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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筝逞强道:“腿…有点酸。” 谷玖赞赏的看他一眼,意味深长的“嗯”了声,“说明练到位了,公子再接再厉。” “这是给我的剑吗?”宴筝注意到他手里头雕刻着夔凤纹的银鞘长柄剑,问。 “没错,您以后就是它的主人了。” 谷玖将剑递过去,“歇一歇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宴筝收了动作站直,双腿还是有些颤。他接过剑拿在手里掂了掂,十分有分量,是把好剑。 但是……他想学刀,匕首就不错,可以藏在袖子防身,隐蔽性强,不像长剑这么扎眼,走到街上被万众瞩目。 宴筝握住剑柄拉开,出鞘的银白剑刃映出他微蹙的眉眼。犹豫片刻,他还是将自己的需求告诉了谷玖,可却遭到了对方的果断拒绝。 “剑身长,攻击距离远,更具主动权,而且攻防兼备。匕首则局限于贴身突袭,小范围缠斗。公子基本功还不扎实,有机会再教您。” 谷玖嘴角弧度不变,眼神倒避开闪了闪。 他可不想培养出一个对主子有威胁性的刺客……宴公子对王爷并不是绝对忠诚,却日夜宿在枕边,倘若日后被有心之人挑拨,那就太好下手了。 “好吧。” 见他妥协,谷玖心下一松。 只是没松太久。 几日后的晴天,谷玖刚进主院的门,就见平日里一心扑在政事此刻难得休沐的摄政王,在老树下拿自己当靶子教宴筝用短刃。 门口的谷玖见自家主子握着宴公子的手,把开刃的刀放在自己颈侧分析动作时,他一颗心瞬间揪起。 想匆忙向前,却看到那张肃冷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丝丝笑意后倏的愣住。 谷玖回过神来,攥紧拳头,担惊受怕又无可奈何的狠狠捶了下墙! 美色误命,主子,您糊涂啊……
第21章 当心长针眼 谷玖垂下头没眼看,当即要走,刚转身,就在约十步外见到了那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的人。 他眸光流转,扯开唇,不由自主的笑了声。随后收回拳头,顺势用手肘撑住墙,环臂“喂”了声。 抱着草药篮子本就想走但又想到师父交代的任务不得不止步的廖小淮闻声咬紧唇,指尖泛白,害怕到牙关颤抖。 “来送药吗?” 廖小淮点头如捣蒜。 “下次送到厨房,让他们煎好送过来即可。”谷玖歪头,和颜悦色的叮嘱道:“日后这里你少来,当心看了不该看的,长针眼。” 廖小淮不解,却还是抱着篮子怯生生的一味点头。 “将篮子给我吧。”谷玖朝他伸出手,“下次记得送到厨房,这回我替你跑一趟。” 廖小淮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了半晌,最终后退半步,自己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哎,说了替你走一趟,你何必如此固执……”谷玖头一次被无视,不爽的跨步追上去。 廖小淮像只兔子,谷玖越追,他跑的越快,到小径时一个不留神踩到石头绊倒,草药撒了一地,本就不结实的筐也被压扁了。 他沮丧的将地上的草药往怀里掬,拾了没几棵,就被追上来的人拽住胳膊扶起来。 “伤到哪里没有?” 谷玖蹲下身体拍拍廖小淮裤脚和膝盖上的尘土,他一拍,对方就忙不迭往后躲。 捋起裤腿一瞧,廖小淮那条本就不利索的腿,被擦破了皮渗着红血丝。 谷玖二话不说就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向下房自己的住处走去。 “我又不是虎豹豺狼,你这般躲着我做甚?” 廖小淮被他攥着脚踝上药,心跳得如同擂鼓,黑白分明的瞳仁滴溜溜转着,左看右看,才发觉眼前这人并非恶人,也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凶戾。 “你来了十余日,倒是头一回正眼瞧我。”谷玖望着他,语气里有着几分不加掩藏的欣慰。 廖小淮面露窘迫,他或许也觉得自己失礼了。于是便伸出手指碰了碰谷玖的肩膀,引来目光后便打手语比划道: [在进王府之前,我就见过你了。] 谷玖将他的动作收进眼底,聚神思考良久,连蒙带猜也凑不出个所以然,最终还是选择把手掌摊开伸过去,示意他写下来。 廖小淮幸亏是认得字的。 修剪干净的指甲触着温热的掌心,一笔一划将想说的话勾勒出来。 “是吗?那说明我们两个人缘分不浅。”谷玖舒眉展眼。 自己平日跟在主子身边,除了执行任务外很少出府行动。他八成是碰见了个和自己长得像的,认岔了。 廖小淮又写:[在西郊窟山上。] “……” 谷玖笑容一滞。 他前不久…确实去过西山。 倒也不是去,是追一穷寇追到那里的。原来是看到他杀人了,所以刚来府里时见到他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荒郊野岭的,路不好走,去哪里做什么。” [抄近路,来王府找我师父。] 谷玖收起生锈的笑意,转移话题:“进了王府,可就不好出去了。不过日后你若是想离开,我会帮你想办法。” 廖小淮摇头:[师父在哪,我就在哪。] 谷玖话中带着调侃:“这么赖着你师父,他救过你的命不成。” 