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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之被他看穿心思,脸更红了,嗫嚅道:“都、都有……” 萧烬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有愉悦,也有某种深意。他手臂微微用力,便将人带到了自己腿上坐着,环住他的腰,下巴抵着他肩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那微之打算……如何‘补偿’朕?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暗示,“朕今日火气可大得很,早朝时勉强压下了,这会儿……却觉得,还是得寻个法子,好好‘泄泄火’才行。” 沈微之身体一僵,瞬间明白了这“泄火”是什么意思。他脸颊爆红,想要挣脱,却被箍得更紧。 “陛下……这是白天……而且、而且您昨晚才……”他小声抗议,声音都抖了。 “昨晚是昨晚。”萧烬理直气壮,已经开始解他衣襟的盘扣,“谁让微之这般会‘灭火’?既然点了火,自然得负责到底。” “我哪有……”沈微之的辩解被吞没在骤然落下的吻里。 这一“负责”的结果就是,沈微之直到傍晚才勉强起身,腰酸腿软,被陛下亲自伺候着沐浴更衣时,连瞪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红着脸,任由陛下将他裹进柔软的寝衣里,然后被抱到榻上,喂着用了晚膳。 晚膳后,李德海进来回禀些事务,眼角余光瞥见君后殿下蔫蔫地靠在陛下怀里打哈欠,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而陛下则一脸餍足,心情极好地亲手剥着葡萄,喂到君后嘴边。 李德海心中了然,面上却丝毫不显,恭恭敬敬地禀报完,退出去时,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看来今日这“药”,下得猛了些。不过,效果极佳。陛下心情舒畅了,他们这些底下人日子就好过了。至于君后殿下嘛……咳,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消息不知怎的,也传到了几位核心重臣耳中。次日议事,见陛下神清气爽、耐心听取意见(虽然依旧严厉,但至少没拍桌子),而君后殿下则告假未曾随侍(据说是“偶感不适,需静养一日”),几位老臣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关切(对君后),有欣慰(对朝局),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达成了某种战略同盟般的微妙笑意。 于是,在这大晏朝堂与深宫之中,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心照不宣的平衡: 暴君依旧是那个令人畏惧的暴君。 但所有人都知道,暴君身边,有唯一能“驯服”他、安抚他的“良药”。 而“良药”的“药效”发挥后,难免会有些“服用过量”后的“嗜睡”与“乏力”。 不过没关系,为了朝堂安宁、阖宫祥和,君后殿下偶尔的“辛劳”,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并且,非常、非常地乐见其成。 至于我们的君后殿下沈微之,在无数次“灭火”与“被灭火”的循环中,也逐渐悟出了一个道理: 安抚陛下,是身为君后的“职责”所在。 而这个“职责”的“额外福利”(或者说代价),就是需要他付出比旁人更多的“体力”和“精力”。 不过,看着陛下被他安抚后变得柔和的眼神,感受着那份独属于他的、炽热而专注的爱恋,他又觉得…… 嗯,这“差事”,虽然累是累了点,但……似乎也不算太坏? (当然,这种想法,他是绝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尤其是那个总能找到理由让他“负责到底”的陛下。)
第99章 前尘 景和十五年,春寒料峭。 沈微之跪在乾元殿冰冷的青石砖上,身侧是数百名与他同样身着浅青色布衣的秀男。初春的风裹挟着未散的寒意,穿透单薄的衣料,他却浑然不觉,只将头深深埋下,几乎要触到地面。 耳边是礼部尚书略显尖细的唱名声,一个个或显赫或清贵的名字被念出,对应的秀男战战兢兢地上前,接受那高踞龙椅之上、年轻帝王的审视。那目光,据说极冷,极厉,带着新帝登基三年来积威日盛的压迫感,被扫过的人无不两股战战。 沈微之的心跳得很快,却并非全然因为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眩晕的、不真实的悸动。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距离那个人……只有数十步之遥。 入宫选秀,对绝大多数寒门子弟而言,是无奈之下的渺茫出路,或是家族押上的微末赌注。于沈微之,却是一场始于更久之前的、寂静无声的奔赴。 记忆被拉回两年前那个同样寒冷的春夜。那时他尚未入宫,只是京郊一间破旧书塾里帮忙抄写糊口的穷书生。那夜他替塾师送一份急信入城,归途时已近宵禁,慌不择路,误入一条僻静巷弄,却隐约听见墙内传来压抑的闷哼和瓷器碎裂的声响。 鬼使神差地,他攀上了巷边一株老树,透过年久失修的墙头缝隙,向内窥去。 墙内似乎是一处府邸的后园,比寻常人家轩敞许多,却并不见奢靡装饰,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几株遒劲的老松。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立在廊下。 那人穿着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却微微佝偻着,一手撑在廊柱上。月光不算明亮,但沈微之还是看清了,那人另一只手正按在右肩后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地上,散落着瓷瓶的碎片和些许深色药膏。 他在独自处理伤口。 这个认知让沈微之心头一跳。紧接着,那人似乎因疼痛而吸了口冷气,猛地转过身,面对着月光的方向。 刹那间,沈微之呼吸骤停。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却过分冷峻的脸。眉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即便在忍受痛楚,那线条依旧锋利如刀刻。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映着寒潭般的光,深不见底,却又仿佛压抑着无边无际的疲惫与……孤寂。 