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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雪听完更自责了。 季慎白站在台上,清风拂过他的脸,他一时有些恍然,仿佛回到了过去的应华峰,他正沐浴在春光之下。 而面前的人,也只是无数想把他拉下神坛的人的其中一员。 春风拂动,他用手指划过剑身,上面映出一双眼,冷冽无情。 比武台上一片刀光剑影,二人打得令人眼花缭乱,台下的观众不知先看向谁比较好。 一个是穿着明黄弟子服,意气风发的少年沈鹤语; 另一个则是穿着红衣,温和谦恭的谢星错。 两人交锋,都是互不相让的打法。 谢星错似是拿出全力和季慎白对打,二人此刻用的都是真剑,使的都足全力,大有一种要把对方置于死地的气势。 季慎白这一年将悬阳城的剑术学了个半熟,又将它与前世的剑法相融合,剑法大有精进。 他原本打算融会贯通后再尝试尝试新的剑法。 没想到,今日就能用一用。 半年未见,谢星错的修为变得更加深厚,出招也比以往更沉稳,可以说得上是个优秀的剑修了。 季慎白虽只是筑基修为,却仍然可以和谢星错打得有来有回。 这一局,可谓精彩。 燃香烧尽时,二人打成平手。 底下的弟子喝彩的就有一大片,季慎白看了看台下的闻人雪,他端坐在椅子上,看向季慎白的目光也难掩敬佩之色。 然后季慎白就在这一声声的欢呼中,嘴角噙着有礼的笑意,盯着谢星错的双眼。 他轻声道:“再来。” “上次是两局,这次,也要两局。” 季慎白随手抹去身上的护体灵力,挑眉斜觑谢星错。 台下先是瞬间的死寂,随后爆发出惊人的哗然。 谢星错皱眉,似是从未想到他会这样说话,脸上也是惊讶的神色。 随后他也去掉护体灵力,又恢复成平常恬淡的神色。 “奉陪到底。” 一石激起千层浪,台下的人群再度变得沸腾。在议论声中,季慎白对着谢星错比了个无声的口型。 你输定了。 他率先出招,挥剑的方向,便是谢星错的脖颈。 谢星错低头躲避,仍是被削去一缕头发。季慎白转身,一记秋风扫落叶,手中的剑重重砍向谢星错的下盘。 谢星错灵活拉开站位,季慎白果然砍空。 谢星错的剑顺势划过季慎白的左臂,留下一条血痕。随即,谢星错乘势打铁,把剑刺向他的右手,季慎白翻身,堪堪躲过。 擂台之下,早已鸦雀无声。 观战席时不时传来压抑的抽气声,闻人雪擦干额头上的汗,手中的杯盏抖掉一半茶水犹不自知。 眼前的“沈鹤语”,真的是个一无所知的乡下少年吗? 这样陌生、狂傲的性格,真的是一对普通夫妇可以惯养出来的吗? 小语,我真是看不透你…… 只过一会儿,季慎白和谢星错身上都挂彩了。 因为双方修为差距太大,所以明显是季慎白受伤更多。此时此刻,燃香已然过半。 季慎白用袖子擦掉嘴角渗出的血渍,“呵,你也不过如此。” 谢星错没有接话,更没有给他留有一丝喘息的时间,剑剑都是冲向季慎白的要害之处,他躲闪不及,又多出几处新伤。 谢星错现在看他的表情,与其说是怜悯,倒不如说是睥睨。
第7章 你可算来了 那眼神……着实令他有些厌烦。 又是几招过去,众人忽的发现季慎白又挥出新的招式。 那一招一式应该都是自己在原有剑谱上改良过的,挥剑的动作干脆利落,动作轻盈又兼具力量。 谢星错暂时也摸不清他突变的招数,局势瞬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谢星错收敛起噙在嘴角的笑容,只得改攻为守。 反观对面的季慎白,不但未在乎身上数不清的伤痕,反而越打越恣意,出招是越来越快。 擂台底下的人不禁小声嘀咕一句:“这打得也太猛了。” 季慎白换成左手拿剑,毫不在意他们的声音。 自他踏上剑道的那一刻起,什么爱恨情仇,都不如拿起剑,挥动这一招一式,都不如此刻来的痛快。 季慎白旋身踏着满地灰尘跃起,剑光近乎织成密网,将谢星错逼至擂台边缘。 燃香烧断。 季慎白手中的剑,堪堪停在谢星错的面门。 谢星错脸上又恢复那股春风拂面的劲儿,收起佩剑,温和有礼道:“受教。” 季慎白冷声回应:“承让了。” 此刻已日落西山,四周一片鸦雀无声,吹来的风少了那种暖洋洋的感觉,更多的是寒意,令人毛骨悚然。 与其说是日暮西山的凄凉,倒不如说是季慎白剑中的杀气。 那日,筑基修士沈鹤语的名姓,自此传遍悬阳山。 虽说季慎白因为那事情一时间风光无限,但闻人雪竟有整整半个月没有理睬他。 季慎白冥思苦想,苦思冥想,抓破了脑袋,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他把闻人雪心爱的上师给打了,所以闻人雪冷落他。 真是少爷的脾气比狗还大。 左右不过是认一次错,寄人篱下的道理他能不懂? 季慎白专程提了两坛招香客,还忍痛去山腰处的茶庄购入几钱天青色。倚在少爷寝居的大门口,季慎白嗅嗅手中的茶叶,一时感觉自己太有诚意,于是先替闻人雪原谅自己了。 “叩叩。” 少爷一打开门,见是季慎白来了,二话不说就想着关门。 他赶紧开口,说自己不应该打伤谢星错,低眉顺眼的模样,谁看过不怜爱三分。 可闻人雪听完不但没感动得热泪盈眶,还火冒三丈,大骂他不想活就去悬阳山最高的那个山崖跳下去,白白受那么多伤,流那么多血不痛吗? 