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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热情地“啪”一掌拍在宴筝肩头,还背着满筐草的人险些撑不住给他跪了。 “一身细骨头,哈哈,还是得多吃些粮。有啥困难就来找我,我叫根宝,住在东头石桥边上,你找不着路跟别人一打听就成!” 宴筝目送着雄赳赳气昂昂的男子离开,他塌着背,筋疲力尽道:“好的,根宝……” 宴筝勉强打起精神,揉了揉被麻绳勒的发疼的肩膀,快步回家了。到家卸下筐拉开衣裳一瞧,赫然在目的两道血痕。 挑扁担被压的青紫痕迹还没消下,就又多添了两道伤。 嘶……下次得往肩上垫两块布了。宴筝轻轻抽着气,活动了下肩胛,随即就将筐里的草掏出一把来放在院里鸡窝旁的烂木板上,剁巴剁巴就扔进了圈里。 他的目光被脏乱鸡窝里的两枚椭圆的暖黄吸引,怔了怔,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 “你俩……终于生了?” 经常吃不饱的两只鸡只顾埋头迅速啄食,争着抢着大快朵颐,根本没时间理会它们主人的心情。 宴筝赶紧进去将鸡蛋拿起来小心翼翼捧在手里,还热乎着。他喜出望外,将之放进屋里的宽口瓦罐里,储藏起来。 他今天不是很想吃蛋,他要去镇上买肉包子,吃完正好上工,还能蹭蹭店里的茶水喝。 感觉鸡一下蛋,这日子就有盼头了。 宴筝在今日才见着酒楼掌柜,原来是个女老板,听小二说头年她那没本事又拖累她的男人得病死了,如今傍上了个有些家底的商贾,现在日子过得是风生水起。 宴筝对这事不感兴趣,敷衍聊了两句就去后院劈柴了。 日头正烈,他吭哧吭哧干了半晌,衣衫被汗浸的半湿。 宴筝喘着粗气,有汗水不停顺着他的下颌滴下来。他热的不行,将斧头往木墩旁一靠,抬手扯了扯领子,热气蹭蹭往外跑,干脆把右衽的衣襟往腰间一掖,露出胸膛和半边带伤的肩头。 他勒紧腰间的布条,拿起斧子继续施力。 没干多少功夫,便见原本坐在楼里打算盘的老板扭着婀娜的腰身款款出来了。 宴筝几乎是立刻拉上了衣服,“……掌柜有事?”
第59章 没人疼 “天热,何不喝口凉茶歇歇?” 女掌柜见宴筝一脸防备的表情不由得发笑,黛眉弯起,朝他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茶壶,嗓音轻柔婉转道:“怕我作甚嘛?” 她将脸旁的一缕秀发掖到耳后,继而逐步靠近,将茶壶不轻不重推进宴筝怀里。涂着凤仙花汁的红色长甲似有似无划过男人的手背,继而暧昧向上给他理好衣领。 宴筝身体绷直,鼻尖嗅到一股胭脂味。他霎时便撤了两步,离开对方的触碰。 女掌柜不依不饶,媚眼抛过去,“多大了?” “…而立了。” “嗯?骗我?你看起来分明是个十七八的愣头小子。”女子愣了愣,后又带笑绕着他周身打量了一圈,站定后一张巴掌大涂着脂粉的脸贴近,面上显然不信。 宴筝腼腆笑笑,不和她对视。为了不招惹麻烦,信口胡诌道:“掌柜说笑了,小的已经娶亲了。……内人脾气着实不好惹。” 女掌柜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眼波流转,调侃着:“呦,倒是个纯情的。那个男人没有个三妻四妾?你情愿被她管着?” 宴筝将衣裳合的更紧,一副要守身如玉的架势。“……嗯。” “新婚妻子吧?两人因爱头脑发着热,你如今是愿意被她管一时。等新鲜劲过了,能忍住不碰别的花儿草儿吗?”这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般掩唇低笑起来,脚下步步逼近他。 她进一步,宴筝便退一步。眼前之人穿着清凉,他的眼睛也无处安放,只得垂的低低地看着地上的柴和木屑。 ……碰见个鹤重霄那样的,他哪敢有出轨的胆子?被阉了的可能性很大。 “日后见着,记得叫我阿玉。”掌柜倒没再为难他,临走前指尖点了点宴筝抱在手里的茶壶。“喝茶吧。” ……没给杯啊。 宴筝见她走远,才进庖厨拿了个碗,牛饮了一壶,喝了个水饱,晌午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他照常蹲在庖厨门口想着匆匆解决,不曾想那厨子拎着勺出来往他碗里撂了个鸡腿,并道:“掌柜的意思。” 平常楼里只管他们糙饭粗茶,好不容易见点荤腥,宴筝馋的要死,咬进嘴里就开始啃。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傍晚下工,伙计们都拿一种“攀上高枝了”的眼神看他。宴筝不回应,只默默蹭了楼里三碗茶喝,喝完拍拍屁股回家了。 到家先切了点菜喂了鸡。 这鸡跟着他也就早上吃一顿晚上吃一顿,吃点野菜喝点水,算轻断食么? 轻断食的鸡能下蛋吗? 啄食时,那两只鸡紧紧挨在一起。宴筝看了心里不舒服,想到王府里的每餐,鹤重霄也是必须要挨着他吃的。 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就蹲在污臭的鸡圈边,折了根细枝拦在两只鸡中间,执意要将它们分开。 这般幼稚的阻拦,终究只换得片刻疏离,待细枝抵不住挣顶的力道咔嚓折断,那两只鸡便又头挨头凑在了一处。 宴筝见状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两颗心若相互吸引,纵有万般阻隔横在中间,也终究不足为惧。 ……狗屁!两只鸡能知道什么?无非就是觉得对方嘴边的菜更好吃,硬凑过去你一口我一口的抢着吃罢了。 宴筝突然笑了笑,或许也觉得自己太无聊透顶了。