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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谢惊阁俯视着他,身上散发着大乘期的威压,搞得季慎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兄台,饶命啊!你二话没说把我绑在这里,咋个事啊?” 谢惊阁勾唇一笑,笑得渗人。 “好徒儿。你方才已称呼我三声兄台了,师父要不要给你点奖励呢?” 季慎白额前流下几滴汗,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在谢惊阁真正动怒之前,季慎白还是老实低头说道:“我错了!师父……徒儿知错,徒儿一时鬼迷心窍,见到您还装作不认识您,徒儿真知错了!” 最后一句话,季慎白几乎是喊出来的。 谢惊阁见他果然是真的怕了,顺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凝眉盯着季慎白。 季慎白被谢惊阁这么一看,身上的汗毛都根根立起,又因为被捆绑太结实,此时的脸跟煮熟的虾子没两样。 “季慎白,你就是化成一缕青烟我都能认出来。说吧,怎么搞的。” 季慎白详尽地叙述一年前发生的事情,连沈鹤语家里有几亩田,养几只鸡都没放过。 谢惊阁听完后陷入思考。 良久,谢惊阁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谢惊阁发问:“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只是残魂,连记忆也是残缺的?修为,功法什么的都没有,还受洗筋伐髓了?” 季慎白讪笑:“也没那么惨吧,我好歹还记得剑法。因为这个,悬阳山破格收我当弟子,马上就要去楚山孤参加问剑大典。” 谢惊阁怒道:“这还不惨?季慎白,你当初受过最大的苦也不过是跟我学剑的那几年吧!既然如此,又何苦自裁,为师都觉得丢人……” 跟着您何止是受苦,比受雷劫还苦。 季慎白赶紧打断他:“冤枉啊师父,我像是会自裁的人吗?!” 谢惊阁:“不像。但楚山孤传出的消息就是你自裁了。别说为师不在乎你,这个消息还是晏清辉告诉我的。清辉是全修真界都夸赞的贤良师长,我好歹也是你师父,他没必要瞒我。再说你都死数十年了,你说说……” 季慎白喊冤:“我刚才也说了被搅碎内丹的事,师父您就没认真听,其实我觉着师尊……” “他敢?!”谢惊阁看上去更生气了。 “师父,我还没说完呢,我觉着师尊他……” 门外传来嘈杂的动静。小二在后面喊叫:“哎哟客官,您别进呀!” 闻人雪边开门边说道:“小语,我在那里累得要死,你还跑这里……” “肯定知道点什么。” “休息来了。” 二人同时说完话,还有些余韵通通被卷到舌尖儿底下了。 房间里三人面面相觑。 在闻人雪眼里,沈鹤语被红绳缚住,跪坐在地上,面色潮红。那个貌似是点晴海的陌生男子坐在旁边,离得可近了。 小语,貌似在搞什么,奇怪的玩法…… 季慎白跟着闻人雪一年有余,闻人雪只要什么眼神里有什么情绪,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完了,闻人雪又误会他了……不要啊。 “打扰了,告辞!你们二位慢慢聊。” 闻人雪抬脚就想转身离开。 季慎白连忙惊呼一声:“少主留步!这位是我的师……” 师父两个字在他的舌尖百转千回,最后他认命似的点头:“没错,他是我的……呃……兄长。” 闻人雪顿住,季慎白麻木,谢惊阁沉默。 “小语你,他当真是你兄长?” 谢惊阁点头:“异父异母。” 季慎白被这四个字轰的外焦里嫩,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他是我的,呃,义兄。啊!我们刚刚吵架了。少主你来的正好,恰恰救我于水火当中。” 闻人雪还是一脸怀疑。 季慎白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焦急地喊道:“谁来给我松绑——” 谢惊阁抬手比诀解开绳子,谢天谢地,他师父终于干了件人事。 季慎白松绑后就抓上佩剑,拽着闻人雪狂奔,腰间玉佩撞得叮当乱响。 他边跑边叫:“兄长我错了,下次再见!” 谢惊阁:“……” 闻人雪:“……” 谢惊阁皮笑肉不笑地在后面说:“好啊,问剑大典见。” *** 问剑大典。
第9章 师尊,好痛 季慎白头顶一个带纱的大斗笠走到闻人雪旁边,闻人雪都没认出来他。季慎白信口胡诌自己是被蚊虫咬肿脸了,不好示人。 本以为会遭到质疑,闻人雪却只淡淡点头,倒叫他觉着闻人雪心里藏着事。可不是么,他自己也藏着满肚子秘密,彼此彼此。 再次回到楚山孤,许多景致都不曾改变。 他的应华峰外观仍是一片竹海翻涌,季慎白还挺惊讶的。应华峰本是座常年积雪的灵山,这里灵力充沛,有益于增进修为。 他派家里的人把应华峰种满翠竹,又用自身的灵力滋养它们,才得以满山青翠。 可自己“死”了近十年,如今是谁在打理? “看什么呢?”陈瀛笑着撞撞他的胳膊。 季慎白摇头:“没什么,那应华峰可还有人住?” 陈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立刻来了八卦劲儿:“首先,这是我听说的。