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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到底要不要现在醒啊? 醒了,那他是奸细的事儿该怎么狡辩才能让自己无罪脱身?要是不醒…他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还没有搞清楚鹤重霄费尽心思复活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唉,还真是不敢轻易睁眼。 他脑子好使,聪明,他也知道。但在没有任务指使的情况下再次沦为别人手里的工具他还是不情愿的。 如果能成功逃出去就好了。他在巫溪山下有座小宅子,鲜为人知,大半家底就藏在里面。要是能去到那里,吃穿不愁的度过此生还是有可能的。 娶个乡下姑娘,生俩孩儿,再买几亩地耕种,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 多好啊,嘿嘿。 “停尸一月有余,若仍未苏醒可能,想必招魂之法已然失败。本王已然备好棺椁,念及往昔情谊,自会将你妥善安葬。” “雨后土地松软,葬身之地可以挖的深些。你喜静,想必也喜欢。择日不如撞日,再过一个时辰,本王就派人趁夜将你埋了,早日入土为安,如何?” 摄政王探着宴筝手腕的指尖移开,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语气温和的让人不寒而栗。 鹤重霄起初的欣喜酸涩要大于对宴筝的怨恨,他知道招魂术成功几率渺茫,死而复生有悖自然之道。在看到宴筝身体异样时,他立刻将之归功于上天眷顾,立刻去佛龛前上了三炷香,拜了几拜。 但在发现这人明明有了意识却还在装死后他的欣喜若狂被陡然涌上头来的愠怒取代。 宴筝,根本不想见到他,不想与他交流!哪怕睁睁眼,也不肯……方才的战栗与后怕还未褪去,此刻却被这人的惹人行为气得牙根发痒。 是不是换成那个人,就早已迫不及待的睁眸相拥而泣,诉说心肠了? 鹤重霄漆黑如墨的瞳孔里生出两分难掩的落寞,他的眼角是骇人的红,硬朗冷峻的五官染着嗔怪怨气。 “罢了,左右醒不过来,现下便埋了吧。” 鹤重霄抻了抻嘴角,佯装起身,还未挺背,就听见这个装死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宴筝弱弱的咳了两声,蹙着眉绷着唇,闭目声若游丝的叫唤道:“水……” 听到久违的声音,鹤重霄心头一震,这才完完全全肯定他是真的从鬼门关回来了。 鹤重霄牙关轻颤,冲屋外吼着:“…水!来人,备热汤!”声浪荡过珠帘,穿过门板,牵扯进来了一群手忙脚乱的侍人。 一时间,寂静的摄政王府又躁乱起来。 温热参汤入喉,体温逐升,宴筝终于觉得自己真真切切是个活生生的人了。 “宴筝…宴筝!”鹤重霄有些失声,他掌住眼前之人的肩头,晃了晃,企图唤回他最后一丝遗留在外的魂气,让他立刻生龙活虎起来。 鹤重霄本想问他身子如何,不料情难自禁,脱口竟是一句:“你告诉本王,为何要在皇宫自戕?”他苦思近两月的难题,仍没求到结果。 他曾在梦中逼问过宴筝,可这人带着如同隔山隔海一般寡淡的笑意,下一秒就将他毫不留情的推开了。 说,说你是因为对本王心存愧疚,说出来,本王就可以既往不咎原谅你…… 他太过想要冰释前嫌,将这个惨白虚弱的人拥入怀里珍重的抱上一抱。 心虚的宴筝一直没敢正眼看鹤重霄,这下被突然摁着肩质问,他心里更慌。 刚才喝东西喝的急,加上情绪紧张恐惧,胃里有些不适,有股上涌的劲儿。 挥手扫开摄政王的桎梏,宴筝曲指抵唇,一个没忍住,把刚喝进去的汤尽数吐了出来。 在旁侍奉的下人抖着手,捧着帕子就要上前给宴筝擦嘴。 “滚开!”鹤重霄心急如焚,夺过帕子亲自动手擦拭,不准下人们靠的太近。 “取一套干净的被褥来。”谷玖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失控的主子,沉默片刻,转头吩咐了一个丫头。 他的视线不由得移到蔫蔫垂着头的人的身上,真的……活了? 宴筝绞尽脑汁,思来想去,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了一个自认最有效的法儿。 不等鹤重霄再问,他捂着腹部虚弱抬头,看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装傻:“你是谁?” 这句话一出来,屋内所有人,站着的,跪着的,包括谷玖,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了,宴公子活过来后不认识王爷了。 “……宴筝,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本王装傻充愣!”鹤重霄闻言明显一怔,半晌后压下重新燃起的后怕,厉声训斥,尾音却失了调。 “你们是谁?要对我做什么?”宴筝抱着被子迅速缩到床角。他本来想硬气一点怒喝一声,但鹤重霄那张脸阴起来凶如罗刹,他不敢。 他得离鹤重霄远点,万一这人气急了给自己一拳怎么办?现在这身板可不搁揍,容易散架。 正在等死却发现不用死了的廖大师姗姗来迟,他一头雾水,看见床上的人真的诈尸了后心脏跳动的速度比方才等死时还要快。 