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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谁,追求谁,为谁黯然神伤,为谁食不下咽……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少帅您似乎并无干系。 您身居高位,军务繁忙,日理万机,何必在意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戏子?这些本就不是少帅应该管的事情吧?” 一番话立场分明,将谢应危那番夹杂着怒斥,心疼与劝诫的冲动言辞彻底堵了回去。 谢应危哑口无言。 是啊,他有什么立场? 朋友?算不上。 恩人?早已两清。 上司?更谈不上。 他凭什么对楚斯年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 凭什么因为看到楚斯年可能为旧情人伤心,就如此失态,甚至将人强行拉到这里? 一股被戳破心事,又无法辩驳的恼羞成怒,混杂着更深的难堪与失落瞬间涌了上来。 他瞪着楚斯年,那双泛红的眼睛此刻在他看来少了楚楚可怜,多了几分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疏离。 想反驳,可楚斯年的话句句在理,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满腔复杂汹涌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干巴巴,带着不甘和愤怒的低吼: “他……那个贱人,根本配不上你!” 说完,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和楚斯年过于平静的目光。 谢应危猛地收回撑在门板上的手,也不再禁锢楚斯年,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昏暗走廊的尽头。 “砰。” 房门再次关上,这次是从外面。 狭小的储物室里重新恢复寂静。 楚斯年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依旧有些发痒的眼角,又看了看谢应危消失的方向。 半晌,一声带着点玩味和好笑的气音从他喉间溢了出来。 整理了一下被谢应危拽得有些凌乱的白色礼服袖口和衣襟,这才慢悠悠地推开门走了出去,脸上已恢复平日的平静从容。 刚回到方才那间休息室附近,一个负责后台化妆的年轻助手就满脸愧疚地跑了过来,连连鞠躬: “楚老板!楚老板!实在对不起!刚刚给您补妆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定妆粉弄到您眼睛里了!您没事吧?眼睛还难受吗?要不要用清水再冲一下?” 楚斯年停下脚步,对着焦急的助手温润地笑了笑,语气和煦: “没事,已经不难受了。一点小意外,不必放在心上。” 助手这才松了口气,千恩万谢地走了。 楚斯年转身,望向谢应危愤然离去的方向,走廊尽头空空如也。 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狡黠与淡淡暖意。 随即也悄然隐去,重新迈步,走向即将轮到他登台的后台准备区。
第513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56 谢应危几乎是有些仓皇地回到依旧喧嚣浮华的宴会厅,寻了个灯光稍暗的角落沙发坐下。 侍者上前询问,他只要了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火烧火燎的烦躁与难堪。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多管闲事,自取其辱。 明明早已决定划清界限,明明躲了大半年。 怎么一看到楚斯年那副可怜模样就方寸大乱,做出如此冲动愚蠢的行径? 结果呢? 人家非但不领情,还几句话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像个小丑一样落荒而逃。 他闷闷地又灌了一口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场内逡巡。 很快便注意到舞池中央的林哲彦。 对方似乎已经从刚才的难堪中恢复过来,脸上重新挂起风度翩翩的笑容,正与一位穿着鹅黄色洋装,容貌秀丽的富家小姐翩翩起舞。 两人谈笑风生,林哲彦眼神专注,姿态殷勤,显然又进入猎艳或拓展社交的模式。 谢应危看着只觉得刺眼至极,心头那股无名火隐隐又有复燃的趋势。 虚伪,轻浮,刚刚还在试图和自己解释误会,转眼就能和别的女子调笑自如。 楚斯年当年就是被这种人迷惑的? 蠢! 蠢笨! 蠢到家了! 他正暗自恼火,大厅灯光尽暗,只余一束清冷的月光白,幽幽笼罩在宴会厅中央临时升起的一方矮榻上。 矮榻上置一床仲尼式古琴,琴身漆色沉黯,断纹如冰裂,在灯光下流转着岁月浸润的幽光。 琴前设一蒲团。 谢应危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倏地投向舞台。 楚斯年缓步走入光中。 他已换去华服,仅着一身极简的月白苎麻长衫,宽袍广袖,腰间以同色细带松松一系。 粉白色长发未加任何束缚,如流瀑般披散肩背,几缕拂过苍白的脸颊。 赤足,足踝纤细洁白,踏上矮榻边缘的织锦毯时未发出丝毫声响。 整个人仿佛从宋人画卷或魏晋诗篇中走出的谪仙,洗尽铅华,不染尘俗。 方才舞会上的浮华喧嚣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惊讶议论声。 楚斯年于蒲团上跪坐,垂眸凝视琴弦,呼吸逐渐与这片寂静融为一体。 良久,他抬起双手,左手轻按,右手食指勾起,一记“擘”音。 “咚——” 一个浑厚的散音自腹腔般的琴箱中漾开,如古井投石,又如暮鼓晨钟,瞬间击穿所有窃窃私语,直直撞入每个人心口。 接着,是“托”、“抹”、“挑”…… 一连串简单的单音,在他指下却呈现出丰富的层次与韵味。 单调而深邃的琴音逐渐形成类似引子的韵律。 