他扔掉手里的断枝,进屋给自己做了饭。 照旧是稀饭和饼子,配着点买来的酱菜。 复杂的吃食不会做,也没钱买。其实也不是没钱,他就是觉得在这种条件下将钱花在嘴里值不得。 宴筝将圆面饼子扯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着嚼着蓦地又笑了。妈的,这过得是什么日子。 过来串门的系统见到这一幕觉得莫名其妙,吃碳水吃傻了,还是遇着桃花了? 系统端着腔:“朋友,近来如何?” 宴筝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握拳捶了捶胸,就着稀饭咽下嘴里的饼子,这才没被噎住。“……甚好。吃了上顿有下顿,院子里的菜发芽了,鸡也开始下蛋了。” “真是可喜可贺,今天在酒楼工作的还顺利吗?” 宴筝蹙眉,吃饭的动作顿住,“你怎么知道我找了个酒楼的活儿?” “…呵呵哈哈……” 系统刚想圆回来,就听宴筝面无表情道:“别跟我说你是猜的。” “我…其实能调出你记忆中有关过去发生的画面。” “哦。”宴筝不感兴趣了。他还以为系统能看到这个世界过去发生的事。既然是偷窥他的记忆,那照样不会清楚他所不清楚的事。 “你不生气吗?” 宴筝用筷子尖戳着盘里的酱菜,淡淡道:“没什么生气的,若是生气也是气你的能力不够大。” 这种生活其实也挺好的,喝不完的米粥也没人逼迫他喝,更没人掐着脖灌他。 没人骂。 没人管。 也……没人疼。 宴筝抿了抿唇,突然有些想念那被管控的日子。他这戒断期还没过?有一个多月了吧。 “鹤重霄势力滔天,现在都还没找到你,估计是你作得太厉害,人家不要你了。” “哈…我巴不得他另寻新欢去。”宴筝伸手抚上肩侧那隐隐作痛的伤口,心里早已拿不准对鹤重霄的态度,面上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们之间就是普通情谊,他想开了,自然就去找女人结婚生子了。” “你呢?你什么时候找?” “我?”宴筝自嘲一笑,“我现在是两袖清风,靠着每日那十几文工钱过活。这条件娶媳妇儿不是造孽么?让人家跟着我一块儿盯着那不知道何时下蛋的鸡屁股?” “唉,你如果当时随便拿府里几件首饰也够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了。” “我不拿他的。”宴筝正色道:“鹤重霄真心待我,我若还偷他的东西就是猪狗不如了。” “他若是知道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肯定巴不得你多拿点。” 宴筝不爱听它说的话,嘴硬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明明是痛快日子。”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系统叹了声气,但愿宴筝能早点醒悟,三十的人了,耽误什么。
第60章 你的洁疾愈来愈重了 自永安殿西北方向,直行数步便可至千芳门。七月下旬,两株木槿开得正盛,粉紫花簇垂落门檐,风过便簌簌摇落几瓣芳蕊。 走在随从前面的李青稍一抬手,替皇帝拂开垂到肩头的花枝。 正是繁艳时节,御花园中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叠满庭隅,有蝶飞舞于其中。 莲池正南侧有条彩石小径,蜿蜒向里,便可直抵园心赏荷亭。径侧木栈道临水而建,满池荷风裹着清芬涌向四方,碧叶簇拥着栈道,偶有菡萏探过栏来。 鹤璃携众人行至赏荷亭时,碰巧见着常嫔。 常答应出身低微,近来新晋为嫔。因无身世加持故暂无封号,但好在圣眷颇浓,在后宫也受敬三分。 李青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这个时辰装作巧遇,也未免太过刻意了些。他挑起眉,轻声道: “皇上,是常嫔娘娘。” 鹤璃略一停步,寡淡目光顿在亭内女子的身上。“你们在这里候着。” 李青俯低身子,待皇帝启步向亭内走去后他才抬高腰身。一众随侍掌着分寸低眉垂目,只有他肆无忌惮地直勾勾盯着亭内两人的一举一动。 “皇上?”常嫔已守株待兔多时,早已留意到了身后的动静。在覆着薄绸的侧腰被一只苍白遒劲的手揽住后,她才故作惊讶转身,看到浅浅微笑着的皇帝福身就要一拜。 这一拜,自然也就拜进了鹤璃怀里。 “卿卿,平身吧。”鹤璃拥住她,眉眼温和地看着她失措的脸,嗓音如和煦春风:“怎地独身出来了,也不带个伺候的宫女。” 覆上腰间温凉的手背,常嫔面上渐渐带上羞赧。“……臣妾喜欢一人独处,特地来这僻静地享享清静,不曾料到能碰见皇上。” “朕倒是知道一个地方,静景天成,卿卿或许会喜欢。”鹤璃掌心翻转,将那几根覆上来的白皙柔软的手指尽数轻握住。他带着人走向赏荷亭旁侧的一条幽径,徐徐道:“随朕来。” 一高一矮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李青蜷起垂在身侧的手指,眼里无太多情绪,平直无波的唇线却扯起道冷笑。 常嫔被带到西侧最为隐蔽、攀着橙红凌霄花的回行廊。鹤璃陪着她在廊中小坐了片刻。 两人并无过多交谈,周遭寂静的很,氛围不冷不热。 终于,常嫔在皇帝准备起身离开的前一秒扯住他的袖摆一角,美眸中溢满委屈,她怯怯含羞道:“皇上一连几日都没有来过臣妾宫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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