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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脸,话是对鹤重霄说的,视线却不敢往他脸上瞟。“王爷干嘛如此动怒。既是别人家的,放回去不就好了…” “可是他主人病重,怕是没有管教的能力了。” 好啊,王八蛋,比作什么不行非把他比作狗吗! 宴筝右眼皮跳起来,“有野性的东西,不如放回野外,任它自生自灭…?反正留在身边也是个隐患。” “不可,太便宜他了。” “王爷,无论如何那都是一条生命,还是从宽处理,积德行善为好。您不是还要讨福报吗?” “你说,本王若是留在身边悉心教导,时间长了,他会……” “王爷!”宴筝急忙打断他,清了清嗓子,“要我说啊,还是放了的好。浪费时间去教育,还不如弄一条听话的来养。” 鹤重霄面上蕴着深意,指腹摩挲着宴筝的腰带。 他另一只手凑上来捏住宴筝下颌,将他的脸扳近,嗅到对方颤抖的鼻息,鹤重霄压低声音,喃喃道:“你听话吗?” 宴筝望着鹤重霄凌厉锐感却又淬了碎星的眸子,说不出话。全部视线被他高挺的眉骨和纤长的眼睫占据。 别看平时总阴着张死脸,不阴的时候还挺有人样的……真想用这种脸活一辈子啊。 “说话。”鹤重霄捏着宴筝下颌的手指收紧。 宴筝这才如梦初醒,结巴道:“我我我也不是很听话……” “那你长的这张乖巧听话的脸,是用来迷惑人心的吗?”
第6章 莫要再生了冻疮 经历了晨间的那场变故,宴筝整日都如履薄冰,稍有闲暇便躲去茅厕。 打了场敌人在明找他在暗藏的“游击战”。 用膳时鹤重霄特意等了等,到底不见人影,一问,才得知宴筝已经蹲在小厨房灶边吃完了饭。 再一问,就是去茅房了。 起初是以为他吃坏了东西闹肚子,鹤重霄派人去看了看,那小厮回来却说宴公子正在茅房门口看蚂蚁搬家。 入夜,万物俱静。 宴筝被人揪回来摁在满是香料的桶里洗了澡,换上干净衣裳,接着就被丢进了鹤重霄卧房里的被窝暖床。 “贴身伺候……也包括暖床吗?” 宴筝咬着指尖,苦恼的看着一旁的侍人。 那侍人掩口一笑,不答话。 门口传来脚步声,宴筝立马闭目躺平。 约莫过了一刻,再睁开眼,发现鹤重霄正被伺候着宽衣。 没在屏风后面,就大大方方的在镜前,外袍褪去,只剩下亵衣亵裤。 宽厚的肩背和有型的腰身一览无余。 宴筝看看他,再低头看看自己这弱鸡身材,心里很不平衡,啧了一声。 装货。 长得好身材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没老婆。 ……想当鹤重霄王妃的人应该前仆后继才对吧?难道是他看不上,想找个门当户对能帮他增强势力的? “都退下吧。” 伴着一声清冽冷音,宴筝丝滑的从床上骨碌爬起来往外走。 “站住,你留下。” “…王爷还有吩咐?” 鹤重霄坐在床边,探手伸进衾被。“不够暖。” “……”放几个汤婆子不比他有用? 宴筝犹豫的空档,鹤重霄已经躺在了里侧,理直气壮道:“你睡外面,照顾本王起夜。” 宴筝拉上床幔,气鼓鼓的坐到地上。睡外面就睡外面,有地毯,倒也不冷。 不等他闭眼,后衣领子就被拎起来了。“睡床的外侧。” 宴筝浑身不自在,动来动去的。屁股碰到了东西才熄了火,老实了。 忘了古代不穿内裤……怎么觉得,鹤重霄比他大,错觉吧?都是东亚男人,尺寸应当差不多。 鹤重霄被磨的毫无睡意,睁着双眸,盯着身旁人的后脑看。 虽只有一尺之近,却还是有患得患失之感。他从阴曹地府抢来的人,费尽心思锁回的魂,在有意疏远他。 宴筝,八年相伴,你若是说忘就忘,是有负于我。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该给一个交代了。 与鹤重霄相识之前,宴筝秉着落榜举子文弱书生的身份在城角开了间二手书铺,营造出一种安于现状、只求谋生的普通商人形象,偶尔也替别人抄抄书。 他那时就已经是二皇子的人了,制造出这么个人畜无害的身份只为更好的接近任务对象。 书铺旁是个茶馆。这茶馆看似地处偏僻平平无奇,但实则是鹤重霄手下的一个情报据点。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将书铺开在这里的原因。 书铺的生意半死不活,因为老板一有时间就去茶馆耳听八方。 有用的消息没听着,倒是被人盯上了。不过盯上他的不是鹤重霄的人,而是一个路过此地进来歇脚的地方豪强。 宴筝长的清逸俊美,立的人设又是无势力背景人人可欺的,自然就成了豪强看上的盘中餐。 当时还是四皇子的鹤重霄正巧就在小楼上坐着,心情好动动手指,也就将这场危机化解了。 宴筝心里知道这是个与鹤重霄制造联系的好机会,所以当即便一口一个“恩人”喊着,直言要报答他的恩情。 鹤重霄也是不客气,直接吩咐属下将几十本磨损了的文录交与他,让他工工整整的抄写下来,送到自己宫外的私宅。 宴筝那时就在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暴露了,不然对方没理由这么整他。 