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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见到一小厮费力牵着条膘肥体壮的黑狗往正门外走。 小厮见到宴筝行了礼,“宴公子。” “……这是?”宴筝眼睛都直了。狗?是猪吧。 “府里的犬,近日夜夜嚎叫扰人扰的不得安生,正欲送到别处养。” …我去,还真有条狗啊,还以为鹤重霄是故意拐着弯骂他……欸?不对,就是在骂他。 “送到何处?兴许我知道路。”宴筝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出府的机会,眼疾手快的要去抢狗绳。 “哎,谢公子好意。只是您眼下失忆,人生地不熟,还是只在府里走动为好。”小厮攥着狗绳的手灵巧一转,并言:“这是条恶犬,公子快快躲远,当心它伤着您。” 那肥犬提溜着两只无辜圆眼,犹犹豫豫的朝着宴筝进两步退两步。鼻子伏在地上循着宴筝所在的方向直嗅,突然它狗头一仰原地转了两圈,随后便像确认了某种猜想似的兴冲冲的狂吠起来。 宴筝被惊的下意识后退几步,差一点就被立起前爪的狗扑个正着。小厮怕伤着他,不敢逗留,急急忙忙扯着狗绳走了。 宴筝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拾起步子返回。 今日倒是碰巧,宴筝正欲回住处重新规划逃跑方案,走至西隅角时,与他的“救命恩人”碰了个对头。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而后相顾无言,几秒后又同时错开视线望天或看地。 廖大师相貌苍老不少,沉默片刻后,硬着头皮问候了一句:“公子身体可大好?” 宴筝颔首,皮笑肉不笑,“还要多谢大师救命之恩。”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阴招馊招损招,给他灌掺了人血的纸灰水,寻思着也没仇没怨啊。 幸好是没气儿,要是有一口气在早喝死了。 “公子既已痊愈,还望劝劝王爷,放我离去。老夫本江湖之人,志在四海,不愿做他人的檐下客。” 廖大师知道这次的成功是误打误撞,等日后这人再有个万一,他救不回来还是一个死。不如早早离了这是非之地,找个没人的山头隐居起来保命。 宴筝挑了挑眉。 鹤重霄不放人,是怕他以后再死了没人能救了是吗。管一辈子售后,这大师也够倒霉的。 “王爷固执,更何况我只是一无名小卒。但大师竟开口了,我定当全力一试。” 廖大师道过谢。两人错开方向,将要分别时,他唤住宴筝,语气迟疑道:“公子…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自知自己没有如此高深的造诣,放在他祖师爷活着的时候也没有五成把握能将死人医活。 他想出那些招数都是胡捏来的,没想到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想必宴公子是吃了什么假死丹药。但什么丹药能保人这么长时间都处在假死状态呢,究竟是哪位神人造出来的神丹。 宴筝摇头,轻笑道:“是大师将我救活的,您应当什么都了解才对。” 廖大师哑口无言。 这人孤身在府却还能做到处事不惊,明眼人皆能看出来他有没有失忆。 摄政王待他不薄,能称得上兄弟情深。为何要装作把什么都忘了的样子呢。 晌午才见到鹤重霄的人。宴筝把自己伪装成哑巴,用膳时一言不发。他还是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的。 喜怒无常的摄政王就坐在对面。宴筝怂的不敢抬头,筷子倒是伸的勤。 鹤重霄望着对方碗里冒了尖的菜肴,在心里冷嗤。 自己喜欢吃的菜食倒是半分没忘。 宴筝夹够下饭菜,端着碗就要起身去外面吃。 “去哪儿?” “屋里闷,小的去外面透透气。” 鹤重霄沉息,面不改色,手上却用稍重的力气将筷子“嗒”一声搁到了箸枕上。 再抬头,见宴筝已经坐了回来,举碗进食,仿佛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位置。 鹤重霄睨了他一眼,薄唇轻启,语气颇冷地训道:“没规矩,不想吃饭就去刑堂吃板子。” 宴筝表面言听计从,实则已经在心里默骂完了鹤重霄的十八辈祖宗。他听到异响,悄悄抬头,见候在旁边的谷玖将窗开大了。 他静静等着旁人被迁怒,结果等到最后也没听鹤重霄板着他那张死脸发话。
第8章 比不上几两银子 午膳后,逃脱不得的宴筝被鹤重霄揪到了书房。 鹤重霄处理公务,宴筝不情不愿的在旁边磨墨。 那折子文书大大咧咧摊在桌上,也不怕被他偷窥了去。这是断定他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窗外风光无限好,某个人的心早已飞了出去。回过神来无声一叹,偷偷瞥了旁边一眼。 紫檀木案为底,一只手悬在纸上方寸处。执笔之手骨相清隽,修长有力,不知为何迟迟未落,致使笔锋蓄着的黑墨微干。 ……该说不说,放在现代鹤重霄毁容了还能靠手吃饭。 宴筝的视线在线条利落的腕骨上打转,目光摩挲着那道白色浅疤。 这是秋猎时逐鹿误闯进带刺灌木中所伤,一道大约柳叶长的小口。当时这人并不在意,还是他为了刷好感凸出自己的细心硬给他上的药。 