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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作为直男,能心甘情愿美滋滋接受让男人喂饭吃的情况只有一种,那就是等到七八十上老来失能、瘫在床上全靠护工伺候的时候。 到时候护工不喂他还得好赖话说尽求着人家喂。 “张嘴。”鹤重霄不顾宴筝抗拒,拿勺子往他唇边抵了抵,硬是塞进去一勺粥。 粥都在嘴里了,宴筝只能咽下去。在下一勺喂过来之前,他赶紧偏头,眉头皱了皱,眼神与语气皆带着制止:“王爷,您将碗勺给我吧。” “不识好歹。”鹤重霄冷睨他一眼,字句间虽是警告,却不见半分嗔怪,那稍纵即逝的微表情里,竟还透着几分悔意与自责。 宴筝并没有观察到,他现在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眼下的“争勺之战”中。 他挨着鹤重霄的手指捏到了靠下一截的勺柄,可对方不松力,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鹤重霄突然闷声道:“本王仍记得从前患病时,你守在床前,也曾这般照料本王喝药吃粥。” 宴筝哑然。那都是几年前的陈年旧事了,他怎么还记得。 “您那时未及弱冠,还是个孩子。”如果他从开始就知道鹤重霄是断袖,他连门都不会进的。 “…孩子?” “御史中丞十五岁时,膝下已有二子。本王要长他两岁,你却说本王还是孩子。”鹤重霄眯起凤眸,直言不讳道:“你要知道,从那时算起倒过两年,本王依旧有干你的能力。” 宴筝听到最后一句时愣了愣,半拍后才面色发涨地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那口咽下的粥好似失去引力控制倒呛进他喉咙里了,他顿时咳个不停。 这还要归功于鹤重霄的逆天发言。 这狗东西……说的就不是人话!讨厌被叫做“孩子”他不说就是了,何必说这种辱人的话来表达不满。 “倘若不想吃粥,那便吃点别的。” “吃,我想吃…”宴筝嗓子一紧,生怕吃到别的。他立刻张嘴,却不见鹤重霄将汤匙送过来。 这人徐徐搅动着粥碗,好像没听到他说话一般。 相处了大几年,宴筝太了解鹤重霄的脾气秉性。他深深吸了口气,诚恳地道了句:“求王爷喂我。” 这句才是触动鹤重霄的标准答案。 一碗粥喂完,鹤重霄心满意足地躺上了床。他从背后抱住宴筝,贪婪的感受着他身上的暖意。 “你发着热,这两日好好在卧房休息,不要出去。” 宴筝难受的绷成块石头。他膈应,忍不住动动手臂,却被拥地更紧。
第16章 没有新的兔子提灯 两日后便到了中秋。 因发热恶寒,宴筝被勒令在床休养,也是真真切切的体验了一把被当成金丝雀娇养是什么滋味。 他咂巴着嘴,想着自己要是性别一转没准就从了。鹤重霄有钱有权有地位,人长的也是无可挑剔,没花花肠子,还大方,面对一些小事也不会斤斤计较……都是加分项。 “公子,您在想什么?” 阿翠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进门就见床上的宴筝盘腿坐着发呆。 宴筝闻言回神,随口一指,编道:“我在想那个金木架上的青花瓷瓶怎么不见了。” 阿翠啊了声,小声道:“那日王爷从偏院回来心情欠佳,摔了好多东西。没人敢进卧房重新布置,于是就迟迟没有摆上新的。” 嗯……终于,情绪不稳定,减分项。 “喝药吧,公子。” 宴筝端起药碗,屏住呼吸一饮而尽。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可不能倒下,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还没有实现,不能白活了这一世。 “厨房备了螃蟹和石榴,公子想不想吃,奴婢去端一些来。”阿翠接过空碗放回到食案上,转口又道:“各个府上也有送月饼来的,但王爷吩咐过那些不让公子入口,怕是食材不干净,吃坏肚子。王爷很担心您呢。” 宴筝敷衍地眯眼笑了一声。 月饼?怕是金月饼银月饼。讨好上司,不会送些不值钱的东西。 “入夜街上有舞龙吧。” 阿翠点点头:“往年都有,今年应当也会有的。听说前些年您和王爷上街夜游,猜灯谜得奖赢了盏铜丝兔子提灯回来。如今那盏灯还在库房好好存放着。” 宴筝闻言一愣。 他已经忘了。 一个不值钱的小玩意,竟然没有扔吗。 宴筝转念一想,“既是中秋,王爷会去宫里参加祭月大典吧?” “皇上龙体违和,今岁祭月之事,听闻由王爷主理。只是宫宴已罢,君身欠安,纵是佳节,亦无宴饮之心了。想必祭月结束,王爷就早早回府陪伴公子了。” 倒也不必。 宴筝挽笑不成,瞳孔稍转,思考一二秒后扬起眉尾,对阿翠道:“王爷入宫主持祭月时辰不会短,我也寂寞,不如我且去街上转转观一观游龙,顺便为王爷赢一盏新灯回来,也能讨一讨他的欢心。” 阿翠听后粲然一笑,“公子知道为王爷考虑了,他知道后定会开心的!” “先不要告诉他,当成惊喜吧。” “那奴婢告知谷玖大人一声,让他派些侍卫护您安全。” “哎!等等!”