就在这韵律之上,楚斯年忽然启唇。 唱的,却是昆曲《玉簪记·琴挑》中潘必正那段著名的【懒画眉】: “月明云淡露华浓……” 声音极轻,极清,贴着气息,带着古琴吟猱般的气韵与颤抖。 如同梦呓,又如深夜独坐时的自言自语。 昆曲水磨腔的婉转旖旎被他刻意淡化,突出其内在的文学性与清冷感。 与此同时,琴音也随之变化。 右手开始加入简单的轮指与撮音,模仿琵琶或阮的颗粒感,为唱腔提供支点。 琴与歌化作两个并行又交织的声部,一个诉诸器,一个诉诸人,共同诠释着同一份月下孤寂,欲诉还休的情愫。 舞池边缘,林哲彦也早已停下了舞步,愕然地看着台上。 他身边的舞伴因他刚才心不在焉,频频出错而面露不悦,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提着裙子转身离开了。 林哲彦却恍若未觉,只是怔怔地望着楚斯年。 他记忆中那个只会痴缠,只懂唱戏的楚斯年,何时有了如此深厚的古琴造诣? 惊艳在心中翻腾,不由自主走到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再也无法从台上移开。 台上,楚斯年的表演渐入高潮,唱至“粉墙花影自重重”时,琴歌渐歇。 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第七弦上重重一划—— “铮———” 一道苍劲孤直,带着凌厉决绝之意的长音破空而起。 如同利剑划破夜空,又如孤鹤唳天,在达到最高点后任由其自然衰减、回荡,直至彻底融入寂静。 琴止,声歇。 楚斯年缓缓收回按弦的手,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寂静的观众,似有若无地,在谢应危所在的角落微微停留了一瞬。 随即起身,对着台下微微欠身。 如雷的掌声轰然响起,经久不息。
第514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57 舞会终是曲终人散。 宾客们三三两两告别离去,酒店门口的车马声渐渐稀疏。 楚斯年换回来时那身大衣,提着装古琴的琴囊,独自站在廊檐下,等着侍者帮忙叫黄包车。 秋夜的风带着寒意,吹动额前几缕碎发。 “斯年。” 一道声音自身侧响起。 楚斯年侧目,林哲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他几步开外停下,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此时门口人已不多,侍者也暂时走开,正是一个把事情说开的好时机。 林哲彦脸上带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地打量着楚斯年: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有怨气,有委屈,我都明白。你和两年前确实大不一样,更出色,也更倔强了。”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推心置腹般的诚恳: “你也知道,上次我离开实在是迫不得已,家里有家里的难处。我这次回来是要接手整个林家,担子很重,方方面面都要顾及。” 他话锋一转,目光紧锁楚斯年的脸: “听说你现在已是津门首屈一指的青衣,前程似锦。斯年,如果你心里真的还念着我们过去那一点点情分,我希望你能明事理,懂进退。 我们以后就不要再接触了。桥归桥,路归路,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不要再纠缠不清。” 说完,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捏在手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施舍与怀旧的表情: “不过,我们毕竟有过一段还算美好的时光。这个你拿着。” 他将信封递向楚斯年。 “里面的钱足够你置办些像样的行头,或者做点小生意。就当是买断了过去,也算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 说话间,目光紧紧盯着楚斯年,等着看他的反应。 是像从前那样,委屈地红了眼眶,倔强地不肯收?还是激动地反驳,诉说旧情?亦或是黯然神伤,默默接受? 然而楚斯年的反应再次出乎意料。 只微微蹙了蹙眉,浅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厌烦,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不悦的脏东西,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林少爷,您多想了。我并未对您余情未了,过去种种于我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还请您让一让,我要回家了。” 话虽如此,当林哲彦执意将信封递到他面前时,楚斯年却并未再推拒。 他伸手接过那个厚厚的信封,随手塞进大衣内侧口袋里,动作流畅得仿佛接过一张无关紧要的传单。 林哲彦愣住了。 这……这就收下了? 如此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推辞、委屈或愤怒? 但他心底那份根深蒂固的自信与对楚斯年旧有认知的固执,很快又占了上风。 不,不可能。 楚斯年怎么可能真的放下? 他当年能为自己去死,能在雪地里站到冻僵,那份痴狂,岂是两年时间就能磨灭的? 他定然是在强撑,是在用这种冷淡和收钱的行为,来掩饰内心的痛苦和不甘。 或许还有赌气的成分。 对,一定是这样。 楚斯年见他不动,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明显的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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