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应危的目光重新回到渡边脸上,语气淡然: “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便到此为止。正好,谢某有些军中的文娱事务想请教楚老板。戏班子我就先带走了,渡边少佐想必不会介意吧?”
第535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78 宴会厅内,空气凝固如铅,两拨人马,枪口隐隐相对。 谢应危与渡边信一相隔不过数米,却像是隔着无形天堑。 渡边脸上的儒雅面具早已碎裂,只剩下强压怒火的僵硬和眼底翻涌的阴鸷。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谢少帅,真是好威风啊。为了一个戏班子如此兴师动众,擅闯私人住所,甚至不惜兵戈相向?” 谢应危身姿笔挺如标枪,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渡边少佐言重了。谢某恰逢其会,见此地喧哗,恐有骚乱影响租界安宁,特来查看。至于兵戈相向……” 他的目光扫过双方对峙的士兵,又落回渡边脸上: “似乎,是渡边少佐的部下先亮出了家伙,指着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 渡边嗤笑一声,眼神阴冷地瞥向戏台: “谢少帅怕是误会了。这不过是正常的堂会,一点助兴的小节目罢了。 楚老板技艺高超,鄙人甚是欣赏,赠礼以表敬意,何来兵戈之说? 倒是谢少帅不问青红皂白便开枪示威,惊扰了在座各位,恐怕不太妥当吧?” 谢应危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直刺渡边: “用枪指着人,渡边少佐的助兴方式,谢某倒是第一次领教。 谢某今日来,只为请楚老板商议军中事务。人,我必须带走。 渡边少佐若执意留客……”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和身后士兵再次微微调整的枪口,已是再清晰不过的威胁—— 不惜一战。 渡边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谢应危油盐不进,态度强硬。 他权衡着。 在这里杀了谢应危? 后果太严重,可能引发全面冲突,破坏帝国在华北的布局。 放人? 面子丢尽,威信扫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 宴会厅里气氛紧绷到极致,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空间。 僵持。 令人窒息的僵持。 渡边的眼神闪烁不定,最终,那抹疯狂的杀意被更深沉的算计与暂时隐忍所取代。 不能在这里因为一个戏子,与霍万山的嫡系,手握兵权的谢应危彻底撕破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抬起右手对着自己带来的士兵做了一个“放下”的手势。 日本士兵和巡捕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服从命令,缓缓垂下了枪口,但眼神依旧充满警惕和敌意。 谢应危见状,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放松,只是紧绷的下颌线条缓和了一瞬,对着渡边微微颔首: “那就多谢渡边少佐理解。” 说罢,便不再看渡边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转身对早已等候在侧,护着戏班众人的副官沉声下令: “带他们走。”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形成一个严密的保护圈,簇拥着惊魂未定,相互搀扶的戏班成员,迅速而有序地撤出这间宴会厅。 几辆军车早已等候在路边,谢应危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在踏上车门前,他脚步微顿,侧身,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公寓楼顶层某扇窗户。 渡边信一的身影并未出现,但谢应危能感觉到一道阴毒如蛇的目光,正从某个角落死死地黏在他的背上。 他眼神冷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收回视线,弯腰钻进车厢。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轰鸣,迅速驶离这片是非之地。 车厢内空间宽敞,却因为挤满了惊魂未定的人和沉重的戏箱而显得有些拥挤。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不匀的喘息和偶尔压抑的抽噎。 班主抱着自己的头面箱子,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靠在椅背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谢应危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扫过车厢内一张张惊惧未消的脸,沉默片刻才开口: “诸位没什么事吧?可有人受伤?”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摇头,低声道: “没事,没事……” “多谢少帅……” “我们……还好……” 班主挣扎着坐直了些,看向谢应危,眼圈有些发红,声音哽咽: “谢少帅,今日……今日真是多亏了您!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们恐怕……” 他不敢想下去,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应危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不必谢我。你们无事便好。” 他的目光越过了班主,落在斜对面靠窗坐着的楚斯年身上。 楚斯年从上车后便一直很安静。 他低垂着眼眸,脸上浓厚的油彩尚未卸去。 谢应危看着他,心头揪紧。 沉吟一瞬,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在楚斯年放在膝头的手指上。 指尖触碰到的一刹那,寒意传来。 