宴筝忙不迭叫住要走的阿翠,意识到自己音量有些过大后眼睛弯了弯,“千万不可告诉他,他对王爷知无不言,这样一来,咱们的秘密不就暴露了吗。” “可是公子,外面太危险了……” “天子脚下,又正值中秋佳节,街市热闹非凡,更有巡逻队四处巡查,哪个贼人敢在此造次?” 宴筝再三保证:“最迟一个时辰,我便回来了。” —— 夜幕四合,府邸内外张灯结彩,串串红灯笼高悬檐下,将暮色里残存的清寒驱散得无影无踪。下人们正按例摆设供桌,备好祭品,一派肃穆祥和。 宴筝恰是瞅准了这空档,自侧门悄然溜出。往日此处必有守卫看管,今夜却无人值守,那扇门也只轻轻掩着,并未落锁。 他顺利跨过门槛,贼兮兮地四处望望,而后即刻朝着街巷中最是喧闹繁盛的地方快步奔去。鹤重霄估摸着尚有一个时辰方能回府,这难得的逃跑机会,宴筝半刻也不愿耽搁。 街上早已挤得摩肩接踵,连正常迈步都费劲,更别提奔跑。宴筝刚冲进去没两步,就被前面人的脚后跟碾了鞋尖,后背又被身后的人推着往前顶,只能顺着人潮身不由己地挪动。 突然有人撞了他胳膊一下,宴筝警戒的低下头,却见是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在人群里张望,脸上挂着急泪:“我的荷花灯……” 他顺着小姑娘指的方向看去,一盏糊着粉红莲瓣形的纸灯,正挂在不远处一个货郎的货担上摇摇欲坠着。 宴筝从来不热心肠,这也不是多管闲事的时候,他眼神一转就当没看见,只匆匆丢下句“让你爹娘再买”就没影儿了。 諵沨 终于走到行人稀少的路头,宴筝解放步伐,正欲快速出城,却在拐弯处看到一驾马车。 看到身着窄袖劲装,腰系短匕倚着车笑盈盈给他打招呼的人后步子一顿。 是谷玖。 宴筝后背蓦地发凉,身形滞住了。 偏偏这时谷玖打量了宴筝一眼,偏头对车上道:“没有新的兔子提灯。” 宴筝嗓子一紧:“人太多了,我想着等人少了再去看看。” “公子,已至子时,现在人不多了。快去快回,属下在这里等您。” 宴筝机械般转了身,纵有万般不情愿,但还是带着被抓包的恐惧和深深的无力折身返回去。 阿翠那丫头,不会把他卖了吧。不然怎么被别人守株待兔了个正着…… 宴筝既心虚又害怕,抱着兔子灯回来时满头冷汗。他踩着谷玖摆好的脚凳心惊胆战上了车,双膝发软快瘫倒在地时却发现车上空无一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浮:“王爷呢?” 只听车帘外的谷玖轻笑道:“宫里祭月大典刚刚结束,王爷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王爷看见公子带了礼物给他,定是开心的。” 宴筝黑了脸,知道自己被戏耍了。“车上没人,那你方才是同谁讲话。” “啊,属下自言自语罢了。”马车随着这句话轻轻颠簸起来。 宴筝费了大半个时辰才跑出的路程,谷玖却抄了人少宽阔的捷径,不足一刻便将他送了回来。 更要命的是,两辆马车一南一北,在王府门前碰了头。 墨色浓稠,能嗅见夜露的清寒味。车上的两人都未曾下车,僵持着,气氛降到冰点。 宴筝周围明明空无一物,他却感觉有把刀已经悬在自己颈侧了。兔子灯垂下的红流苏打了绺,他捏着提手,深吸了两口气,率先下了车。 直觉告诉他,鹤重霄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了。
第17章 定情信物 “王爷。” 宴筝捏了一手心汗,他静静站在那辆沉寂无声,仿佛即将溺亡于黑夜的马车旁,软着语气,故装冷静地唤了一声。 苦等片刻,才见鹤重霄探身出帘外。 厚重的玄色大氅显得他气势磅礴,狐狸毛领衬在冷绷着的双颊两侧。鹤重霄不疾不徐下了车,捧着手炉在宴筝面前站定。 他高大的身形能将衣着单薄的宴筝严严实实罩全。 宴筝眼神低垂,瞟着地面,没做好去直视面前男人乌黑眉眼的准备。 好在鹤重霄未发一言,视线扫过对方手里的兔子灯,而后就偏步越过宴筝,径直走向府里。 “公子,不跟上么?”谷玖牵着马,出言叫醒愣神的人。 宴筝咬咬唇,提步跟上去。 不说话的鹤重霄比放狠话的鹤重霄还要可怕,一副怒气值深不可测的样子。 刚跨进府门,闻见众人行礼。两人步伐不停,一前一后走着。 阿翠拿着件披风迎面而来,她步履匆匆,正要将披风给宴筝披上时,却听鹤重霄淡淡道:“他不冷。” “在街上逛了这么久,想必腿脚是热的。” 宴筝抿唇,用冷的像冰的手挡开阿翠,顺应道:“我…不冷。” “王爷,公子发热刚好利索,即便不冷,也是要注意保暖的。” 鹤重霄不知听见了没有,独自在前头走着,未曾回首。 阿翠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将披风围到宴筝身上了。 风里像掺了冰碴,挨上眼睫就结成了霜。 宴筝头稍偏,侧目望向邻院,瞳孔里随之映出檐下红灯笼的灼灼喜色。他不知想到什么,缓缓垂下眼睑,转眸望向前方,那抹亮色也就被前人乌黑的衣袍占去了。 直到进了屋,几人身上的寒气才被驱散。 阿翠轻轻取了鹤重霄身上的大氅,搭在衣桁上。 “下去吧。” 阿翠正欲帮宴筝脱披风,闻言动作顿住,望了坐在小榻上浅酌热茶的王爷一眼,收回手,揣着满心忧虑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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