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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峰子唯一的种......你让他饿死在这煤堆里？” 他上前，粗鲁地拽住叶寻安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小孩疼得整个人一缩，怀里那半块命根子似的糙馒头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一层黑灰。 小孩的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猛地挣脱他的手，扑跪下去，用那双瘦得见骨的小手飞快地把馒头捡起来，紧紧按在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胸口。 小孩才抬起眼，盛满了惶恐，死死盯着，活像是他顾承野在抢对方最后一口粮。 活了十八年，顾承野打架被砍得鲜血直流没哭过，被追债的堵在巷子里往死里打没哭过，今儿个对着这么个动作，眼眶居然莫名发热，有点发红。 “艹！” 顾承野喉咙里低低滚出一声骂，冲着这甩都甩不脱的命。 终究还是情绪占了上风，好歹，得先把他从这鬼地方弄出去。 他不再犹豫，拎小鸡崽一样，把叶寻安连同他怀里的脏馒头一块儿提溜起来，语气硬邦邦的。 “跟老子走，搁这儿饿死臭了，丢你爹的脸。”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女同伴莉莉最近没活干，闲着也是闲着，先把这孩子托给她几天。 等他找到下家，或者这孩子有别的去处，就彻底脱手。 这样既不算对不起叶峰，也不用自己扛养娃的担子，两全其美。 拽着叶寻安往外走，顾承野没注意到，小孩那双怯生生的眼睛，一直黏在他的背影上，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懵懂的依赖。 顾承野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怎么跟莉莉开口。 巷口的风刮过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顾承野却觉得有点冷，下意识地攥紧了兜里的旧打火机。
第89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2 顾承野拽着叶寻安，闷头往城南走。 他低头，瞅了眼被自己拽着踉踉跄跄的小孩，瘦得豆芽菜似的。 嘴唇发白，走路都打着飘，没几分力气，全凭他拖着。 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半块黑乎乎的馒头，像抱着命。 顾承野喉咙里滚出低骂，脚步猛地刹住，他忽然就不想往城南去了。 身后的小孩没防备，一头撞在他腿上，抬起脸，茫然，警惕地看着他。 顾承野盯着这张脏兮兮的小脸，看了几秒，忽然弯腰，一把将人提溜起来，夹在胳臂底下，转身就往反方向的城东走。 “麻烦。” 他咂咂嘴，像是说给腋下的小孩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叶寻安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身子一僵，小手小脚悬着空，却很快就不动了，只有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不断后退的街景。 城东大杂院今天有户人家办周岁宴，顾承野接了看场子的活。 钱不多，但现结。 到了地儿，院里已经热闹起来。 顾承野跟主家点了头，夹着孩子走到院墙根一个不碍事的角落，把人放下。 “蹲这儿。” 他指着墙角一片阴影，语气硬邦邦，没什么商量余地。 “不准动，不准出声。” 叶寻安缩了缩脖子，抱着他的馒头和不知什么时候捡回来的破碗，慢慢蹲下去，把自己蜷成更小更不起眼的一团，眼睛盯着面前一小块地皮。 顾承野看了两眼，确定这崽子暂时不会添乱，才转身去干自己的活。 一上午，院里人进人出，吵吵嚷嚷，空气里飘着油腻的饭菜香。 顾承野守着门口，偶尔吆喝两声，眼睛时不时往墙角瞥。 那团影子一直没动过，像墙角长了颗灰扑扑的蘑菇。 晌午，宴席开了，主家没留他们这些看场子的吃饭。 顾承野习以为常，走到公用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倒进自己腰间挂着的水壶里，这才对着壶嘴大口灌了几口。 又从怀里摸出早上剩下的半个窝窝头，蹲在台阶阴凉处，准备对付过去。 他咬了口硬邦邦的窝头，就着凉水往下咽，眼角余光瞥见什么。 一回头，叶寻安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蹲着，仰着小脸，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豁了口的破碗。 顾承野皱眉，这小孩怎么什么都往身上带，一个没看住，连碗都拿过来了，瞧上去更像一个要饭花子了。 顾承野白他一眼。 “看什么看？” 叶寻安肩膀缩了一下，视线垂下去，落在自己怀里的破碗上，不动了。 顾承野转回头，继续啃自己的窝头。 等他三两口吃完，灌下最后半壶水，抹了把嘴，准备起身时，眼风无意扫过旁边地上。 破碗不知何时被推到了他脚边不远处，碗里多了个黑乎乎的东西，泡在一点浅浅的水里。 小孩自己还蹲在原处，离碗远远的，离他也远远的，只是眼睛不时瞟过来，那样子，活像怕他，又像在等着什么。 他顿了顿，凑近碗边看。 是半个馒头。 