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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入座,宴筝先落的棋。 他的视线投在对方那夹着黑子的莹润指尖,在发现不对后目光凝住……那两根手指竟在微微发着颤。 他眸色倏然沉凛起,问道:“伤的是那只手,这只怎的也抖?” “稍一用力便这样,许是在床上躺久了,手指脱了力。”宴筝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试过了,根本控制不住。 就当提前适应老年后的帕金森生活了,万一得了呢。 鹤重霄瞧他蹙着眉、落子都显吃力的模样,心底莫名烦躁翻涌,抬手便将棋盘轻远,冷声道:“不下了。” “怎么了?”宴筝只当他嫌自己落子迟缓,勉力勾了勾唇角,“王爷,你对我多些耐心,好不好?” 身子变成了这般模样,竟还能笑得出来。鹤重霄心头火气更甚,沉喝一声:“手给本王。” 宴筝默默将黑子放回棋笥,依言递过手去。 鹤重霄掌心轻托住他的手背,指腹覆上那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揉捏着每一根手指的指腹与关节,动作轻缓的给他按摩。 “不过是有些发僵,没什么大……” “闭嘴。”鹤重霄冷声打断,满心都是愠怒,怒他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早知今日他要受这般苦楚,当初便该将莫妡儿的另一只手臂也斩了!他千辛万苦从鬼门关讨回来的人,岂容旁人这般糟践? 宴筝瞧他冷着脸,指尖的力道却半点不重。他轻声道:“王爷,谢谢你。” 暴名在外的摄政王,也是有万般温柔的一面的。宴筝有时候真想咬咬牙从了,但奈何他真的不喜欢男人。 ……如若鹤重霄是女扮男装该有多好。 宴筝的视线不自觉落到这人胸前,肌肉…挺大的,肌…也挺大的。 不得不承认,在绝对优秀的男性面前,他是有点小自卑的。 “宴筝。” “……嗯?” “你还会再跑么。” “……”宴筝怔住,缓缓眨了眨眼,心想这送命题终于还是来了。 他若是说假话,那欺骗摄政王不好过吧?他若是说真话,那惹怒摄政王他就好过了吗? 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宴筝粲然一笑:“王爷,这是何意?” 鹤重霄攥紧他的手,讨厌他在这种问题上装傻充愣。“宴筝,本王还要做到何种地步,你才会愿意收心留在王府。” “你若是不喜欢这个地方,本王可以再买座宅子。你住进去,会乱跑吗?” 宴筝张了张嘴,这不就是换了个地儿囚禁吗。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处可以独居的小屋,依山傍水,没有人会来打扰他的宁静。他会在院里种上很多瓜果蔬菜,自给自足,等时机成熟了就娶妻生子。 他攒钱再盖一处大点的房子,一家人住着不拥挤。他会给孩子摘果子,陪他们玩捉迷藏。和温柔的妻子一同做饭洗衣,在夏夜里看着星星互诉衷肠,一直就这么过下去,到这辈子结束。 这便是他筹划的这辈子的生活。他希望鹤重霄也能够娶个贤良淑德的王妃,毕竟这样优秀的基因,这样丰厚的家底,没有人继承未免也太过可惜了。 鹤重霄的表情变了,宴筝也发现了,他甚至从里面捕捉到一丝埋藏的很深的类似忧伤的情愫。 他有些不知所措。 “云衢……” 鹤重霄攥着他的手不放,想就这样攥一辈子,攥到宴筝给出令他满意的答案为止。 “你在这里,我就不走。”
