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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重霄不再听宴筝讲糊涂话,挪动身体坐到床边,给他拉上被子:“睡吧。” 宴筝闻着那股忽近的清香,竟觉得后背也没有那么疼了。奇怪,鹤重霄身上喷了麻醉剂不成? 没有了哭嚎声,王府又陷入到一片沉寂当中。 鹤重霄如桩杵地,缄默不言,在宴筝床边静坐守着,堪堪耗过一个时辰。 他克制的伸手用指节悄悄碰了碰宴筝的脸,像在碰什么易碎品一般小心翼翼。收回之际,忽然听这人盲抓住他的袖子喃喃道:“让廖大师走吧……” “不需要他医治了……” “求你了,云衢…让那个傻逼走吧。” 骤然听到这人唤了自己的字,鹤重霄神情寡淡的脸蓦地怔愣住。他情绪激起,反抓住宴筝的手,张了张唇,却什么话都没能吐出来。 宴筝,你到底有没有失忆。还是说,骗子骗人是会上瘾的。 “让他走吧……” 鹤重霄呆呆坐了一夜,等着宴筝能再唤一次他的字,可惜,并未如愿。 旧日惯听之言,于今竟成侈愿。 然则他今日去早朝,诸位大臣皆能看出来,摄政王心情很好,罕见的摆脱了那副阴气沉沉的鳏夫相。 晌午天朗气清,枝头枯叶经日头曝晒,已然脆如薄纸,偶有清风掠过,便簌簌作响。 宴筝此时幽幽转醒,昨夜哭爹喊娘地掉了不少泪,上眼睑传来的肿胀感很强。 他醒后第一件事就是龇牙咧嘴的费力调换姿势趴着,吸着凉气反手一摸后背,果然肿了。 他似乎能从这肿起的轮廓上摸清这个符大概是个什么笔画走向。 那草汁,绝对有毒! 那死老头子更是毒上加毒!
第11章 自由的味道 宴筝恨廖大师恨得牙根痒痒,握拳狠狠捶了几下枕头。 而后从床上奋力一跃,光着脚踩到地板上。他坐到镜旁,努力扭转身子,想看看自己背后成什么鬼样子了。 “公子,厨房煲了枸杞乌鸡汤,奴婢给您端来了。”也是凑巧,这时丫鬟阿翠端着食案从雕花门后现身。 她万没料到宴筝竟然袒着上身,进来便被一片白花花晃了眼,下意识羞涩的惊呼出声,但待看清宴筝后背那骇人的痕迹后语调上扬了三个度:“呀!公子,您身后!” 看见这个性格单纯简单的丫头,宴筝脑子突然灵光一现。 她说不定……会成为自己逃跑路上的好帮手。 打定主意后宴筝起身,佯装慌张的把衣桁上搭着的袍子取下来匆匆披到自己身上。 他未束的黑发也被尽数裹进袍子里面,清秀的眼睫垂下,发白微干的唇瓣张开,一出声,语气里尽是绝望和乞求: “小声一点。” 阿翠气鼓鼓的,“公子,这是谁做的!奴婢要去告诉王爷!” 宴筝与她对视两秒,又面色痛苦的移开眼。他裹紧外袍,转身走了两步,叹了声气:“……这就是王爷做的。你知道的,王爷一向喜怒无常,我又是个下人,他不喜我,我便只能受着。” 阿翠眼睛瞪的老大,努力为自家主子辩解:“这其中定是有误会,昨日您午睡时蹙了下眉,王爷可就撇下公务足足守了您一个时辰呢!” ……?宴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细思极恐,她的意思是说鹤重霄直直盯了他两个小时?怕是又谋划什么事把他当棋子摆设进去了。 啧,这小丫头倒是鹤重霄的忠实粉丝啊。 “王爷呢?” “还未回府。谷玖大人倒是来了一趟。”阿翠将食案放于桌上,而后双手捧起旁边两个用细绳捆着的纸包呈到宴筝面前,笑道:“他送来了米糕,是特地给公子您的。” 糕点蛮有分量,未开封,却能隔着油纸闻到甜丝丝的味道。 宴筝对这不感兴趣,恹恹地撇开视线,动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吃吧。” “公子前些日子不是想吃西街铺子里的糕点吗?那店主回老家省亲了,今日才回来。送到公子这里的,是做出来的首份呢。” “现在不想吃了。” “为何?” “它缺了点味道。” 阿翠连忙追问:“什么味道?” 借茶消愁的宴筝不想多说,连连倒了几杯一饮而尽。 自由的味道。 “公子,奴婢这就去请府医来看看您背后的伤。” “不必。”宴筝抬起手挥了挥,“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阿翠犹豫了几秒,拗不过他,只好妥协道:“奴婢就在门外,公子有事只管吩咐。” 宴筝坐回床上,在脑子里想了数百种逃跑方法。最后发现没一个切合实际的,所以人也就抑郁了。 不知怔忪了多久,熟悉的脚步声才将他从游离的神思中拽回。 宴筝烦得很,不想见鹤重霄,手一扬便扯过床幔,将大半个身子置进阴影里。 “你在怄气?” 鹤重霄的脚步顿住,语调扬起,带着些不解和莫名其妙。 宴筝隔着层帘子,龇牙咧嘴地在心里暗骂了几句,末了还是蔫蔫的,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敢。” 脚步声再度响起,且离得越来越近。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玉扳指的手探进来,轻轻一挑便拨开了两人之间的屏障。 眼前豁然开朗,最先撞进眼底的是鹤重霄那身华丽的锦袍。宴筝视线缓缓上移,才对上那张俊得如神祇般的脸。 “把衣服脱了,本王要看看你的背。” 鹤重霄说着,手便要去碰宴筝的手臂。宴筝却像被烫到般往后一缩,灵敏地躲开了。 见对方如此抵触,他悬在半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脸色瞬间沉下来。