黑硬得像块石头，表面沾着灰，正是早上在煤棚看见小孩攥着的那块。 只是被小心地分成了两半，一半泡在碗底的浑水里，另一半...... 顾承野抬眼，看见远处的叶寻安正低着头，极其小心地捧着剩下那一小半，用牙齿一点点磨着，舔着，舍不得咽，像是在尝那点微小又珍贵的粮食味儿。 看来是小孩自己那份口粮，一直没吃，揣到了现在，还分了一半，放进了碗里，推到他这边。 顾承野伸出手，把碗里那半个黑疙瘩捞出来。 入手沉实，硬得硌手。 在煤棚昏暗光线下看着挺大一块，原来是小孩手太小。 搁在他掌心里，也就小小一团，又脏又硬，还被水泡得有点发黏。 他捏着脏得没法下嘴的玩意儿，回头，看向远处的叶寻安。 小孩也正抬眼看着他，目光紧紧黏在他手里那半块黑馒头上，喉咙很轻地动了一下，像在咽口水，也像是把那点舔进嘴的馒头渣小心地送下去。 顾承野看了他两秒，又看看手里的黑疙瘩。 忽然，他手腕一甩，黑馒头划了道弧线，啪一声，砸进旁边一堆碎石子地里。 馒头太黑，石子也黑乎乎的，一掉进去，立刻找不见了。 叶寻安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满脸不敢置信，像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顾承野看着他这副呆样，早上起来那股没散尽的憋闷，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咧了咧嘴，把手里还剩小半瓢水的壶往那破碗里一放。 “帮我看着。” 水壶晃进破碗，撞得碗壁咣当响，破碗眼看要散架。 叶寻安一下子扑过去，两只小手紧紧抱住碗，连碗带自己一起往后缩，整个人蜷起来。 小小的身子抱着个大壶和破碗，看着可怜又滑稽。 顾承野没再管他，转身，脸上挂起笑，朝主人家那边溜达过去。 主人家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屋檐下跟人说话。 顾承野凑过去，笑嘻嘻递了根自己舍不得抽的烟。 “东家，忙着呢？” 主人家接过烟，态度挺和蔼。 “顾兄弟，辛苦。” “不辛苦，东家喜事，咱也跟着沾光。” 顾承野寒暄两句，话头一转，伸手往墙角一指。 “瞧见没？我家那小兄弟，非要跟来开眼界，蹲那儿看了一上午了，都入迷了。” 主人家顺着他手指看过去，瞧见墙根缩着个小影子，笑了。 “小孩嘛，爱热闹，怎么不去那边领喜糖？今儿个孩子多，一人两颗糖呢。” 顾承野一脸惊喜。 “东家好大气，糖可是稀罕物。” 主家被捧得高兴，摆摆手。 “你那离得远，别来回跑了。” 他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不一会儿，一个丫鬟端着个小碟子出来，里头放着几十块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白色糖块。 “拿着，跟你那小兄弟分着吃。” 主人家笑呵呵。 顾承野双手接过，脸上笑开花。 “哎哟，谢谢东家，长这么大，头回还有人把我当小孩，给糖吃，托东家的福气，今儿这场子，保准顺顺溜溜。” 他又奉承几句，才捏着糖块往回走。 还没走到墙角，就听见一阵小孩的叽喳声。 他今天接的这活，钱不多，少了见血的活，胜在干净轻松。 周岁宴，来的孩子也多。 此刻，几个穿着干净衣裳的半大孩子，正围在墙角，对着叶寻安指指点点。 顾承野脚步顿了顿，没立刻过去，眯眼瞧着。 为首的是个穿红衣裳的小姑娘，八九岁模样，打扮得喜庆，大概是主人家的小姐。 她指着蹲在地上的叶寻安，对旁边几个同伴说。 “你看他，怎么脏兮兮的？” 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小声接话。 “是不是小乞丐呀？” 红衣女孩不高兴了。 “我家怎么会有乞丐？快让他走开！” 顾承野深知自己的职责，听到这儿，咳了两声，走了过去。 几个孩子听见动静，转过头。 顾承野对着两位小大人打了个招呼。 “我把他赶出去就是了，交给我吧。” 说完就一把将小孩拉起身，小孩的碗啪的碎在地上，喝水的壶还是比较结实的，在地上弹了两圈，滚到了他脚边。 小孩挣扎地想要去拿，咿咿呀呀地出着气。 顾承野也没顺着他，一把将他夹在了胳肢窝里面，另一只手就拿着壶。 顺手递到了一只手上，既夹着小孩又拿着壶，空出来的手就把摔碎的碗捡了起来。 对着两位小女孩说道。 “我给带走了哈。” 两位小大人顿时没了声。 顾承野夹着叶寻安，四处瞧了瞧，大步走出院子，拐进旁边一条僻静小巷。 巷子尽头有棵歪脖子树，不高，枝杈低矮。 他走到树下，胳膊一抬，把叶寻安放上去，卡在树杈间。 “老实待......” 话没说完，手上传来一阵刺痛。 顾承野嘶了一声，低头，看见叶寻安一口咬在他虎口上，小牙死命往里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怒火。 “饭都没吃几口，哪来这么大劲？” 顾承野非但没恼，反而乐了，喘着气，稳稳扶着树杈，由他咬。 叶寻安咬了一会儿，见他不为所动，自己先没了力气，松了口，两只手紧紧抱着树干，警惕又愤怒地瞪他。 顾承野更乐了。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四块糖，捏在手里，在叶寻安眼前晃了晃。 “看，这是什么？” 叶寻安的眼睛立刻被糖块粘住了，一眨不眨，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瞧上去下一刻就要流口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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