鹤重霄应当也是被他感动到了,在昏暗的烛帐里盯了他良久。应该是在想赏赐点什么,左右想不出,于是便拽了腰间一块玉扔给了他。 他仍记得那块玉成色不错,回城后便当了,得了二百两银子。鹤重霄好像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他妥善保管着。 视线离开腕骨,继续顺着衣袂纹路攀升,未来得及看清袍角绣样,便在骤然间与静静盯着他看的鹤重霄撞上视线。 还未从心虚中脱离出来的宴筝心头猛地一跳,方才还屏着的一口气陡然滞在喉间,下一刻便化作剧烈的呛咳,身子也跟着微微颤抖,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鹤重霄那双漆黑敛光的瞳孔,原带着几分悠远的放空,此刻闻声凝神,转瞬便从方才的沉思中抽离。 他眸中闪过一丝波澜,却未多言,只是抬手重新蘸了蘸砚中墨汁。 鹤重霄并未急于落笔,目光掠过咳得肩头轻颤的宴筝,将手边的茶盏推了过去,淡淡道:“一惊一乍的。” “这里不用你了,回卧房歇着吧。” 宴筝从没觉得鹤重霄还能说出如此动听之言。 他走后,谷玖便推门而入。 “主子。” 鹤重霄专注于写字,没抬眸,只问:“他没有认出那条犬吗?” 谷玖摇头,“没有。” “他把黑豆交与本王的时候,也就巴掌那么大。本王悉心照看至今,他却忘在脑后了。” 谷玖每次听见这个狗名嘴角都会抽搐。宴公子一个文人,怎么给狗起这种名字。“公子真的失忆了吗?” 鹤重霄缄默不语。 谷玖知他不悦,转移话题道:“黑豆打小跟在您身边,突然换了住处,想必会不适应。” “让宅子里的人照看好它。它每晚吠的厉害,宴筝又觉浅。” 鹤重霄口中觉浅的人,此时正趴在暖烘烘的床上呼呼大睡。 宴筝只是在和鹤重霄睡同一张床的时候觉浅罢了。他还是怕自己在睡梦中被这个睚眦必报的人掐死,自然得留两只耳朵站岗。 傍晚的风吹去了天边最后一片橙金的光亮。虫蝶敛息,万物陷入寂静。 吃过晚膳,宴筝还是没见鹤重霄。问过下人,才知道是应邀去了丞相府。 “丞相……呵。” 谁人不知丞相家有个千金,比鹤重霄要小上两三岁,已过及笄却未曾许配,问就是芳心暗许,非鹤重霄不嫁。 早在鹤重霄还是皇子时就看上了。 如果鹤重霄娶了她,还真是如虎添翼啊。…说不定鹤重霄能控制皇帝当上摄政王,其中就有丞相的功劳。 两人凑一块儿,又去密谋什么了? 宴筝撇撇嘴,他这次可什么都不参与了,只想着解甲归田。等找着机会,一定躲得远远的。 他坐在小榻上左右观望,捏着茶杯一口口抿着。晚上吃的清淡,又喝这没滋没味的清茶,养生归养生,就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 “有酒吗?”宴筝望向立在旁边的丫鬟,眨巴眨巴眼。 “王爷吩咐过,不许公子饮酒。”那丫鬟语气温温柔柔,态度却着实强硬。 宴筝举起手托腮,冲她粲然一笑,“我想吃外边西街的糕点了。” “奴婢去买。” “不劳你,我自己去,买完就回来。” 丫鬟面露为难,“公子,您要是独自出了府,奴婢的命就没了。” “那你同我一起去。”宴筝不依不饶。 丫鬟还未开口,远处率先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本王同你一起去。” 宴筝面色一僵。 操了,走路怎么没声…… “都退下吧。” 短短几秒,屋内闲杂人等就都清空了。 “你想去哪儿,本王陪你。” “……”敢情这人刚来,只听到一句,还以为他听墙角呢。 宴筝坐正了,“不去了。” 鹤重霄闻言长眉蹙起,踱步逼近,捏住宴筝下颌,不悦道:“和她去就行,同本王就不行?” 宴筝拿下他的手,笑的勉强,“王爷莫要误会,您身负社稷之重,每日殚精竭虑处理国家大事,跟小的在一起,属实是浪费时间。” 被抓住又松开的手覆上对方体温,虽然正在极速消散,但足以融化鹤重霄脸上那层薄霜。 同你在一起,光阴才不算虚度。 “王爷,一直看着小的做甚?” 宴筝被盯得毛骨悚然,方才茶水喝多了,他现在一紧张就……有点内急。 “在想你何时能恢复记忆。” 宴筝原本要去茅房的,但听到这句话就硬生生憋住了。 这去了不显得他心虚啊。 “王爷竟如此执着此事,想必小的和王爷是相识的了?” “不,不算相识。”隔着小方桌,鹤重霄坐到榻的另一侧。 宴筝哑然。都恨他恨到这种程度了?那很好了,做回陌生人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你露宿街头的时候,本王施舍过你两回吃食罢了。” “……” 宴筝一口牙要咬碎了。 妈的,把他贬成要饭吃的乞丐了。好歹他之前开过一间书铺,怎么着也算个老板! “然后呢。” “然后…”鹤重霄嘴角不轻不重扯了下,扭动着手上扳指,轻飘飘道:“你就赖上本王了。” “你恰好会识字懂书法,索性就将你留在府里差使了。” 宴筝快被气到七窍生烟了。“既然有差事,想必有月银吧。” 他得攒点钱,日后跑路用。 还是个钱罐子。鹤重霄没想到他会这样答,挑眉回道:“胃口这样大,给饭吃不够,还想要银子。” “你与本王吃住一起,吃穿用不知比下人高了多少档次,工钱自然是抵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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