没了耐心再等,直接俯身将宴筝按在床榻上,攥住他的后领,一把扯下了披在肩头的外袍。 白皙的后背上,落笔处的红肿仍刺眼得很。鹤重霄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会这么严重。他刚要伸手去碰,宴筝却从余光里瞥见,忙侧身躲开,又飞快地将外袍拉回来裹紧。 “王爷是千金之躯,别脏了您的手。”不洗手不消毒就要摸他,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等这些痕迹全消了,你的魂魄才算真的落定。”鹤重霄的声音缓了些,像在安慰他,也像是说服自己。 “多谢王爷费心。”宴筝语气不咸不淡。 鹤重霄也不屑于热脸贴冷屁股,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宴筝:“本王要出府两日,你在府里安分待着,不许乱跑。” …机会,是机会!宴筝心里猛地一喜,眼睛都亮了。他强忙压着嘴角,故作郑重地应:“王爷一路小心呐。” 鹤重霄颇有深意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走了。 见人没了影儿,宴筝也就不装了。 没了鹤重霄这座佛压着,他半夜就算是爬墙头也要爬走! 每隔半个时辰,宴筝就向阿翠打听王爷走了没有。待得到确切答案之后,他就在卧房里搜刮了些小巧但值钱的饰品,没有带包袱,准备轻装溜走。 万事俱备,只等夜深人静,狗也打盹的时候了。 宴筝乐了还没半天,就听外面闹哄起来。阿翠慌里慌张地进来寻他,说是宫里来人传话说让他去皇宫面见圣上!刻不容缓,马车都驾来了。 宴筝对这个前主子的感情很复杂。 ……见!只要能出府远离这个牢笼,他见谁都愿意! 还是坐的宫里头的车,他出了皇宫不想在哪儿下就在哪儿下? 宴筝双手合十对着窗外拜了三拜,而后整理了衣装,偷摸将一些金玉之类的东西揣进了怀里。 准备就绪后他猛地推开门,神清气爽的深吸一口气,偏头对一脸担忧的阿翠道:“不用担心,我很快便回来。” “公子,让奴婢陪着您吧……”阿翠跟了两步,被宴筝一个手势挡下了。 就这样,他迎着众人忧虑的目光昂头挺胸的走出了王府大门。 上了去宫里的马车,宴筝的手脚都在不自觉的轻微颤抖。 他就这么出来了?他就这么出来了……
第12章 朕心里很欢喜 马车尚且颠簸行路,宴筝就已经喜难自禁的在脑海中临摹起解放后的好日子了,迫不及待地要去开辟独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早就听说鹤璃中毒很深,宴筝便猜测见面时对方说不定奄奄一息在床,他挺重感情的,万一抑制不住情绪哭出来给皇上徒徒增重了心里负担病情更重了怎么办? 所以宴筝决定,只小留一会儿,还是让皇上好好休息为好。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宫门外,宴筝下车,转乘步辇,由太监们一路抬至安和殿。 近身伺候皇帝的华公公还是认识宴筝的,已早早候在殿外等候。 现如今宫闱之内、王府众人,俱都知晓宴筝当初是假死脱身。但华公公再次看到宴筝时仍心下一惊。 箭已上弦,哪里能寻得退路。华公公只能颇为无奈的叹了声气,敛下异样神情,侧身徐徐道:“殿内人身份尊贵,大人,谨言慎行啊。” 华公公将他送到门口,宴筝独自进了寝殿。 空气中混杂着苦涩难闻的中药味,宴筝凝了凝眉。他踩着厚重的地毯,走起路来没有声响。 很奇怪,偌大的宫殿,连个侍奉的宫女都没有。摄政王已经将人欺负到这种程度了吗? 隔着道帘子,宴筝朝着不远处的明黄床帐跪地行了个大礼。他怕病入膏肓的鹤璃耳背,特意将声音放大了些:“参见皇上。” “……” 殿内温暖的空气静静流动着,许久没有声响。 在宴筝鼓足劲头要再唤一声时,一道轻缓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 “朕在这里。” 宴筝怔了怔,错愕转头,见身形颀长的鹤璃站在有花枝探进的窗前吹风,手里拿着本书卷,正朝着他浅浅笑着。 鹤璃身姿挺拔如竹,虽患病但温润如玉的气质赏在,仿佛是天生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只是面色稍许苍白,身体单薄了些。 “那么大声做什么,把刚停在朕指尖的蝶都惊飞了。” “陛下……?”宴筝晃了神。这么有劲儿,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啊。 “嗯,朕在。”鹤璃放下手中书卷缓步走过来,亲自将宴筝虚扶起来。“平身吧。” 他凤眸里润着暖风春色,如同一块清透的琥珀。“清弦,朕早就知道你并没有真正死去,你只是不想留在朕身边了而已。” 只有受虐狂才会想一直打工,在心里吐槽完后宴筝大脑转的快飞起来了,…到底要不要对鹤璃以诚相待,还是继续装失忆? 鹤璃似乎看透他心中所想,眸子弯了弯,温笑道:“朕不知还能再见到几次明媚之景,还能再同你说几回话。你如今还愿意来看望朕,朕心里很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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