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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这么说,却不打算就此罢休,就这么走了的话,往后在南市还怎么抬头? 他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阴鸷地在楚斯年身上扫了几个来回,一股邪火混杂着不甘的淫欲涌了上来。 “楚老板真是伶牙俐齿。” 赵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不过,小艳秋不去嘛……也不是不行。只是嘛,我这个人呢有个毛病,就喜欢干干净净的。对那些死皮赖脸要攀高枝儿,追着男人跑的下贱东西可没什么兴趣。” 人群陡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斯年身上。 赵二显然很满意这效果,他舔了舔嘴唇,像是捕捉到猎物的毒蛇,继续吐着信子: “楚老板,您现在是红了,有贵人捧着,架子端得挺足。可您那点儿破鞋的事,咱们天津卫谁不知道啊?” 他嗤笑一声,极尽夸张地模仿着: “当初追着林家少爷,那叫一个痴心妄想,像条哈巴狗似的,人家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一哭二闹三上吊,就差没把我要爬床四个字写在脸上了!怎么,现在装起冰清玉洁来了?” 他凑近几步,声音更加刺耳,带着十足的恶意与下流的揣测: “怕是当初对着林少爷,早就主动得连衣服都脱干净,学会怎么伺候人了吧?只可惜啊,人家林少爷眼界高,瞧不上你这路货色! 得亏现在是民国了,讲究个平等。要是搁在之前,就您这做派,跟那些开门迎客的窑姐儿有什么区别?” 字字句句都专往人心窝最不堪的旧伤疤上捅,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所有人都知道赵二说的是一年前那桩闹得满城风雨的丑闻。 他们也听说过,曾经的楚斯年为了那个林少爷如何疯魔,如何卑微,如何将尊严踩进泥里。 赵二笃信,这番话足以撕碎楚斯年此刻强撑的冷静与体面,让他像过去那样崩溃失态。 然而楚斯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赵二恶语相向时,他还有空闲微微侧身,伸手轻轻抚了抚躲在他身后,仍在发抖的小艳秋的头发,动作温柔。 随后才缓缓抬眸,迎上赵二恶意满满的视线。 就这样笑了笑。
第467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10 “赵二爷。” 楚斯年开口,声音依旧清润平稳,仿佛刚才那些污言秽语不过是过耳清风。 “您说得对,也不对。” 他向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与赵二的距离,目光平静地直视对方。 浅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被戳中痛处的慌乱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说您对,是因为斯年确实有过少不更事,眼瞎心盲的时候,为着个不值当的人做过些荒唐事,惹过笑话。 这点,斯年从未否认,也否认不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 “说您不对,是因为您这揣测人心的本事,未免也太下作了些。” “斯年攀没攀过高枝,脱没脱过衣裳,学没学会伺候人……这些都是斯年自己的事,与赵二爷您又有什么相干?”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几个面色尴尬的巡警,又扫过围观的百姓,最后落回赵二那张因羞恼而涨红的脸上: “倒是赵二爷您,光天化日警服傍身,不去缉盗安民,却在这里对着一个梨园行里讨生活的旧事如数家珍,嚼舌根子,逞口舌之快,这做派—— 倒让斯年想起戏文里那些,自己一身绿毛,偏说别人是妖怪的跳梁小丑。” 最后四个字用的是念白的腔调,清越落地,周围死寂一片。 “你……你骂谁小丑?!” 赵二后知后觉地品出那四个字里的刻毒,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起来,指着楚斯年的手指都在发抖。 原本那点被暂时压下去的嚣张气焰,混合着被当众羞辱的狂怒,轰然炸开。 “反了!反了天了!一个下九流的戏子,真以为有几个人捧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给脸不要脸!给我上!连他一块带走!我倒要看看,到了局子里你这张嘴还硬不硬!” 那几个巡警和家丁见主子彻底撕破脸,又得了命令,当下再无顾忌,再次扑上,眼看就要粗暴地抓住楚斯年的胳膊—— “住手。” 声音自身后传来。 扑向楚斯年的家丁动作一滞,下意识地回头。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 谢应危带着那名贴身警卫缓步走入巷中。 他依旧穿着常服,深灰色的中山装熨帖笔挺,外面罩一件同色呢料长大衣,身姿颀长挺拔。 午后的天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眉眼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目光先淡淡扫过赵二和那几个穿制服的巡警,眼神没什么怒意,却像深秋的寒潭水,冷得让被扫到的人心头一凛。 视线最后才落在楚斯年脸上。 楚斯年显然也看到了他,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会此情此景下再次遇见这位少帅。 但他脸上的神情很快恢复了平静,对着谢应危礼节性地微微颔首。 赵二被这突然杀出的程咬金弄得一愣,他飞快地打量着谢应危。 气度是不凡,但穿着普通,身后也只跟着一个人,不像是哪家公子哥儿,更不像有官职在身。 他姐夫是警察厅的,在这片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多少认得,眼前这位却面生得很。 心下稍定,赵二那股子虚张声势的劲儿又上来了,皱着眉,语气不善: “你谁啊?少在这儿充大瓣蒜,多管闲事!” 谢应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他的质问。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警卫淡声吩咐: “问问,谁的人这么没规矩。” “是。” 