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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镇国公家的嫡孙林小公子奉旨入宫。这小公子年方十七，生得唇红齿白，性子活泼开朗，又颇有才气，尤其擅长丹青。他早对这位传奇般的君后殿下充满好奇与敬仰，得了机会，更是卯足了劲表现。 沈微之在御花园的水榭中接见他。林小公子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见君后面容温雅，言语和煦，便渐渐放开了。他谈起书画见解，头头是道，还当场为沈微之画了一幅小像，笔法虽略显稚嫩，却捕捉到了沈微之眉宇间的温润神韵，颇为传神。 沈微之难得遇到这般单纯热情又有些共同爱好的年轻人，心情颇佳，含笑赞了他几句，还赐下了一套上好的湖笔徽墨。 林小公子受宠若惊，兴奋得脸颊泛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微之，满是对才华与风度兼备的君后殿下的崇拜。 这一切，都被提前下朝、想来寻沈微之一同用午膳的萧烬，隔着一段花廊，看了个正着。 他看见他的微之对着另一个年轻男子笑得那样温和（明明平时只对自己那样笑！），看见那小子画了微之的画像（那眼神专注得让他不爽！），还看见微之居然赏了那小子东西（那套笔墨他记得是番邦进贡的珍品，微之平时都舍不得用！）！ 最关键的是，那小子看着微之的眼神！那亮闪闪的、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欢喜！虽然看起来纯粹是基于对才华品性的欣赏，但萧烬心里就是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有点酸，有点闷，还有点……不爽。 他的君后，只能被他一个人这样看着，这样对着笑！ 萧烬脸色沉了沉，周身气压瞬间降低。跟随的李德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水榭中，林小公子正说得兴起，忽然感到一股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落在背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茫然回头，正好对上远处花廊下陛下那深邃难辨、辨不出喜怒的眼神，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沈微之也察觉到了，抬眼望去，见是萧烬，脸上自然露出欣喜的笑容，起身相迎：“陛下，您怎么来了？” 萧烬迈步走进水榭，目光淡淡扫过案上那幅未干的小像，又扫过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林小公子，最后才落到沈微之脸上，语气听不出波澜：“朕下朝了，过来看看。你们……在赏画？” “回陛下，林小公子擅丹青，正为微臣画小像呢。”沈微之并未察觉异常，还很高兴地拿起那幅画给萧烬看，“陛下您看，画得可好？” 萧烬瞥了一眼，画得确实有几分神韵，但他现在看这幅画，怎么看怎么碍眼。他“嗯”了一声，不置可否，转而看向林小公子：“镇国公近来身体可好？” 林小公子被陛下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连忙躬身，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陛下，祖父身体康健，谢陛下挂怀。” “嗯。既已请过安，画也作了，便退下吧。镇国公想必也盼着你回府。”萧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是、是，臣告退！君后殿下，臣告退！”林小公子如蒙大赦，行完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御花园。 沈微之有些愕然，看了看林小公子仓皇的背影，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萧烬，眨了眨眼：“陛下……林小公子他……” “画技一般，还需勤练。”萧烬打断他，伸手拿过那幅小像，卷了起来，递给李德海，“收起来吧。” 意思是别摆在眼前碍眼。 沈微之再迟钝，也察觉出陛下似乎……不太高兴？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萧烬的脸色：“陛下，您……是不是累了？还是朝政有何烦心之事？” 萧烬看着他清澈眼眸里纯粹的担忧，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气闷，忽然就有点发不出来。他总不能说，朕看你对着别人笑，朕不高兴吧？那也太……有失帝王风度，也太幼稚了。 可不说，心里又堵得慌。 他伸手，将沈微之拉到自己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微之腰间那枚“烬之所衷”的玉佩，闷声问：“那小子……画得很好看？” 沈微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原来陛下是……吃味了？ 他心里顿时像吃了蜜一样甜，却又忍不住想逗逗眼前这个难得露出如此别扭一面的大君王。他故意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的样子：“嗯……林小公子笔法灵秀，捕捉神韵也准，确实不错。年纪轻轻，有此造诣，难得。” 萧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黑了一分，摩挲玉佩的力道也重了些。 沈微之眼见火候差不多了，见好就收。他主动靠进萧烬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仰起脸，眼中盛满笑意，语气却软软地带着讨好：“不过呢，比起陛下为我画的那幅挂在寝殿的画像，可就差远啦。陛下画里的神韵，才是刻在我心里的样子。别人画的，再好，也不过是皮相而已。” 这话一出，萧烬心头的乌云瞬间散了大半。他想起自己闲暇时，确实曾为沈微之画过一幅肖像，倾注了无数情意，就挂在两人寝殿最显眼处。微之说他画得最好，这还差不多。 但他面上仍绷着，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手臂却诚实地将人搂紧。 沈微之在他怀里偷笑，觉得此刻的陛下，像个闹别扭的大孩子，可爱得紧。