烹制的晚饭，仿佛打开了某种奇妙的开关。 之后的日子里，忆安对下厨的兴趣与日俱增。 他开始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粥菜，而是琢磨起更多的江南风味。 有时是看到街市上卖的新鲜莼菜，便想试试做莼菜羹，有时是闻到邻家飘来的红烧肉香，便跃跃欲试，甚至有一次，他还突发奇想，要尝试制作江南特有的“定胜糕”结果自然是和面。 蒸制的过程状况百出，最后成品虽然模样勉强，味道却意外地不错，乐得萧景辞连连称赞，说比外面卖的更有“筋骨” 萧景辞也从最初的笨拙生疏，渐渐找到了些乐趣。 他发现，处理食材，控制火候，调配味道，固然需要耐心和细心，但那种将零散材料变成可口食物的过程，以及看到儿子和自己，品尝时满足表情的成就感，竟别有一番踏实和宁静的意味。 他不再仅仅是“帮忙”或“陪同”而是真正投入进去，甚至开始主动研究起菜谱。通过影卫搜集来的民间食单，和忆安讨论哪种鱼清蒸最鲜，哪种笋炖汤最醇。 “水云居”的小厨房，俨然成了父子二人新的“游乐场”兼任厨娘的影卫彻底“失业”转而负责采买更丰富多样的食材，并随时准备在两位主子把厨房点着，字面意义上的风险，时挺身而出。 玄一等护卫也渐渐习惯了每日傍晚，从院子里飘出的或许不那么专业但绝对充满生活气息的饭菜香气。 这日，忆安又有了新想法。 “爹爹，我们来做“荷叶粉蒸肉”吧？”他看着院子里池塘中亭亭玉立的荷叶，提议道“我看书上说，用新鲜荷叶包裹腌制好的五花肉和米粉蒸制，荷香渗入肉中，肥而不腻，是夏日消暑的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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