你知道晏清辉吧,哎哟,你肯定听说过他。俞仙君和季上师都是他的师弟,结果一个两个都死了,这琼霄峰和应华峰无人居住,都是晏清辉在打理,更惨的还在后头呢……” 陈瀛凑得极近,低头耳语:“俞仙君的弟子曾任过楚山孤掌教,还没坐满五年又丢给晏清辉了。后来惠缚仙尊出关知道这事情,要逐他出师门,晏清辉念着俞仙君的旧情又留了人。唉,小语你说,晏掌教惨不惨?” 掌教师兄确实很惨,惨的不能更惨了。 “何人在此喧哗?” 二人抬眼望去,是个腰悬长剑的女子,仙风道骨,一派正气。他一眼便认出此人是晏清辉的首席大弟子,李拓。 陈瀛慌了神,忙拽着季慎白道歉:“对不住,我们不知此处不能讲话。” 李拓倒洒脱,拱手道:“快上去吧,楚山孤不太平,有妖祟出没,师尊派我诛杀。” 听到妖祟二字,陈瀛拉着他跑的飞快。 *** 问剑大典虽说是各门派都可参加,但往年向来都是些名门正派,今年不知刮什么阴风,扶世宗和合欢宗等邪门歪道竟也派人参加。 更可怕的不是楚山孤敢让他们参加吗? 他和闻人雪本该老老实实在玉阶下站着,但闻人雪的身份显赫,陈瀛也有些背景,就给他俩安排了离主座近的位置。 季慎白正愁看不到师尊呢,这下好了,离得近了。 晏清辉又在讲一些长篇大论,季慎白听得耳朵生疼。他仰头看向主座,似是空空如也。侧座都是他的师兄的位置,却空着好几个,其中的两个估计是在那儿祭奠亡魂。 季慎白叹气。 师兄,你师弟还没死透呢。 …… 片刻后,有个着黑色长袍的青年从一侧玉阶登上,众人目光全被勾了去。 “诸位,我来迟了。” 阳光之下,他看不真切此人的面貌,却清晰地听到晏清辉平静的声音。 “那便请陆掌教讲几句。” 这是什么意思?他师兄干了这么多年,等他归来师兄的职位不升反降成代掌教了? 这人是谁?不会是陆玄佐吧! 季慎白心中有根弦断了。 一抬眼,坐在对面的谢星错正在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表情像是在暗示,你看,那个人就是陆玄佐啊。 季慎白心中的弦彻底断了。 那个人,就是陆玄佐。 应华峰二十年来唯一一场大雪,降在季慎白的心中。 记忆翻涌。 月光飘散在无边桃林里,季慎白路过琼霄峰,碰巧听到陆玄佐和俞薄尘的对话。 隔着树叶,影影绰绰。 陆玄佐的脸像是被心里的话烧得发红。他身量高了许多,甚至要比俞薄尘还高上那么一些。 但这个高挑的少年还是乖驯地抓住俞薄尘的衣袂,低声喃喃。 “师尊。” 陆玄佐的声音犹如碎玉,悦耳动听。 “您有没有想过,找个道侣什么的……” 未听到俞薄尘的声音,但隔着树影,季慎白看见他应该是摇头了。 陆玄佐似是毫不气馁,又追问:“那您喜欢什么样的人?” 俞薄尘的声音幽幽传来:“心中只有我的人。” “师尊,其实我……” 桃花林里又传出踏着树叶离开的脚步声,伴着一阵沙沙的声音,他听到俞薄尘出声拒绝:“不,你不是。” 陆玄佐好像追了几步,却又停下来。 良久,他又听到陆玄佐无比低落的声音:“师尊,我走火入魔,五感尽失的时候,您又为何留给我期待呢?” 上师,陆玄佐五感尽失时,你在做什么? 季慎白又想起那一天。 陆玄佐的手指骨节分明。他牵起那只手时,触觉竟有些滚烫。 其实他本不该这样做的。 但从俞薄尘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季慎白还是赶来了。 季慎白在他手心写的第一句话是“别怕”。陆玄佐的手紧握着,露出他最常见到的惶恐神色。 后来几个月他日日都来,陆玄佐也从一开始的畏惧变得适应。 在季慎白抓住他的手腕时,他已会顺从地摊开手掌,清俊的脸上带着期待。季慎白算着,再过几日陆玄佐便能痊愈。 给陆玄佐喂完药以后,百无聊赖的季慎白就会对着陆玄佐发呆。 目光无意扫到陆玄佐脖子上的那颗艳红的痣,季慎白感觉嗓子里痒痒的。鬼使神差的,他伸手迅速地碰了一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玄佐的脸上浮现出红晕,他似是羞涩似是心动,轻声道:“师尊。” 情窦初开的少年,藏不住一点儿心事,就像是初春时候应华峰上的笋子,只需一声春雷响动,便会破土而出。 季慎白觉得自己的脸肯定比面前的陆玄佐的脸还要白。 狼狈不堪。 心脏像被一只手抓紧,痛得他难以呼吸。 季慎白安慰自己,这混小子认错人了,他难受也再正常不过,季慎白思索片刻。 他的手抖着,在陆玄佐的掌心一笔一划写着:“这个,给你。” 陆玄佐隐约感觉,对方递给他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他摸索着小心接过,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陆玄佐低着头笑道:“我会好好保管。” 季慎白很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 又隔了好几日,阳光正好。琼霄峰的桃花落了他满身,季慎白躺在枝繁叶茂的桃树上。俞薄尘仰头瞧见他,打趣说:“上师在等我为你酿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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