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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暖心道:“知道你怕黑,天亮再走。” “…虽然不是人,但干的确实都是人事。” 天光还不是很亮,宴筝也没有火折子,他摸索着踏草向前寻着路。上了满是尘灰的石阶,他推开那扇脏兮兮的木门。 伴着森然的吱呀声,宴筝打了个冷颤。他咽了咽口水,凭着记忆朝里面走去。 他进的是书房,因为他把积攒的财产都安放在了这里。 房内霉味混着枯木的腐气扑面而来,呛得人鼻间发酸。有几只老鼠因突如其来的动静从地上迅速跑过,宴筝被吓得连连后退,他后背抵住两扇门扉,“啪”的一声反将门给合拢了。 宴筝心惊肉跳,靠着门缓了缓神。 操了,他这满屋子的书籍文卷,不知道养活了多少只老鼠。 “系统,能给我照个明吗?” “这边仅支持心理慰藉。” 宴筝欲哭无泪,两腿硬忍着没打颤。“纯陪伴啊。”这不就是来看笑话的吗!刚白夸它了。 系统提议:“我可以给你唱歌。” “不必了,你的嗓音已经很应景了。” 宴筝扶着墙重新启步,走了没多远,手指便触到了发硬冰凉类似纸张的东西。他偏头,见是一幅山水墨画,边角卷翘发黑,像被火苗啃噬过的残卷。 ……这幅画,是鹤璃赠他的。 也真是的,当初尽心尽力帮他做事,不给些金子银子,尽给这些不好变现的东西。 他也不好扔二皇子的赏赐,只得寻了个空地挂了起来。挂了得有两三年了吧…虽然光线暗看不太清,但也能猜出已经开始褪色了。 他每次进书房,也没太在意过这幅画。 宴筝继续向前,见到一张书案的大致轮廓。桌案左边是一排书架,架子第三排的所有较厚古籍中皆有他夹藏在里面的银票。 宴筝激动之情已溢于言表,他大步跨过去,从中拿起一本封面有些残破的《幽天度命笺》,喜滋滋翻开。 不是他自信,他敢说,就算贼来了也不会想到他把钱放这里。哼哼,除非是爱好学习的……贼。 “怎么回事?”宴筝不可置信的眨着眼,耐着性子从头扒拉到尾,一张银票都没看见。 他将书朝下倒了倒,无比希望能有东西掉出来,但现实很残酷。 宴筝怀疑自己是记错书了,他又拿起旁边一本,随手翻了翻……没有。 下一本…下下本…下下下本……仍旧没有。 莫非?是记错位置了? 宴筝浑身发冷,从第一排的第一本书开始翻起,直到最后一排的最后一本,他连银票的边角都没看着。 太阳早已高升,金灿灿的阳光斜切进窗,打在宴筝那张仍透着难以置信的五官上。 他终于破防,崩溃大吼道:“系统!怎么回事!!我这么个小破地儿也能遭贼惦记?我他妈招谁惹谁了啊?” 系统也纳闷,本以为这么冷门的藏钱地只有他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前宿主能想着,没想到竟还有神人能和他想到一处去。 “不知道。我早就和你说过,这本书到鹤璃登基就结束了,至于后续如何发展,谁也不知道,没有上帝视角了。” “振作起来,你卧房里不是还有些首饰吗。” 宴筝吸了吸鼻子,他真的想哭了,从来没这么无助过。“你觉得藏这儿的东西都能丢,那屋里大大咧咧摆放着的还能有?” “……也是。” 宴筝不信邪,又翻了一遍。依旧毫无收获的他恨恨闭上眼睛,咬牙切齿:“别让我碰见那个小偷!” 不是说人生最大的悲哀是人死了钱没花完吗,这下好了,他人活着,钱先不翼而飞了。 宴筝气的心脏疼,他憋着一肚子火,抬脚踢了下架子……脚也开始疼了。 他就这么一瘸一拐的走到隔壁的卧房。推开门,房内摆设依旧,那贼看起来并未乱动东西。 镜台铺着层灰,上面放着的铜镜蒙着厚尘,照不出人影。 宴筝拉开镜下的抽屉,果然如他所料,连个不值钱的银钗都没留下,全被盗走了。 …算了,好歹家还在。他这么方方正正的一个小宅子好歹还在这儿等他回来。 宴筝苦中作乐,直起身子走到衣柜旁,想看看自己当初留下了几件可以穿的衣裳。都是一些旧的,有的白衫发了黄破了洞,他也没舍得扔。 都说恋旧的人容易发家致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没见着自……他衣裳呢?! 两扇柜门敞着,里面空空如也。宴筝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吧,活不起了,这么破的衣裳都偷! 系统察觉出了不对,它幽幽道:“拿你东西的,确定是贼吗?” “那谁还会惦记我这点破烂。这地儿偏,人烟稀少,谁还会知道这里。” “对啊。人烟稀少,鸟都不拉屎的地,怎么会招来贼呢。”系统嗓音故意沉下来。 宴筝头皮发麻,“你是说,不是贼干的?” “哪个贼闲得跑这么远,到这里来偷你那破了洞的亵衣亵裤。” “那是…谁?”宴筝看着空荡的柜里,心头蓦地发起紧来。 只听系统阴森森低低吐出一字: “鬼。” “去你妈的!” 系统不逗他了,“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
