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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巧这时,萧烬因想起一事,临时起意来了宸仪宫。刚到殿外,便听见里面传来的争执声,虽然听不真切内容,但那语气显然不是平和的。他眉头微皱,李德海察言观色,正要高声通传,却被萧烬抬手制止。 萧烬放轻脚步,走到殿门边,透过半开的缝隙向内望去。只见他的君后一身常服,坐在主位,微微蹙着眉,看着下首两个面红耳赤的太监总管,那神情不像是生气,倒更像是……面对两个吵闹孩童的夫子,有些头疼,又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无措。 萧烬差点笑出声。他的微之,处理起人情世故、宫务琐事,有时还是太过纯善温和了。这种时候,哪需要听他们掰扯道理?帝王的威压,或是更直接的命令,往往更有效。 他没有立刻进去,反而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外,想看看他的君后会如何处置。 殿内,崔公公和赵总管吵得口干舌燥,终于意识到君后殿下许久未发一言,不由得同时停下,忐忑地看向上首。 沈微之见他们终于安静了,才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二位公公所言,本宫都听明白了。陛下旨意关乎宫苑体面,自然要紧;宸仪宫假山基座不稳,确有安全隐患,亦不可忽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样吧,那批太湖石,先分作两处用。陛下新亭台所需,按原定数目,优先选取形态色泽最佳者即刻运去,不得延误。剩余石料,即刻运至宸仪宫,将塌陷处先行稳固。若石料仍有不足,赵总管可立即估算所需,报于本宫,本宫另拨银两,着内务府尽快采买补足。崔公公,你从旁协助,务必确保两处工程都稳妥进行,不可再起争执。二位以为如何?” 这法子既顾全了陛下的旨意和君后自身的安全,又明确了责任,还留了后续解决的余地,可谓面面俱到,公允妥帖。 崔、赵二人闻言,仔细一想,确实再无反驳的理由,且君后殿下语气虽温和,但那份居于高位的淡然与决断,却让他们心头一凛,不敢再辩。两人连忙躬身:“君后殿下安排得极是,奴才等遵命,绝不敢再误事!” “嗯,那便下去尽快办吧。”沈微之摆了摆手。 两人如释重负,又行了一礼,恭敬地退了出去。走到殿外,才看到不知站了多久的陛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请安。 萧烬看也没看他们,只淡淡道:“按君后的吩咐去办,若有差池,仔细你们的皮。” “奴才遵旨!谢陛下!谢君后殿下!”两人连滚带爬地走了。 萧烬这才迈步进殿。沈微之见他来了,起身相迎,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陛下怎么来了?方才的事……” “朕都看见了,也听见了。”萧烬走过去,很自然地拉着他的手一同坐下,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朕的君后,断起案来,颇有章法,恩威并施,不错。” 沈微之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陛下莫要取笑微臣了。只是觉得他们各有道理,一味压制恐生怨怼,不如寻个两全之法。” “办法是好的。”萧烬肯定道,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教导”的意味,“不过,微之,你要记住,在这宫里,有时候过分的道理和周全,反会让人轻慢。你是君后,是除了朕之外,这宫里最尊贵的人。该强硬时便须强硬,该拿出威仪时便莫要客气。就像方才,你若一开始便沉下脸,训斥他们御前失仪、互相推诿,命他们各自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再来回话,他们便不敢如此放肆争吵,事情或许解决得更快。” 沈微之认真听着,若有所思。他知道陛下说得对,自己有时确实太过宽和。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陛下,微臣明白。只是……微臣总觉得,宫人们办事不易,若非原则大事,能平和解决,予人方便,或许更好些。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已足够威严,微臣……便做那点‘雨露’可好?” 萧烬看着他清澈眸中的坚持与温柔,心中软成一片。他何尝不知微之本性如此,这份纯善与体谅,正是他最珍贵之处。自己方才那番“教导”,或许有些过于帝王心术了。 他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叹道:“是朕想岔了。你有你的处事之道,且行之有效,何须改变?你想做‘雨露’,那便做。只是若遇到那等不识好歹、蹬鼻上脸的,也莫要心软,自有朕给你撑腰。” 沈微之靠在他怀里,安心地笑了:“嗯,有陛下在,微臣不怕。” 自此,宫中便有了个不成文的认知:君后殿下仁厚,但绝非软弱可欺。他讲道理,重公允,能体恤下情,可若真犯了规矩或意图蒙蔽,那温和眼眸沉静下来时,自有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仪。更何况,君后身后,永远站着那位说一不二的帝王陛下。 而萧烬,也乐得看到他的君后在处理宫务中逐渐积累起属于他自己的威信与方式。他的微之,不仅是需要他全力呵护的珍宝,也是能与他并肩、以柔克刚、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贤内助。 这堂无意间的“小课堂”,让两人对彼此的了解与欣赏,又深了一层。
