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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雪轻咳两声,说道:“你的寝居里没人,现在太晚了,我们回去。” 季慎白果然是季慎白,喝醉了都还是那副傻样。 他随意将胳膊搭在闻人雪的肩头。身上的酒味沾上闻人雪惯用的香薰气味,交织在一起似乎愈发醉人。 季慎白醉蒙蒙回道:“少主,你好漂亮。” 闻人雪:“……你醉了。” 季慎白:“少主,你好漂亮。” 随后无论闻人雪说什么,季慎白都是这一句话。 这个登徒子! 闻人雪一恼,直接在他手背上拧了拧,季慎白清醒许多,已经能正常回话。 闻人雪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和上师比第二场?” 季慎白大大咧咧回道:“那个人早看我不爽了。怎么,打了你的上师,你还跟我怄气啦?我明白少主是在关心我,少主…少主,我知道错了。” 标准的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口气比他还像少主。 闻人雪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抬眼恨恨道:“你当自己有几条命?!” 闻人雪又给季慎白拧了几下。 季慎白痛得直哼哼,可惜眼神还是不甚清明。 “少主,我不想去楚山孤了……” 回到寝居的季慎白躺在榻上,脸上泛着薄红。听到这句话,闻人雪愣了一下。时间仿佛停滞许久,然后他听到闻人雪干巴巴的声音。 “去不去,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 再然后是沉重的关门声。 季慎白手背覆在眼睛上,半晌又爬起来。 “喂,醒醒,你会占卜吗?给我占两卦,我的心里怎么这么慌呢?” 醒醒不语,只是一味因为主人修炼等级低而不想说话。季慎白自觉无趣,坐在榻上发呆。 去楚山孤,会见到师尊吗?也会见到师兄吧,他们见到自己会惊讶,开心,还是无言以对?会有别人认出自己吗? 不行,现在不能让楚山孤的弟子认出自己。 季慎白昏昏沉沉地入眠了。 梦里他在楚山孤练剑,竹林角落有一双小小的眼睛窥探着他。 起初他只觉得好玩,时间一长便习惯有人在暗地里偷看他的感觉。季慎白笑笑,顿时觉得自己很有力气,又多试了一套剑舞。 这剑舞是问剑大典魁首都要学会的,他往年总是夺魁,所以熟记在心,舞起来也是飘逸洒脱,极具美感。 “喂,出来吧。”季慎白收起手中竹剑,向那处扬扬下巴。 一个穿着弟子服的少年唯唯诺诺走出来,甚至动作也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季慎白。 “上师好。”少年行完礼,手都是抖的。 季慎白顿时来了兴致,他故意贴近少年,这下对方就连肩膀都开始微微战栗。 “怕我?” “不,不敢。” 季慎白狐疑地问道:“为何怕我?” 少年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他的声音带着些惧意:“对不起,上师……我和他们打赌输了,他们要我来应华峰偷看您练剑。我,我不是故意打扰您的,弟子陆玄佐愿领责罚。” 季慎白顿时觉得好玩儿,他佯装生气,沉声道:“既是你主动要我罚你,那便罚你——” 季慎白看着少年脖子上的那颗红色小痣,鬼使神差地继续说:“今后得空便来这里。” 少年听到罚字面色发白,到后面的话却愣住了,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你叫陆玄佐?是吧。” 陆玄佐呆呆地点头,就见季慎白弯下腰,用灵力幻化出什么东西,纤长的手指在陆玄佐的手腕上细心挽了一根白丝绦。 季慎白打了个很漂亮的结,满意地说:“这东西可以让你以后随意进出应华峰,不必一直待在竹林里,也可以来寝居找我,可明白?” 似是想起什么,季慎白又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开。 陆玄佐看着腕上的白丝绦发呆。 …… 桃花树下,落英缤纷。俞薄尘邀季慎白过来喝茶,他本意是不想去的,但婚约早已取消,也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清亮的光点透过层层叠叠的桃花轻拂在此人的身上,桃花树下的俞薄尘穿着一身素净胜雪的白衣,身形颀长,眉眼柔和。 他朝季慎白弯眉浅笑,有一两瓣桃花落在肩头,如梦似幻。 “你可算来了。” 季慎白点头,随意回句:“来了。” 俞薄尘为他斟了一杯茶,状若无意地瞥一眼季慎白。对方穿着干练,头发高高束起,间或有几缕发丝垂下,貌似是练完剑便匆忙赶过来了。 “束发是去练剑了?” “是,刚练完。”