他蹭了蹭萧烬的胸膛，声音放得更软：“陛下是我的天，是我的全部。旁人再好，与我何干？我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陛下一个人呀。” 这番直白又甜蜜的情话，彻底熨帖了萧烬那颗傲娇的帝王心。他低头，看着沈微之笑盈盈、满是依赖与爱恋的眼眸，最后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 “就会说好听的哄朕。”萧烬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无奈与宠溺，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午膳想用什么？朕让他们去准备。” “陛下定就好。”沈微之乖巧应答，心里松了口气，又觉得甜丝丝的。 用膳时，萧烬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日后这些年轻子弟入宫请安，时辰不宜过长，也不必过于亲近。你如今身份不同，总须注意些。” 沈微之心里明镜似的，忍着笑，正色应道：“是，谨遵陛下教诲。” 心里却想，以后还是少让那些年轻活泼的公子们来了，免得他家陛下又要暗戳戳吃飞醋。 不过……看他为自己吃醋的样子，好像……也挺不错的？沈微之偷偷想着，耳根微微发红。 萧烬看他答应得乖巧，脸色微红的样子，心中爱极，忍不住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爱吃的菜，彻底将方才那点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他的君后，只要眼里心里有他，偶尔逗逗别人，惹他吃点小醋，似乎……也是生活的情趣？只要不过分，他便纵着吧。 毕竟，能将清冷深宫，过出这般温馨甚至带着点可爱醋意的日子，普天之下，也只有他们二人了。
第97章 帝王的“软肋” 萧烬是世人眼中不折不扣的暴君、雄主。他雷霆手段，说一不二，朝堂之上无人敢掠其锋芒。边关蛮族闻其名而胆寒，境内宵小惧其威而匿迹。他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冰冷、所向披靡。 然而，满朝文武、乃至天下百姓渐渐知晓，这位铁血帝王，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唯一的“软肋”——那便是君后沈微之。 这“软肋”并非弱点，而是一种甜蜜的“破例”，一种只为一人存在的温柔法则。 法则一：陛下雷打不动的作息，唯君后可破。 萧烬勤政，每日寅时三刻必起，晨练、早朝、理政，如同精准的刻漏。可若前一晚君后殿下因看话本子看得入迷睡得晚了些，或是夜里偶有不适，次日清晨，陛下的起床时辰便会悄然后移。早朝推迟个一刻半刻，也成了偶尔会发生、且无人敢置喙的事。李德海早已练就了看寝殿灯烛和听内里动静来判断今日早朝是否需微调时辰的本事。 法则二：陛下不喜甜食，御膳房皆知。但君后喜爱的各式甜点、蜜饯，却总是出现在御案旁、或是两人共处的任何地方。陛下自己不吃，却喜欢看着君后吃，偶尔还会亲手捏一块喂到君后嘴边，然后在他嘴角沾上碎屑时，自然无比地俯身舔去。宫人们早已从最初的震惊到如今的习以为常，低头，非礼勿视。 法则三：陛下批阅奏折时，最厌打扰，怒时甚至曾将奏折掷于大臣脸上。但君后殿下若端着一碗羹汤进来，或是看书累了想来靠一靠，陛下不仅不会斥责，反而会立刻放下朱笔，将人拉到身边，温言细语。有时奏折批得烦了，眉宇间戾气萦绕，君后只需轻轻将手搭在他肩上，或是递上一杯清茶，那戾气便会如冰雪消融般散去大半。朝臣们私下流传：有难决之事或触怒龙颜之险时，若能“无意间”让君后殿下知晓，或有一线转机。 这一日，萧烬在御书房大发雷霆。原因是一名外放的贪官污吏，罪行累累，证据确凿，却因其家族与某位已致仕的老臣有旧，刑部在量刑上有些犹豫，奏折写得含糊。 “混账东西！”萧烬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面色铁青，“证据确凿，罪恶滔天，还有什么可议？！刑部的人是越活越回去了吗？！还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利了？！” 御书房内，几位相关大臣跪了一地，噤若寒蝉，冷汗湿透了后背。 就在这低压弥漫、人人自危之时，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先探进来的是一股清甜的莲子羹香气，然后是一角月白色的衣袍。 沈微之端着一个白玉小盅，站在门口，似乎被里面的低气压吓了一下，脚步微顿，清澈的眼眸带着些许询问，望向盛怒中的萧烬。 如同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萧烬周身那骇人的戾气和冰冷，在目光触及沈微之的瞬间，肉眼可见地滞了滞，然后迅速收敛。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语气已不自觉地缓了下来：“微之？你怎么来了？” “听闻陛下议事许久，特意炖了冰糖莲子羹，给陛下清清火气。”沈微之声音温和，端着羹汤走进来，仿佛没看见地上跪着的人，也没看见被摔的奏折，径直走到御案旁，将小盅放下，“陛下趁热用些吧。” 跪着的大臣们头垂得更低，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感激涕零。君后殿下，您来得太是时候了！ 萧烬看了看那盅清润的羹汤，又看了看沈微之温润平和的眉眼，胸中翻腾的怒火奇异地被抚平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对地上跪着的人冷声道：“都先出去！此案按律严办，不得再有丝毫姑息！再有求情或含糊者，同罪论处！” “臣等遵旨！谢陛下！谢君后殿下！”几位大臣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门带好。 御书房内只剩下两人。沈微之这才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勺子，搅了搅羹汤，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萧烬唇边：“陛下，事要办，身子也要紧。先喝点汤，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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