第56章 饭都吃不下 宴筝用一天时间将宅子里有点价值能变卖的小物件打包好,连夜马不停蹄的翻墙头跑了。 除了这些,他将手上那只戴了近十个月的镯子也一并当了。 南方是万万不能去的,他带着买好的干粮一路向北,专走山路,欣赏到了比王府莲池还要广阔秀丽的美景。 遍野深紫、浅黄的野花,在齐膝的菅草里翻涌着香浪。山岗处有一片歪着脖的酸枣林,枝丫疏疏挑着新叶,绿油油中挂着未成熟的酸涩青果。 风裹着草木的清苦气,拂过便带起一阵簌簌的叶响,连阳光落下来,都被枝叶筛成细碎的金斑。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宴筝被天地间的自然壮景迷了眼,白天背着他的小包袱不知疲倦的肆意畅心游玩,夜里就找个客栈临时歇脚。 到了外面没多少银子,只有条件吃饼子配碴粥。他的胃口虽然被府里的山珍海味养刁了,但是秉着吃什么都能饱腹的道理硬塞,嘴里还要念叨着“食入腹中方归化”给自己洗脑。 宴筝也是确确实实体验到了什么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每次被粗饼子噎干呕了,他就会给上自己一嘴巴,骂骂嘞嘞的自言自语说这点苦都吃不了就去吃鹤重霄的**。 这招很好用,吓得喉咙也听话了,胃里也加速消化了。 十几日后,他在离都城千里之外的小山村落了脚。 体力和身上的盘缠已经不足以宴筝继续走下去了。这里山清水秀,地处偏僻,也正合他的意。 他买下一处村里大户闲置的空房,自己添了些家具,暂时住下了。 这房子在村角,周围邻居尽是天不亮便下地,傍晚才回来,留下一些守家的老人。宴筝在这里听到最多的就是鸡鸣和犬吠,他人生地不熟,每日睁眼就是对着锅碗瓢盆一顿忙活。 这里没有闲地卖给他,好在院子不是很小,能开垦出来种些蔬菜。 宴筝去镇上买菜籽时也顺带买回来了两只能下蛋的母鸡,给它们打了个奢侈的两米宽的小窝。 他每日就盯着那鸡屁股,等何时有动静了,就代表他何时饭桌上能添道荤腥了。 在新家住下后,宴筝夜里常常失眠。夜黑风高,他听着从隔壁偶尔冒出的犬吠声心里发慌。 这里没有半人高的灯台和夜明珠照明,唯有木桌上那盏用粗陶捏的菜籽油灯。 火苗豆粒般大小,颤颤巍巍燃着。昏黄光晕堪堪照亮一桌一凳,风一吹便晃得满室影影绰绰。 宴筝在上床前还须得将灯熄了,不然费油。 他蜷在用黄泥掺麦秸夯成的土炕上,底下垫着粗草席,以前夜里会在鼻尖萦绕着的淡淡茶香也彻底被泥土霉味取代。 翻身跌撞滚入的,不再是温香满怀,而是冰冷粗砺的土墙。 宴筝没想到自己还得经历戒断。 他转身,背靠着墙,心里不禁挂念起那个极有可能偷了他家的人。 ……不知道鹤重霄回府没有。他若是发现自己又跑了,肯定气的…饭都吃不下?还是又发脾气乱摔东西? 那封信他看见了吗,看完可能火气会消下一些。真情实感全在里面了,希望能得到理解吧。 也别费工夫找他,荆朝这么大,无异于大海捞针。他费劲才扒拉着这么个小地儿,买房用的也是假名。 这里没有宴筝,只有——苟大壮。 鹤重霄听见这个名字,便会率先排除掉是他的可能性。 这是他能想象出的,最接地气最有烟火气同时还最爷们的名字了。 大壮,大壮,坦坦荡荡。 大壮,大壮,勇奔小康! 听着隔壁又传来的狗吠声,激情澎湃的宴筝还是拉开被子默默将自己蒙了进去。 次日清晨 已经失去睡懒觉资格的人从被窝里爬起来,迷迷糊糊下了炕。 他先去鸡圈将鸡放出来,让它们在院里找虫子草籽吃,随后自己才去梳洗。 缸里的水见了底,宴筝便扛起系着麻绳的薄皮木桶,推开大门去河边打水。 下游会有人洗衣裳洗澡,他得走去上游。自从钓鱼被淹死后,他很少来没有护栏的河边了。 一朝被蛇咬还十年怕井绳呢。一年过去,他对深水的恐惧分毫未消。 宴筝别无他法,只能克服。 别的汉子是拿水桶甩进河里,再拽着麻绳慢慢拉上来。而宴筝用的方法是蹲在河边用木瓢一勺勺舀上来。 他方法笨,可手脚不笨。来来回回两三趟,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将家里的大水缸添满。 简单洗漱完成,宴筝便拿着锄头在院里锄地。幸亏乡下都是黄泥地,如若像府里一样铺上青石板,他也就饿死了。 他买的是苋菜和豇豆的种子,对土壤要求不高,耐贫瘠,喜阳光。 苋菜种上大约一月就能掐着嫩茎叶吃了。豇豆虽结荚时间长些,但可以吃好久。吃完苋菜,豇豆就续上,倘若母鸡不下蛋,他也不至于空吃白饭。 他晌午用土灶烧了米粥,没舍得放多少米,汤汤水水喝了一肚。闻着从别人家传来的菜香味,宴筝也只是闭了窗户。 他再闻闻,就怕自己去乞讨了。 晌午吃过饭,他就动手将自己穿来的那身袍子洗干净晒上了。 现在干的是粗活,又劈柴又生火煮饭的,好衣裳也就穿不上了。买来的几件深色粗麻衣衫耐脏,够他换洗到夏季结束。 圆月挂起,家家户户熄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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