这张脸,沈微之在城门口张贴的皇榜上见过,在说书人口中鲜血淋漓的故事里听过。 是新帝,萧烬。那个登基三载,便以铁血手段肃清朝堂、平定边患,也落下了“暴戾”、“多疑”、“弑兄”之名的年轻帝王。 传闻中,他冷酷无情,杀人如麻。 可此刻月光下的他,褪去了龙袍冠冕,只是一个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独的年轻人。那瞬间眉宇间掠过的隐忍与脆弱,像一根猝不及防的针,深深扎进了沈微之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不是畏惧,不是对传闻的求证,而是一种陌生的、汹涌的疼惜。 他怎会……如此孤独?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按捺。那夜回书塾的路,沈微之走得魂不守舍。帝王转身时那惊鸿一瞥的侧影,那声压抑的闷哼,还有月光下那双深不见底却仿佛盛满疲惫的眼眸,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越来越清晰。 后来,他辗转打听,才知道那处府邸是先帝赐给当时还是皇子的萧烬的别院,如今空置。那夜的伤,许是边关巡视时所留。帝王有疾,自有太医署精心照料,何至于深夜独处,狼狈至此?除非……他不信任何人。 这个猜测,让沈微之心头那点疼惜,发酵成了更复杂的情绪。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搜集关于这位帝王的一切。他知道了陛下自幼失母,在先帝冷落与兄弟倾轧中长大;知道他十五岁便自请戍边,在血火中挣下军功;知道他登基后雷厉风行却也树敌无数;知道他……似乎从未真正开怀笑过。 那些或真或假的传闻,拼凑出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形象。但沈微之却固执地相信,月光下那个孤独疗伤的青年,才是真实的萧烬。 一种近乎痴妄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滋生:他想靠近他,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想……或许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可能,能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递上一杯热茶,缓解他眉间一丝疲惫。 这念头如此荒谬,如此不自量力。他沈微之,一介寒门,无才无貌,拿什么去靠近九重宫阙之上的帝王? 恰在此时,宫中为充盈内侍、也为安抚部分寒门,下令选秀男。条件苛刻,前途渺茫,对许多读书人而言并非好出路。沈微之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塾师惋惜他天资尚可,苦劝他继续科举。沈微之只是沉默地摇头,心中那份痴念,如野草般疯长。 他想见他。哪怕只是以一个最卑微的身份,远远地,再看一眼。 此刻,跪在这森严的宫阙之前,距离那个人只有数十步,沈微之却觉得自己渺小如尘。他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余光,捕捉那明黄袍角的一丝流光,感受那无形却沉重的威压。 “末等秀男,沈微之!寒门出身,年十八!” 礼部尚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在空旷的广场上响起。 沈微之浑身一颤,知道轮到自己了。他强迫自己镇定,按照嬷嬷教导的礼仪,以额触地,深深叩拜,然后起身,垂首敛目,迈着僵硬的步子,向前走了几步,重新跪下。全程,他不敢抬头半分。 他能感觉到,高台之上,一道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他单薄的衣衫,看进他卑微的魂魄里。他紧张得指尖都在发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难熬。 就在他以为那目光即将移开时,一个冰冷、低沉、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抬头。” 沈微之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颤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与两年前月光下的惊鸿一瞥不同。此刻的帝王,高踞御座,冕旒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却更显威严莫测。那双眼,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渊,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漠与审视。 漂亮,却也锋利得足以割伤人。 沈微之只看了一眼,便如同被烫到般迅速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可那一瞬间的对视,却已足够将他灵魂都钉在原地。是他,真的是他。比月光下更显冷硬,更遥不可及,却也……更真实地存在于他的视野里。 “沈微之。”帝王缓缓念出他的名字,声音听不出喜怒,“寒门?” “……是。”沈微之的声音细若蚊蚋。 萧烬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片刻,对沈微之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最终,那冰冷的目光移开了。礼部尚书如释重负,唱道:“退下!” 沈微之再次深深叩首,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回了原位,重新伏下。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里衣已被冷汗湿透,心脏仍在狂跳,手脚却一片冰凉。 他入选了。以末等秀男的身份,被分配到了最不起眼的杂役司,做最底层的洒扫活计。没有引起任何额外关注,就像一粒尘埃落入大海,悄无声息。 这正是沈微之期望的。他不敢奢望更多,能留在宫里,偶尔,或许有机会,远远地看到那道身影,便已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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