第8章 我想把这玩意染成白的 俞薄尘抿一口茶,手撑着下巴,伸手挑起季慎白的头发在手中随意把玩。 “你总喜欢半披着头发,也只有这个时候能见见你别的样子。” 季慎白神色有些不自在,还没开口,就听到俞薄尘在低低的轻笑。俞薄尘拽了拽他的头发,不疼,却有点痒。 “从前我一直这样,你也如木头般没有反应。怎么,知道我们有过婚约,倒显得不自在了?” 季慎白想了想,点点头。 俞薄尘放下他的头发,无奈道:“师弟还是块木头。” 季慎白摇头:“不是木头,只是在风月之事上太过愚钝。” 俞薄尘哑然失笑。 “陆玄佐入道的事情,是师弟做的吗?” 季慎白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回道:“不知道。” 俞薄尘:“那孩子根基确实差点,好在肯吃苦,进步倒也算快。” 季慎白:“那就好。” 说完这个,二人相顾无言。季慎白只低头饮茶,俞薄尘还是那个姿势。许久,季慎白试探性开口:“没有什么事,我就先……” “去吧,上师大人。”俞薄尘打断季慎白尚未说完的话,朝他眨眨眼。 季慎白走了以后,俞薄尘摩挲着季慎白喝过茶的杯沿,若有所思。 *** 自那日,陆玄佐上完早课偶尔就来应华峰陪季慎白,与其说是陪,倒不如说是偷看。 人小,胆子更小。 季慎白哭笑不得,但仍然由着他就这样偷看。有时他一时兴起,也会手把手教陆玄佐一招两式。 这个梦做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季慎白感觉这回和上次的梦有些区别,除去过于清晰生动的记忆,他还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旁观者。 在旁边,徒然、冷眼观看“季上师”的生平。 去上早课时陈瀛还问他怎么一整日没有出门,他随便便说几句话便搪塞过去。授课长老也知道他三天两头就旷课,时间一长,就也不再过问。 何况他上次和谢星错比试完伤势挺重的,权当他尚在疗伤吧。 问剑大典的时间越来越近,季慎白的心里也越来越慌。 今日陈瀛邀季慎白和闻人雪去她府上坐坐,他本不想去,闻人雪硬要拉上他一块玩, 他只得告假几天,和闻人雪前去天京。 陈氏是皇室宗亲,无比显赫。尤其陈无这一支,更受皇帝器重,享无上荣光。 陈无的府上种的多是些奇花异草,香慎白仔细辨认,发现都是些草药,开口询问陈瀛,对方解释道:“家弟有些难以根治的病,这些年都在吃这种药。” 然后她面容稍黯地说:“等参加完问剑大典,我就得回天京。宫里的那位想为太子拉拢陈氏,降旨大封陈氏,往后可就不常见到你们了。” 陈瀛吸吸鼻子,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也没什么不开心的。哎呀,往后多来天京看看我。我弟弟病也好多了,今天便是他邀你们参加春日集呢。” 春日集是凡间迎接春天的一种活动,像皇族或世家大族,往往会举行得极为隆重。陈氏的春日集是在某处山脚下举行的。这地儿空气很清新,还栽着许多柳树,柳树已经抽出许多新绿芽,远远看去,似是一片轻飘飘的绿烟。 陈瀛的弟弟陈渠和正在向来客一一表示欢迎。即使春天已暖了很多,陈渠还是披着一件厚厚的大氅,揣着暖手炉,一副病容。 陈渠看到他们,有礼地向闻人雪鞠躬,声音轻飘飘的:“姐姐常说悬阳山少主跟谪仙似的,今日一见仙君之姿,果真如此。陈渠有失远迎,还望仙君见谅。” 闻人雪点头,很是受用。 陈渠似乎很忙,又客套几句便先行离开。 季慎白围着闻人雪绕了三圈有余,停下来时都快把闻人雪绕晕了。他咂咂嘴,摸着自己的墨色头发,语气带着羡慕:“少主,我想把这玩意染成白的。” 闻人雪给了他一记爆栗。 陈氏今年的活动,是个曲水流觞的玩法。他原以为像陈氏这样的武将世家,会搞个春猎什么的,宴席上一打听,说是春猎声势太大,皇帝很厌恶这个,便勒令禁了。 季慎白以前也和凡人玩过这个,没什么意思。 他一般就是陪着晏清辉或是俞薄尘来参加,坐在一旁充充样子。这次他必然要中途离开,不然喝醉又不好收场。 这曲水流觞刚开始,季慎白便找个借口离席了。 走时闻人雪还给他使眼色,生怕季慎白就这样一跑不复返。 切。 季慎白只好动用灵力和他说话:“少主,我去外边买点小玩意,身上也戴着传信玉髓呢,玩完就来找我。少主保重,少主再见。” 说完更是一溜烟跑了。 天京的繁华,真不是几句话就能道尽的。季慎白逛了好几个地方,早就看花眼了。街上的热闹,吵得他的心跳都比以往快。 他正和一个卖烧麦的伙计讨价还价,忽的背后有一只手幽幽地爬到他的肩头,唬季慎白一大跳,心都快蹦出嗓子眼儿了。 他转过头,看见了个身姿挺拔,戴高冠,着红衣的青年。 那目中无人的眼神,那衣服上的精卫纹样,眉间一点红,可不就是他的师父谢惊阁吗?! 季慎白舌头都打结了,他嗑嗑巴巴地说:“兄,兄台……咱们,呃,咱俩认识吗?” 谢惊阁一挑眉,为他付了钱,直接拉他向旁边的酒馆。 “客官要打尖还是……” 小二热情地迎上来,就见谢惊阁将一个荷包扔给他说道:“上房一间,现在就要。” 小二也是机灵,一阵子就给他俩收拾出个地方。看着二人拧拧巴巴走进门,那个唇红齿白的少年还在挣扎。 店小二内心徒生怜惜之意,知趣地喊道:“二位需要洗澡就摇门口的铃,俺给客官打水。” 回答他的只有沉重的关门声。 “嘿,大白天的……” 天京果然民风开放。 他师父到底是他师父,季慎白还没出手,谢惊阁就用绳子把他给捆好了。还顺手将他的剑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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