第102章 生辰“惊喜” 沈微之的生辰在秋日,萧烬的生辰则在凛冬。自两人互通心意后,彼此的生辰便成了宫中最重要的庆典之一,当然,主要是萧烬为沈微之庆贺,极尽隆重与用心;而沈微之为萧烬准备,则更侧重于心意与温馨。 这一年萧烬的生辰将至,沈微之早早便开始悄悄准备。他知道萧烬什么奇珍异宝都不缺,便想着在“心意”上下功夫。他苦思冥想,回忆着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萧烬曾提过一句,幼时在先皇后(萧烬生母)宫中,曾吃过一种叫“梅花酥”的点心,清香微甜,后来便再未尝过那般滋味。 先皇后早逝,那点心大约也随着旧人一起湮没了。沈微之却留了心,他寻来尚膳监年纪最老、经历过前朝的老太监,细细打听,又翻找了不少可能记载宫廷旧食单的杂书,终于大致知道了那“梅花酥”的用料和做法雏形。但具体配方和火候,早已失传。 沈微之决定试着复原。他不敢大张旗鼓,只在自己宸仪宫的小茶房里悄悄尝试。面粉、糖、猪油、各类干果蜜饯……比例一次次调整,造型一次次改进,火候更是难以掌握,不是烤焦了就是不够酥脆。 萧烬这几日发现他的君后总有些神神秘秘,午后常独自待在宸仪宫偏殿许久,问他,只说是看书或打理些私物。萧烬虽有些好奇,但尊重他的隐私,并未深究,只是偶尔过去,总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焦糊的甜香。问他,沈微之便有些慌张地说是新熏的香味道不好,或是小厨房失手烤坏了点心。 萧烬何等精明,心下已猜到几分,却并不点破,只觉有趣又温暖,配合着他的君后演这出“秘密筹备”的戏码,甚至故意在某些时刻避开宸仪宫,给他留足空间。 终于,在萧烬生辰前两日,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失败后,沈微之做出了令自己相对满意的一炉“梅花酥”。点心做成五瓣梅花形状,酥皮层层分明,色泽微黄,入口即化,内馅是研磨细致的核桃、松子、瓜子仁混合着少许蜂蜜和梅花酱,清香微甜,不腻不燥。 他小心翼翼地用锦盒装好几块品相最好的,藏在寝殿隐秘处,满心期待又有些忐忑地等待着生辰那日的到来。 萧烬生辰当日,宫中依例有庆典宴饮,但萧烬以不喜奢靡为由,只接受了群臣的朝贺和简单的宫宴,便将人都打发了,一心只想回去陪他的君后。 回到宸仪宫,殿内只留几盏暖灯,静谧温馨。沈微之已备好一桌精致的家常小菜,都是萧烬平日偏爱的口味,还温了一壶醇厚的桂花酿。 两人对坐,沈微之举杯,眼波盈盈:“陛下,生辰安康,福寿绵长。” 萧烬与他碰杯,一饮而尽,目光始终锁在他脸上,温柔缱绻:“有你在身边,朕日日都是安康。” 用罢晚膳,撤去残席,沈微之让宫人都退下。他脸颊微红,似乎有些紧张,走到内殿,捧出那个藏了两日的锦盒,双手递到萧烬面前。 “陛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知……合不合陛下心意。”他声音轻轻的,带着期待与不安。 萧烬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几块造型别致、散发着淡淡梅花清甜与坚果香气的酥点。他目光微凝,捻起一块,仔细端详,然后放入口中。 酥皮在舌尖化开,混合着坚果的醇香与梅花蜜的清甜,那味道……竟与他记忆中模糊的、属于母后和幼年温暖时光的滋味,有七八分相似!甚至更精致,更融合了他如今的口味。 他抬眸,看向紧张地望着自己的沈微之。少年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光,等待着他的评判。 “梅花酥?”萧烬轻声问,声音有些微哑。 沈微之用力点头,眼睛更亮了:“陛下尝出来了?我……我试了很多次,总怕味道不对……” 他絮絮地说起自己如何打听、如何尝试、失败了多少回,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委屈和终于成功的雀跃。 萧烬静静听着,心中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这份笨拙又极致用心的“惊喜”,填得满满当当,滚烫发胀。他的微之,为了他一句多年前随口提及的回忆,竟肯花这般心思,一次次尝试,只为了复原那份早已消逝在时光里的味道。 这比任何奇珍异宝,都更珍贵千万倍。 他放下锦盒,伸手将还在忐忑述说的沈微之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低头将脸埋在他颈侧。 “陛下?”沈微之被他抱得有些紧,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轻声唤道。 “……很好吃。”萧烬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情愫,“是朕……吃过最好吃的点心。” 沈微之松了口气,随即满心欢喜,回抱住他,嘴角扬起甜蜜的弧度:“陛下喜欢就好。” 萧烬抬起头,深深地看着他,眼中似有星辰闪烁,又似有深海翻涌。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低头,吻住了那带着笑意和点心清甜香气的唇。 这个吻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温柔、缠绵、深入,仿佛要将这份无价的心意,连同怀中这个人,一起刻入骨髓,融入生命。 一吻方毕,沈微之气喘吁吁,眼含水光。萧烬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这份生辰礼,朕极喜欢。以后每年生辰,朕都要吃你做的梅花酥,可好?” “好。”沈微之软软应道,心中满是幸福。 “不过,”萧烬忽然话锋一转,指尖拂过沈微之微微红肿的唇瓣,眼中掠过一丝戏谑,“微之为了做这点心,这几日可是瞒得朕好苦,还熏坏了朕的鼻子(指焦糊味)。这笔账,朕可得好好跟你算算……” 沈微之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漫了上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无惧意,反而带着纵容的笑意,主动凑上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那……陛下想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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