谢应危几乎是立刻收拢手指,将冰冷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宽大温热的手掌中。 用自己掌心的热度,一点点熨帖着刺骨的寒意。 楚斯年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的手交握得更自然些。 听到对方压低声音问“受惊了?”,他轻轻摇了摇头,这才抬起眼看向谢应危。 那双被油彩勾勒过的凤眼里,并没有谢应危预想中的惊惧与后怕,依旧是一片温和沉静的底色。 甚至因为卸下了面对渡边时的冷硬防备,而显出几分真实的柔软。 谢应危见他神色如常,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指尖有些不舍地划过楚斯年微凉的皮肤,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始有些絮絮叨叨地问: “手这么凉,是不是穿少了?车里还好,回去多穿点。” “中午是不是没吃什么东西?折腾到现在饿不饿?”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压压惊,也暖暖身子。” “想喝点热汤吗?还是想吃点清淡的粥菜?或者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与平日沉稳寡言的少帅形象大相径庭。 楚斯年耐心地听着,等他问完了,才一一作答,声音清润平和,带着点安抚: “穿得不少,只是里头地方冷。不饿,出来前垫过一点。晚上随意就好,少帅不必费心。热汤……也好。” 他答得简洁,却事事有回应。 这边低声说着话,语气虽平常,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熟稔与关切早已落入车厢内其他人耳中。 戏班众人原本还沉浸在对渡边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余悸中,半晌才逐渐回过神来。 这一回神,立刻就察觉到车厢内某种微妙的气氛。 班主原本还在抹眼泪感慨,此时也停下了动作,眼神悄悄往那边瞟。 几个年轻的学徒瞪大眼睛,看看谢少帅,又看看自家楚老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有些促狭的表情。 就连平日里最严肃刻板的老师傅,也捂唇咳嗽了一声,将头扭向窗外,仿佛突然对租界傍晚的街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个车可真车啊!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默契地纷纷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有人开始研究起军车座椅的布料纹理,有人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招牌出神,有人干脆闭目养神,只是微微抖动的眼皮暴露了他们并未睡着。
第536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79 这半年来,谢应危对庆昇楼的关照,大家有目共睹。 不仅让那些觊觎戏楼生意或一些地痞流氓,纨绔子弟收敛了许多,还时常以慰劳辛苦或改善伙食的名义,给整个戏班子包午餐和晚餐。 东西实在,态度客气,从不摆架子。 戏班上下,从班主到跑龙套的没有不感激他的。 而更微妙的是,他们也都看出来,这位谢少帅对自家楚老板似乎格外不同。 眼神偶尔流露出的专注与柔和,绝不仅仅是欣赏艺术那么简单。 而楚老板呢? 平日里清清冷冷一个人,可每次听说谢少帅要来,或者见到谢少帅本人时,眼角眉梢那抹浅淡的笑意也是瞒不了人的。 戏班子里不乏人精,更不缺眼睛雪亮的人。 这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牵扯与默契,绝非普通朋友或知音能解释。 但对他们来说,只要楚老板不再像从前那样痴迷那个不靠谱的林少爷,无论他喜欢谁,只要对方是真心待他好,他们都乐见其成。 更何况,谢少帅身份贵重,人品端正,对楚老板更是没得说,简直哪哪都好! 因此,平日里谢应危来戏楼,他们总会心照不宣地找借口离开,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可现在在这疾驰的军车车厢里,他们总不能跳车吧! 于是,一车人只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眼观鼻,鼻观心,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听着后座那边谢少帅难得一见的絮叨,和楚老板永远温润平和的应答。 天色已近黄昏,暮色四合之时,车子终于稳稳停在庆昇楼的后巷。 车门打开,戏班众人如同惊弓之鸟,抱着戏箱,互相搀扶着踉跄下了车。 回到这熟悉的地方,才敢真正松一口气。 楚斯年正要随着众人下车,谢应危却先一步起身挡住车门。 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挺括厚实的墨绿色军呢大衣,不由分说便披在楚斯年肩上。 大衣还带着一丝清冽的烟草气息,瞬间驱散周身的寒意。 “外面凉,披着。” 他替楚斯年拢了拢衣襟,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楚斯年没有推辞,只微微颔首: “多谢少帅。” 谢应危的目光在他被大衣衬得愈发小巧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才转向陆续下车的其他戏班成员,提高了声音: “诸位,今日之事恐怕余波未平。这几天戏楼最好先别开张了,大家也尽量待在家里,少出门。等风头过去看看情形再说。” 班主和众人连忙应声: “是,是,多谢少帅提醒!我们明白!” 谢应危点了点头,目光最后又落回楚斯年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重复道: “你也是。好好休息,别多想。” 楚斯年抬眼看他,浅色的眸子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点微光,平静而温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08 首页 上一页 304 305 306 307 308 3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