鹤重霄拧眉,看向廖大师,无声询问。 廖大师咽了咽口水,将发抖的双手背到身后,嘴一张就是编:“招魂之术,乃是汇聚散于世间各处的三魂七魄,使之重聚重组。而今此身虽新,然魂已旧,记忆缺失,亦属常理。” “可有方法找回记忆?”鹤重霄犹如被泼了盆冷水,胸腔闷住气,使得他头脑混沌。 廖大师不想揽这要命的活儿了,摇头道:“只能待魂魄与肉体完全契合之后再等等看,或许还有一线可能。” “……” 鹤重霄带着复杂情愫的视线又落回宴筝脸上,深深看了他两眼,不知是喜是怒。“你最好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鹤重霄见宴筝又往后躲了躲,避他如蛇蝎,终于失去了与他僵持的最后力气。 缓缓转身,手指搭在谷玖小臂上借了把力,才得以成功走出屋门。 廖大师跟在后面。屋里断断续续又出去了几个侍从,后面又进来两个动作迅速麻利的开始收拾屋子,将黑帐和跟法事有关的东西都撤去了。 燃了半截的矮胖白烛是最先撤下的,换上了极为华贵的夜明珠和罩着油灯的琉璃盏。此前烧符纸的地儿打扫干净,立上了一尊三足铜鹤香炉,袅袅檀香漫在空气里,暖融融的。 卧房里间和外间有珠帘为隔,帘旁有个供小憩的矮榻,铺着厚软的毛毯。短脚方桌设在榻上,摆着茶具和一只素白瓷瓶,瓶内插着绿色嫩竹和重瓣花,添了几分清隽。 屋子布置妥当后有小厮搬进来一个浴桶,放在屏风后面。 洗浴之水由兰草与菖蒲共同煮制而成,具驱邪避秽之效。 宴筝被搀扶过去洗了澡,热水舒服解乏,浑身上下泡皱了才舍得出来。 侍奉宴筝沐浴的婢女名为阿翠,年岁尚小,然而胆子却大不少,在为宴筝着装时,竟敢鼓足勇气询问他关于死后阴间的样子,以及所烧纸钱是否能被逝者收到等话语。 “我不知道,想必没有人祭奠我吧。”宴筝本想着搪塞过去,没想到那婢女抬起眼眸,很认真的对他说:“王爷有祭奠过您啊,还烧过两封亲笔信呢。” “……有吃的吗?”宴筝笑不出来,转移话题。 两封信都是骂他的吧。
第4章 还管的住吗 清凉的空气裹着秋雨味涌进窗,帐幔上的那几颗拇指大的东珠,经风一吹便轻轻相互碰撞,落出细碎的声响。 宴筝吃饱喝足后躺到床上琢磨起鹤重霄的态度来。 请了个江湖骗子施招魂术千方百计把他救回来,想必不会轻易杀他。 不过到底是为什么呢,他之前为了二皇子那么骗鹤重霄,耍尽手段导致他与皇位失之交臂……虽说他现在已经掌了实权,操控着傀儡皇帝,和登基没什么两样,可自己确确实实在背后捅过刀子骗过他。 以前怎么不知道鹤重霄势力滔天呢。难不成…鹤重霄从来没信任过他?早就留了后手?认为他这个蚍蜉不能撼树,所以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只是来了兴趣想陪他演戏玩玩而已。 救他回来,难不成只是因为看中他能力超群,想收为己用? 宴筝翻身叹声气,只可惜他已经厌烦了尔虞我诈,现在一心只想归隐山林安安稳稳的过悠闲日子。 想着想着,困意来袭,上下眼睑一阖,竟然毫无防备的睡过去了。 迷迷瞪瞪睡到后半夜,宴筝半梦半醒间察觉有人掀开床幔睡到了他身侧。 腰间慢慢缠上了一条手臂,这手臂像蟒蛇劲尾,一点点将他的腰身绞紧。 鹤重霄没有更衣,系着的玉带揣着凉意硌在他的后腰。 困意被一扫而空,宴筝睁大眼睛滞住呼吸,维持着原有姿势不动。 菱花窗已被闭紧,风的呼啸声变轻,无法冲淡的烈酒味袭过来,混着炽热的呼吸打在耳侧。 我去?!他怎么就忘了这是鹤重霄的卧房! 主人回来了他要不要换个地儿睡? “本王为了救你,日日行善积德,做过的好事约有百余件。廖大师说了,你我二人只要同床共枕、相拥而卧,阳气交融一处,给你积的福报,便能返还本王一半。” 鹤重霄低沉沙哑的声音荡在耳边,呼出的鼻息像带了把钩子,有意无意的撩拨着宴筝的头发。 ……哦,还以为他醉酒把自己当成某个侍妾了,所以才又搂又抱的,搞半天原来是讨债来了。 宴筝表示可以理解,他可不迷信。 还还还,都还给鹤重霄,他一分也不要。这么大个王爷,又不是懵懂小儿,竟然被一个江湖骗子耍的团团转。 “你真的失忆了?” “何必撒谎呢,本王不杀你。” 心脏又开始因为心虚而胀大,怦怦的声音似乎有了实体,正大力撞击着他的肋骨。宴筝权当听不见,不理他,攥紧汗湿的手心,闭着眼睛装睡。 鹤重霄语气平淡轻缓的像在梦呓,“你还没有回答本王,为何要在皇宫自戕呢。是不是鹤璃待你不好,他逼你的?” “现在他要死了,你想不想去见他最后一面。” 听到这儿,宴筝脊椎从头麻到尾。系统说的鹤璃被毒的半死不活这事准和鹤重霄有关。 鹤重霄眯着醉眼,感受到他的异样,好心腾出只手来给他自上而下按摩椎骨。“你想去见他?嗯?” 他还记得鹤璃,那对自己呢,是真忘了还是故意逃避。 宴筝见装睡被识破,索性嗅着对方的酒气壮胆,直言道:“您在说什么,小人听不懂。” 鹤重霄收紧胳膊,恨不得将他一寸寸捻断,再融进自己的骨血里。对于宴筝这种人,唯有这样,才得以让他真正的坦诚相待。 “你除了骗人,还会什么。” 听着迎面而来的嘲讽,宴筝快被吓尿了。他尽量不让声音颤抖,向后展肩,想避开这人的触碰,“小人要出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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