然后闻人雪把季慎白连同那两坛招香客一起推出门外。 季慎白还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又敲了几下门,里面也再无人回应。 他歪坐在芙蕖池旁的小亭子里,郁闷饮酒,一杯接一杯。 一坛喝完又一坛,还是清醒。 季慎白又饮几口,才有醉意。 别的不说,这沈鹤语的酒量是真好。不像他的原身,酒过三杯必醉,喝醉还要酒疯,睡醒就断片。偏他修为还高,常人也奈何不了他。 季慎白一喝酒精神就不大对头了。 不是半夜翻师兄窗户问他睡了没,就是拉着师兄在月下来一场真刀真枪的“比试”。 每次喝酒,几乎都会有一位好师兄“受伤”。 本来呢,师兄弟之间逗乐也没什么。 只是恰好有一次祁清弦出关,又恰好遇到醉酒的季慎白。他当时醉得不醒人世,对着祁清弦痴笑,还傻傻唤了一声“美人”,唬得祁清弦给掌教师兄传信后又回去闭关了。 从那之后,季慎白去山下酒庄买酒,都会看到一块牌子,上面的字清瘦有力,一看就是师兄的手笔。 季慎白凑上去仔细一瞧,发现写的是“季慎白与狗不得入内”。 结果当然就是他再也买不到酒了。 他前去询问掌教师兄,得到的回答是:“师尊吩咐,楚山孤范围内,禁止季慎白饮酒。” 后来的几天,季慎白不知是师尊的禁令奏效,还是自己的脑子突然好使了,他那断片的毛病竟好多了。 季慎白:“……” 师尊不会将他当成什么奇怪的人吧? 时间一长,季慎白还是贼心不死,馋那一口酒,就在山下的酒庄里偷学酿酒。 学成归来后,季慎白有时间就窝在寝居酿酒,还只敢酿梨花白这种无味的清酒。 某日心情大好,他从竹木底下翻出藏了整整半年的梨花白,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应华峰里喝酒。 到底是酒醉人心,几杯下去,季慎白就感觉自己处于半醒半梦的状态。 他举着酒杯,酒水映着月光,在其中荡漾。平日苍白的脸现在泛着浅粉的红晕,让他从高高在上的神仙,倏然成为市井烟火中的凡人。 有人敲门,敲了几下无人回应,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脚步声,似乎那人是直接推门走进来了。 季慎白感觉四肢软绵绵,脑袋也晕乎乎的。他竭力睁开眼睛,也只看到属于弟子长袍的衣摆。 他顿时放心多了,只要不是师尊或是师兄,什么人都好。 季慎白强打精神,坐起身,很努力地挺直腰杆,面上也尽量装出淡漠疏离的表情。 但季慎白泛红的耳垂出卖了他,泛着酒味的盈润嘴唇也没放过他。 “什么……什么事。” 季慎白感觉自己的声音也是软的,没有任何气势。面前的弟子好像很好奇,半跪着观察他的表情,似是要看看季慎白醉得有多厉害。 那人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话,他就听清了什么“掌教”,什么“酒醉”云云。 了不得,这人是要去告状。 季慎白见那人要起身,更是心下一凉。身上的力气又回来了,扯住那人的衣袖,不想让这弟子走。 但他用力过猛,估计那弟子也没想到他还有力气,他俩就措不及防跌倒在一块儿。俩人俱是一慌,眼神也碰一块了。 酒醉看人,人美三分。 身下的人眉目如画,如雾的双眼对上季慎白,面上泛起一抹羞赧的红色。对方别过头,侧颈都红透了,更衬得此人面若冠玉。 季慎白只觉得这弟子竟有些惊为天人,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咧嘴笑笑,心中突然产生一种先下手为强的冲动。 那弟子被他化神期的修为弄得不能动弹,还没反应过来,季慎白就俯身舔了舔对方的嘴角,手还在那人脸上胡乱摸索。 向下移动摸到脖子时他顿了一下,又试探地按了按,身下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这东西,是喉结吧? 像是回应他的猜测,喉结上的红艳艳的痣又滚动了一下。 他脑海里闪过一张脸,瞬间清醒了大半。 只见那弟子慌忙起身,又慌忙离去。他觉得太过不好意思,高呼了一句:“哎!实在对不住,我会对你负责的。” 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 可在那之后,没有一个弟子告诉季慎白,自己被他强吻了。 起初季慎白很是郁闷,以为是自己魅力不足。后来他又仔细回味,估计是那弟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自己也真是一天天被二师兄给带坏了,以后不能如此冒犯无礼。 经此事后,季慎白再也没碰过酒。 酒色误人呐。 回过神来,季慎白后知后觉,又开始细细琢磨闻人雪说的话。 ………… 等等。 停停停停。 闻人雪,不会是……在关心他吧?! 有人轻叩桌子,季慎白仰头时露出被酒气熏红的眼尾,他眯起眼睛,就见到闻人雪披散着如一捧新月的白发,居高临下俯视着季慎白,神态却很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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