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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筝抿唇,心里刚升起丝丝感动,正要拔出瓶口木塞给自己上药,下一刻便听鹤重霄道:“本王嘴角的伤口,府医说咬的深了,需涂药医治。” “……”操蛋玩意儿。 占了他便宜还卖惨是几个意思? 内心欣喜一扫而空,宴筝耷拉着脸,用指腹沾了瓶内的膏体,动作飞快敷衍地抹到鹤重霄下唇角。 本以为完事了,不料鹤重霄慢条斯理的扯开了衣襟。被非礼怕了的宴筝当即要抱着被子往后躲,直到看到那条有食指长尚未结痂的伤口,才顿住动作。 鹤重霄垂眸,看向自己心口的血色痕迹,低声缓道:“这里也疼。” 宴筝怔住了。 这莫非……是当初给他取血入药时割的?还没好么。这人是傻子吧,廖大师出的馊招,怎么不放那老头的血? 这么长的口子,感染了怎么办。 宴筝没控制好力道,指尖戳进药罐,带出一坨淡黄色膏状物。浓浓药香萦绕指尖,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将膏体涂抹在伤口泛着红肿的周围。 涂到一半,宴筝浑身僵了下。 糟糕,他没洗手…… 全菌出击了。 硬着头皮将错就错,涂完后满怀愧疚的给鹤重霄拉好衣裳。 今日夜里过的还算平静。 就是到了后半宿,宴筝总觉得自己额头凉凉的。想伸手去暖,却偏偏够不到头顶。 好在凉意即刻便消失了,他也安安稳稳的睡了一宿。次日醒来时,枕旁已经没人了。 宴筝穿好衣袍,想着出门透透气。今日天色不好,秋风簌簌,几个侍人扫着青石板上的落叶。 气氛有些沉闷。 宴筝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随意叫住个下人,问:“是出事了么?” “公子多虑了。”下人行过礼,匆匆忙忙走了。 宴筝拧眉,凑巧看见从远处回来的阿翠:“府里出事了?” “并未出事,今日天冷,公子回屋添件衣裳吧。” “说实话。” 阿翠低眉,见瞒不过去,便悄声道:“昨日王爷亲自处置了个侍卫,据说被打的皮开肉绽,血水淌了三尺长,血腥味从刑堂飘出散了好远。” “这是自公子醒来之后,王爷第一次发如此大的火。” “是犯了很大的错吗?” “应当是,一路上从武阁拖到刑堂的。” 宴筝心里咯噔一下,武阁?不会是昨日二楼当值的大兄弟吧。 “哪个侍卫?” “具体不知。” “……死了吗?” “兴许吧。”
第26章 是我恃宠而骄 倘若被杀的是二楼那个兄弟,那就百分之八十和他有关了。宴筝心里不安生,为了求证一路奔到武阁,经入口时却被拦了下来。 “王爷有令,您不能进去。”着黑衣劲装的侍卫目不斜视,伸出胳膊横挡在他身前。 “昨日在二楼当值的人在不在…个子很高,力气很大的那个…大概是未时当的值……” 宴筝语无伦次地向守门侍卫描述着,胸腔里的内尚未喘匀,他呼吸的急,面色涨红,唇色却苍白如纸。 侍卫别开脸,冷硬道:“属下不知。” “我进去问问……” “王爷有令,您不能进去。” “我不碰里面任何东西!我只是想要弄明白一件事!”情急之下,宴筝陡然提高音量,吼道。 “王爷有令,您……” 宴筝对这个复读机忍无可忍,猛地拔出侍卫腰间佩剑,横在自己脖颈处。“你若怕他怪罪,大可说我威胁于你。” “公子!” 阿翠小跑着追过来,见到宴筝的举动险些晕过去。膝盖一软,踉跄地扶住近处的红柱,“公子!求您把剑放下……” 宴筝无视她,撞开不敢轻举妄动地侍卫冲进门。他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梯,一个生面孔在尽头拦下他。 “……昨日未时,当值的不是你吧。”宴筝的心凉了半截。手中脱力,剑落在脚边。他扶住木梯栏杆,勉强定住身形。 “自然不是属下,今日是属下头次在武阁当差。”生面孔恭敬道。 “昨…昨日那位呢?” 生面孔直言不讳,垂首毕恭毕敬:“听闻是惹了王爷不高兴,挨了鞭子,兴许是死了。” 宴筝无力承认自己间接取了一人的性命。他抱有侥幸,哑着嗓子追问道:“具体缘由,你知道吗?” 生面孔抬头扫了眼宴筝额头上青紫的肿包,随后低眉垂眼,“属下不知。” 阿翠追了进来,跪在木梯下。仍没有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她望着宴筝的背影磕了个响头,哆嗦着身子颤声道:“公子,回吧……” 宴筝心如死灰,木讷垂首,缓缓下了楼梯。行至阿翠身边时拉了她一把,让她起身。 完了,背了条命债。 如果自己昨天不莽撞逞强负伤,那人就不会死。活生生的一个人,昨日还跟他讲过话的…… 早就知道鹤重霄残忍,他才重生几天啊就把这事给忘了。 宴筝行尸走肉般的回到卧房。对任何事都兴致缺缺,就这样在小榻上保持一个姿势坐到了晌午。 絮絮叨叨的阿翠被他赶了出去,一直候在门外。再次听到开门声,宴筝捂住耳朵不耐道:“谁准你进来的。” “好大的口气。” 宴筝倏的抬头,见进来的人并非阿翠,而是穿着朝服的鹤重霄。 “额上的伤好些了吗?” 一双冰凉的手捧上他面颊,宴筝闭了闭眼,不想看到他。“王爷将昨日武阁当值的二楼守卫杀了?” 鹤重霄漫不经心地嗯了声,“丫鬟说你闷闷不乐,早膳也没有吃。” 