警卫上前一步,身姿如松,目光锐利地扫向赵二和那几个巡警: “天津驻军,谢少帅在此。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在此滋扰生事?” “谢……谢少帅?!” 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得赵二浑身一哆嗦,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腿肚子一阵发软,差点当场瘫下去。 谢少帅!霍大帅的义子,刚刚在南边立下大功,风头正劲的谢应危! 他姐夫近日有提起这位少帅回津,语气都带着敬畏,说那是霍大帅的心尖子,未来是要接掌更大权柄的人物! 自己刚才竟然指着他的鼻子骂多管闲事?! 几个巡警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天津驻军四个字已经让他们膝盖发软,谢少帅的名头更是如泰山压顶。 拿枪的手都开始抖,下意识想立正敬礼,又觉得场合不对,僵在那里脸色煞白。 “少……少帅!哎呀!是少帅!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该死!该死!” 赵二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谄媚与惊慌。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凑上前,点头哈腰,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 “误会!全是误会!小的不知是少帅您在此,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眼珠子急转,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楚斯年和吓得还在抽噎的小艳秋,立刻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颠倒黑白道: “您明鉴啊!是这戏班子里的小丫头自个儿想攀高枝,主动说要跟小的走,去唱堂会。 结果这个戏子——” 他手指向楚斯年,语气愤愤: “他横插一杠子,不仅阻拦,还当街辱骂我!言语恶毒不堪入耳!我一时气不过,想带他回去理论,绝无滋事之意啊!少帅,您可得给小的做主,好好惩治这个胆大妄为,以下犯上的戏子!” 他颠倒是非,说得声情并茂,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欺凌的苦主。 一直躲在楚斯年身后低声抽噎的小艳秋,听到赵二这番颠倒黑白,又反咬一口的说辞,又急又怕。 她年纪虽小,却也懂得这世道官官相护的可怕。 眼见那位气度不凡的少帅面色沉冷,万一真信了这恶人的鬼话,岂不是要连累楚老板? 极度的恐惧瞬间化为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猛地从楚斯年身后探出头,一张小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却用尽全力地尖声喊道: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是你昨天听戏时就对我动手动脚! 今天更是带着这些黑皮狗,闯到后台来强拉我走!班主不答应,你还踹他!楚老板是看我可怜才出来说话的!你……你才是那个恶霸!欺负人!” 赵二正盘算着如何再添油加醋,冷不丁被小艳秋这不要命的指控打断,顿时恼羞成怒,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小艳秋厉声反驳: “小贱人!你敢污蔑我?!分明是你见我有钱有势,昨天在台上就对我眉来眼去,下了台更是主动凑上来,说想去我府上见识见识! 现在倒打一耙?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一个下九流的戏子,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攀高枝?你也配!” 两人一个哭喊控诉,一个厉声反咬,场面再次混乱起来。
第468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11 谢应危却像是根本没听见这番辩解。 目光没在赵二脸上多停留一秒,只微微抬起下颌,看向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巡警: “当街拉扯女眷,罔顾法纪,谁给你们的胆子?身上的制服,是让你们保境安民,还是让你们替人作恶,欺压良善的?” 他语气平稳,却字字如刀,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明明年纪与赵二相仿,可能还略小些,但通身的气度与久居上位的威压,却让他训斥起人来带着一种老气横秋的严厉。 “警察厅的脸面,就是让你们这么丢的?光天化日,聚众闹事,持械威吓,与地痞流氓何异?” 谢应危的目光这才缓缓落到赵二那张青白交错的脸上,眼神锐利如鹰隼: “赵二,是吧?你姐夫在警察厅,大小是个科长,管着治安稽查。你就是这么替他治安的?带着他手底下的人来戏园子门口稽查女戏子?” 他一句接一句,斥责严厉,毫不留情面,从警纪涣散说到公器私用,从仗势欺人说到败坏风气,足足训斥了有十分钟之久。 赵二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冷汗涔涔而下,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提还嘴。 周围的人群鸦雀无声,既震惊于这位谢少帅的威严与不留情面,又隐隐觉得痛快。 终于,谢应危的训斥告一段落。 他微微停顿,看着赵二一副如丧考妣,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模样,最后冷声道: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回去告诉你姐夫,让他好好管束家人部属。若是再有下次闹到不可收拾,丢了差事,毁了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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