为了制造相处的机会,他抄一本送一本,而且每次都以书籍贵重为由坚持亲手送到鹤重霄手上。若是不凑巧,赶在对方回宫见不到人,那他就捧书而回,改日再来碰运气。 一来二去,鹤重霄也就习惯了他在自己面前晃悠。 无趣时就让他留下来品茶对弈。 非常时期,宴筝对鹤重霄是百依百顺。对方口渴他添茶,对方写字他研磨,对方肩酸他按摩。永远都是浅笑盈盈的一张脸,谁见了心情都舒畅。 宅里上下都知道,宴公子一来,殿下的脾气都会好很多。 第二年冬,在送最后一本文录时,宴筝故意将手上冻疮露出来。从而如愿博得了鹤重霄的怜惜,住进了府里。 而后,他就兢兢业业做着自己奸细的工作。四皇子大部分时间在宫里,而他,也就自然而然成了宅子的半个主人。 那时,鹤重霄的年岁才不过十几,碰到过一次晨yi,察觉对方会羞赧尴尬,他就仗着年长他几岁,充当了他的启蒙老师,授了一些知识。 不曾想对方表现的很是淡定,扯过被子盖住,说宫里乳母教过床笫之事。 透红的耳廓打破他覆在脸上的成熟假面,青涩味是无法完全掩去的……咳,言归正传,要不是二皇子那里出了叛徒他能暴露吗! 正气头上,忽然听鹤重霄不咸不淡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本王近日肩颈有些疼。” 宴筝闻言慢吞吞的翻了身,低着头,攀手过去给他捏肩。这个姿势让他们的距离更近,宴筝若低头幅度再深一点,头顶便能顶到对侧人的胸膛。 肩颈疼,侧睡压的吧。每次回头都能和这人对上视线,灼灼目光跟条锁链似的锁在他身上。让人喘不上气。 鹤重霄感受着肩处的力道以及透过衣料传过来的对方的体温,他收回视线,轻轻阖上双眼,埋起那抹晦涩。“未必是无话可说,大胆一些,不怪罪于你。” 鹤重霄终于能拢起平心静气的心态来和他谈一谈了。 这恍若一场不切实际的美梦,一旦有丁点儿风吹草动,这梦就会跟倾地琉璃般骤然碎掉。 鹤重霄此前从不信神佛,但自这次变故后,府里供上了太乙神像,甚至有想法建一太乙殿。 传说太乙真人慈悲为怀,曾传授“起死回生咒”,此咒能够借助天地阴阳之力,重新激发死者体内残留的生机,让逝者复生。 穷途末路之际,鹤重霄本就濒临崩解的理智彻底失守。他先是广布告示,以重金寻访精通此术之人,却始终徒劳无获。后不甘,转而强行搜求世间有名望且曾历相似境遇的道、僧、佛众,凡有抗拒不应召者,皆遭屠戮。 于是,倒霉的廖大师便被“请”进了摄政王府。又瞎猫碰上死耗子,阴差阳错立了功。 被“聚回魂”的宴筝纠结再三,还是冒着触动鹤重霄怒筋的风险问道:“…王爷把小人留在府里到底是何目的?小人一介布衣,帮不上王爷什么忙。” 鹤重霄对他的傻真假难辨,不答话,反而捉住宴筝的一只手带到眼前,眸子睁开条缝细瞧了瞧才道:“天气渐寒,你仔细些,莫要再生了冻疮。” 宴筝语塞,心里莫名震了震。他慌张到睫毛乱颤,忙抽回手背到身后。 ……不愧能当上摄政王,还、还挺会笼络人心的。 背后的那只手蜷起来,逐渐发烫。 “嗯。” 他蓦地想起鹤重霄亲自给他涂冻疮膏的那些日子。 鹤重霄或许是真的把他当成朋友处。 而他做的那些事。按立场来看,是没做错。可秉着朋友的身份来谈,他确实有愧。 宴筝陷入情感风波中愧疚到不能自拔,已经全然将鹤重霄之前说的碾断他手指的狠话忘在脑后了。
第7章 黑犬 次日清早,宴筝醒来时已不见鹤重霄的影子。穿好衣后他迫不及待的来到院里,挥退身后跟上来的众人,夺了一个女婢的扫把就往柏湘院走。 “我活动活动筋骨,你们不必跟上来。” 被夺了扫把的奴婢大惊失色,劝道:“公子,不可啊,王爷下过令不让您做这些!” 宴筝就跟耳朵塞了驴毛似的当听不见,只重申道:“不要跟上来。” 他昨日在柏湘院外西边偏僻小角那儿发现个墙洞,虽然只有一指宽,但定架不住他日日敲打。 早晚有一天,他会造出自己的“重见光明洞”。 理想很丰满,洞也确实越凿越大。 几日后,当宴筝再次拿着小锤子出现在墙角时,发现洞已经被填上了。 宴筝蹲下身,皱着眉在自己奋斗凿了好几天的位置摸了又摸。 被补的结结实实,一点砖缝也不见。 “公子这是做何?” 宴筝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立马直起身,瞳孔颤了颤,转身发现是那个常伴在鹤重霄旁边的侍卫。 “……哦,我前日发现这里有个小洞,正想着法子填上呢。今天再一看,发现已经被补好了。” “公子莫要为这种事费心劳力,洞是属下填的。王爷早已发现,说兴许是哪条小狗无聊时刨的,洞虽小,但出了事麻烦便大了,所以命属下即刻补上了。” 谷玖环臂倚墙,笑嘻嘻道:“日后再发现类似的小洞公子直接告知属下便好。” 宴筝艰难扯出一抹苦笑,“好啊。” 他不舍的转身离开,不忘带上扫把。搁外院转了一圈,吃了一嘴风才郁郁寡欢的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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