满不在乎,这就是为王为官者对生命的态度。宴筝仿佛嗅到一股血的恶臭味,他拿下鹤重霄的手,头痛欲裂:“您觉得我能吃得下吗?” 和脚踏尸体无数视人命如草芥的摄政王说不清。 他不是圣母心,也不是绝对感性。那几年鹤重霄当着他的面宰过那么多人,他照样该吃吃该喝喝,心里头泛不起波澜。 但这个不同。这个是因为他死的,就好比兢兢业业上班的牛马某天遇上一个自己失手受伤的顾客,到头来牛马自己却被上司不分青红皂白辞退了一样。 他自己发生的意外,却要别人来承担后果。在这里住下去,日后或许还会发生很多类似的事。 鹤重霄到底是在过度保护他,还是只是打着关心他的幌子来宣泄自己积压已久的情绪? 动不动就杀人,不就是变态吗? 鹤重霄袖里的手攥成拳,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竟值得宴筝为他挂心。“他护主不当,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伤,不该杀吗?” “这是我不自量力咎由自取,关他什么事?” 鹤重霄缄默半晌,目光沉沉锁住榻上人紧蹙的长眉和下垂的嘴角。须臾后,他心头浮出一个旁人万不敢在他面前道破的词。“你在怨恨本王,宴筝。” 宴筝喉结滚了下,他哪儿有这胆量。“王爷,您滥杀无辜,就讨不到福报了。我是关心您,并非怨恨。” “你方才语气很重,没有人敢这样对本王说话。”鹤重霄朝冠不摘,常服不换,就静静垂着双手,用种难以名状的眼神瞧着宴筝。 他不发怒,但面色谈不上好看。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宴筝怕他突然燥起,于是能屈能伸,一秒不耽搁地立刻软声安抚道:“是我恃宠而骄了,您切勿记在心上。” 没有任何作用。 只听鹤重霄重声呵道:“谷玖!”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窗外闪进来,单膝跪地,“属下在。” 谷玖有些发懵。你侬我侬的亲密时刻,唤他进来做什么。 “起来。” 谷玖刚起身,一道寒光陡现,腰间短匕已被人猝然抽出鞘。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匕尖径直刺破榻头方桌上的白瓷盘,深深嵌进木桌之中。 宴筝身子绷起,睫毛颤了颤。 “主子……” “你出去。” 谷玖犹豫再三,掩身在外室。 隔着道珠帘,两人动作模糊不清,道出的话倒能入耳。 “不是为外人抱不平吗,”鹤重霄俯身拿起宴筝沁汗的手,带他将桌上匕首拔出,随即转过手腕将匕尖抵在自己心口,冷眉冷眼狠声道:“给你这个机会,你为他报仇吧,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匕首抵着的位置,正是昨日宴筝给他上药的位置。 宴筝指尖泛白,还是挣不脱。他扬起另一只手去掰鹤重霄叩在他手背的五指,掰不开。 “王爷…!” “您做什么……放开…” “云衢!” 仿佛被摁了开关,鹤重霄黯淡的眸里霎时燃起星火,“你唤本王什么?” 宴筝趁他松力,立刻将匕首抛远。他不知道鹤重霄在瞎激动些什么。 他只是唤了鹤重霄的字而已,又不是老公夫君,至于一副发春的样子么。
第27章 特意留了盏灯 把人气走后,宴筝一天没出屋子,鹤重霄也没再进来。 谷玖私下告诉阿翠,说那个侍卫并没有死,剩了口气被扔在刑堂门口,准备丢去城外的乱坟岗。廖大师菩萨心肠,看见便带回去救治了。 他还让阿翠转告宴筝,莫要和王爷作气了。书房笔挂上所有毛笔的笔杆已经要被折尽了,再折就该折人了。 ‘廖大师,我再也不说你是糟老头子了,你是好老头子。’宴筝听完阿翠的陈述,默默在心里道。 “王爷今儿一天都在书房?”宴筝盘腿坐在小榻上,手里揪着桌上瓷瓶里的绿植叶子。 阿翠捧来条毛毯,盖到他膝上。听到他主动问起王爷,眸子亮了亮,回道:“嗯。公子要去叫王爷回房睡吗?” …说的什么话,听着怪别扭。宴筝浑身不得劲,好像这话带毛,扎的他刺挠。 他侧眸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浓浓暗蓝,夕阳余晖已然落尽了。几只黑諵沨燕争啄嬉戏着低飞掠过上空,向远处的云霭翱翔而去。 “王爷公务繁忙,我岂敢前去叨扰。” “再忙也是需要歇息的。” 阿翠取下窗撑,缓缓合上窗,隔绝了外面的凉气。她拿起桌上小壶,给宴筝面前的杯盏里添满温水,“天色晚了,不宜再通风,也不宜饮茶了。” “阿翠,你去。”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宴筝按了按眉心,突然道。 不明所以的阿翠乖巧站着,等待他的下文,“您需要奴婢做什么?” “自然是将王爷请回来。他劳累了大几个时辰,确实该歇歇神了。”宴筝的视线落在杯中清水里,他指尖敲着杯壁,盯着那几圈荡起的涟漪出神。 阿翠闻言掩嘴偷笑,须臾后放下手,故作苦恼道:“奴婢不敢去,奴婢怕被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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