廖小淮不再写字,而是耷拉下眼睑,小幅度的颔了下首。 谷玖一番戏弄的话被堵在嘴里,他不作声,认真小心的给廖小淮上好药。 静默片刻,才道:“有困难随时可以找我。无论什么事,我都尽量帮……” “大人,小淮可在你这里?”一道中年男音伴着叩门声响起,致使谷玖的嗓音戛然而止。 廖小淮竖起耳朵,是师父! “原来你叫小淮。”谷玖站起身,又恢复成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廖小淮红着耳尖从床上起来,扭捏的攥着衣角。他仰头盯着谷玖的面孔,一时忘了要做什么,再次听到敲门声才如梦初醒,弯腰放下裤腿,快步走到门口开门。 “小淮,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府里乱走动!” 听到有关徒弟被带走的风声后廖大师是一刻也不敢耽误,生怕去晚了再缺个胳膊断个腿。 他这个徒弟本就是个瘸子,再断条腿,这让他们孤徒寡师的在王府里怎么活啊。 “手脚笨,脑子也不灵光,成不了大器!” 谷玖将廖大师的低声训斥听的清清楚楚,他缓步走向门扉,露出张漫不经心的脸来。“大师,有阵子没见了。您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是在屋子里研究什么灵丹妙药么?” “啊,大人。”廖大师将小淮拽到自己身后,“灵丹妙药算不上,只捣鼓些小玩意。听说公子最近在练剑?定要嘱他保重身体,切莫太过疲累了啊。” “会的。” 谷玖沉默几息,还是压着嗓子道:“大师,先前问你的事,可有解决的法子了?” “大人莫要为难老朽了,肉白骨这件事,实在无能为力。” 谷玖没再多说,送走师徒二人后,再次去了主院。 这次树下没了人影,想必是一对一辅导完了。他脚步轻快的来到卧房门口,没等敲门,守门的两个侍卫同步伸臂拦住他。 谷玖不解,吊起眉梢,不等发问,便听到了房里传来的声响。 ……动静这么大? 他神情不自然的左右看了看,清了清嗓子,离远了候着。后来还能隐约听到,就索性跑到树上蹲着去了。 房里暖意氤氲,淡淡熏香扑鼻。 两杯茶在桌上散着袅袅热气,珠帘静垂,纹丝不动。 宴筝趴在床上,反手拍打着自己酸胀的大腿和半死的屁股按摩,时不时倒吸口凉气。 近来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屁股都死掉了……好不容易稍微有点运动量,扎扎马步吧,腿又疼的不行。 这就是一代武神成长的代价吗,好吧,那他忍了。 “王爷,您教我练功的这份恩情我会记住的。”宴筝力竭,胳膊垂下来搭在床侧。他眼睛看向在不远处小榻上坐着擦匕首的人,不忘说点好听的。 话说鹤重霄擦了得有一刻钟了吧,那刀刃都被巾帕磨薄了。 “嗯。”鹤重霄转眸凝眄,继而道:“你准备拿什么偿还本王的恩情。” 宴筝默默翻了个身。除了屁股,拿什么还都行。
第22章 你的尊严很重要吗 面对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宴筝,鹤重霄扔掉擦匕首的巾帕,独自坐着生了片刻的闷气。 出了卧房那周身气场都是冷的,无言中拒人于千里之外。模样也不好看,眉眼压着,面若寒潭,仿佛不懂观色的凑上来皆会喜提“杖毙”两字。 有要事要禀的谷玖也不敢近身,隔二米远跟着他先后进了书房。 “宫里的探子传信说皇帝的病情已大好,今日露面去御花园走了一圈,相信明日朝上会有大臣提议让皇帝回归朝政。” “病入膏肓的笼中鸟,和羽翅光鲜的笼中鸟有何不同?不过是困在这金銮殿里,踞着龙椅,兀自挣扎罢了。”鹤重霄嗤道: “他想上朝,那便上。只是如今朝堂风起云涌,各色风声,本王也想瞧瞧,这个舵,他还掌不掌得住。” 汇报结束,谷玖勾唇,另起一话题:“主子今年还没有到猎场上走一走呢。不如带上宴公子,去游玩一番。” 鹤重霄听到这里嗤笑的表情淡去。他握着书卷的手微微收紧,却始终垂眸看着书页上的字,良久才道:“天凉,不去了。” 谷玖见状闭口藏舌。 往年主子最爱冰嬉游乐,即使严寒侵肤,冬猎场上拉弓射鹿的手也不曾抖动一下。雪厚三尺,着貂裘骑劲马,一人可打下半壁江山。 如今还没入冬,却怕凉了。究竟是谁受不得,不说,倒也心知肚明。 鹤重霄掀眼,“廖大师的徒弟,你见到了?” 谷玖轻点头。 “是和你弟弟有几分相像。你若是觉得碍眼,就让他离开王府。” 谷玖眼底掠过丝暖意,摇头:“不碍眼,属下见了他心里舒坦。” 鹤重霄许久没见过他的这副神情了,沉思片刻后道:“……去马厩骑匹快马,到东柏,替本王折根栾树枝回来。” 谷玖闻言霎时抬头,与鹤重霄对上视线。他心中百感交集,更多的是感激。“是!” 枯黄落叶随风卷起,马蹄无情踏碎它们焦脆的尸骸。急骋间荡起的黄土裹着残叶碎片,一起萦绕着奔向远方。 东柏地偏,人烟稀少。受花草风景衬托,故不显荒凉。有棵百年老龄栾树,就在紧靠西北侧的坡上。 秋意浸骨时,栾树的黄花早已谢尽。树上灯笼似的红蒴果挂在枝头,在低垂的暮色中摇曳着,静待隆冬降临。 谷玖奔波一路,看见那一抹红,眼底的疲色就尽数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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