第54章 你爱上他了 转眼,宴筝便在王府又倍受煎熬的度了上百天的光阴。直到六月中旬,江南迎来了梅雨季。 连日的暴雨倾盆,江河暴涨,使沿岸村落皆受到洪水影响,淹死了不少老弱。 房屋修缮、庄稼问题尚未解决,便又因各类被溺亡的尸体暴晒发酵引起了大规模瘟疫。 染病者高热呕吐、咳血不止,死亡率极高。更令人闻风丧胆的是瘟疫并未止步于江南灾区,而是随着逃荒的流民四处迁徙,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北方腹地扩散。 朝廷紧急调拨药材、粮食、银两赈济疫区。可部分官员却趁机贪污赈灾物资,或因畏惧疫病消极避事,导致防疫举措形同虚设。 皇帝病重卧床不能理事,咯血不止,太医说是中了毒,宫中正在彻查下毒之人。 为避免朝廷动荡加剧,摄政王不得已亲赴疫区,处置失职官员,严控流民迁徙,不服从管教者则就地处决。 那些趁机作乱的盗匪,便再也不敢觊觎赈灾粮草。 这些时日,宴筝一直被关在王府,半步也迈不出去。比鹤重霄人先到的,是他那名动京华的事迹,和一封家书。 “公子,王爷说何时回来了吗?”阿翠不识字,心里着急,却也只能在旁边静静等着。 “没有。”宴筝将书中的信逐字逐句读完便折起来塞进了袖里,只觉得自己马上要心梗了。 鹤重霄不仅没说何时归来,也没提疫情如何,反倒写了一长篇他若是敢出府乱跑回来就让他屁股开花的惊悚恐怖小说。 笑话,他若是不跑,回来屁股也会开花。鹤重霄气血方刚,从老早便磨他,想让他松口献身。 天气愈发的热,身上穿的薄。他每到夜里腿间便会肿一片,而后始作俑者点灯起来给他涂消肿的膏药。 值得庆幸的是,前几日消失几个月的系统找上了他,问他是否考虑好了要不要离开的事。但那时不知鹤重霄到了疫地状况如何,有没有被传染,能不能吃得下饭,所以便想推迟一阵。 当时系统沉默半晌,突然一句“你爱上他了”将宴筝吓得够呛。 不要将什么都扯到情爱上行不行?他给予的明明是朋友间最真挚的关心罢了,如果自己爱上鹤重霄,就不会对他没反应,每晚都那么撩拨哪受得了,但凡动心早就天雷勾地火滚到一处去了。 系统听了他的话,又沉默了,后又斩钉截铁地给出“你是性冷淡”的回答。 宴筝被气个半死。 性冷淡是看对谁了,整日面对着和自己身体各处都一模一样的男人,谁会有兴趣啊。 他与系统约好,打算今晚便走,趁着鹤重霄没回来之前。王爷那边进行的很顺利,听说疫情已经被控制住了,不日便可回朝。 宴筝有预感,平常不动动摸摸便睡不着的人一走便是这么长时间,攒了一肚子欲火,回来不得把他当成**杯? 不抓住这次机会,他日后再想逃就难了。系统这个神出鬼没的,保不齐多久来看他一回,下次再来时……他极可能已经被捅成马蜂窝了。 他的“屁股保卫战”必须马上开始打响! 阿翠见宴筝站起来就要往外面走,忙不迭出声问道:“公子,你去哪儿?” “茅厕。” 宴筝要好好规划一下晚上的出府路线。 不知道鹤重霄临走时给管家交代了什么,现在府里每个人都紧盯着他,各个地方,任何时辰,那眼珠子就像粘在他身上一般,盯得他好不自在。 思来想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系统将他易容成负责清运垃圾的净夫,他推着双轮车从后门走,黑灯瞎火的,又一身秽气,谁会闲得去查他? 宴筝去院里看了看在窝里睡觉的黑豆,将它揉醒,强制牵上它去遛弯。 独自行走总惹眼,身边跟条狗,倒能消了旁人不少警惕。 天空湛蓝,日光亮的晃眼。莲池里的花已竞相绽开了。菡萏舒芳蕊,亭亭立碧塘。一阵带着暖意的风拂过,绿色圆叶叠摇,荷香四溢。 湖心亭是个绝佳的观景地。宴筝没让人跟着,他牵着黑豆徐徐走过亭桥,惬意的吹风赏花。 宴筝背后的乌发扬起,他凝望着眼前接天的碧叶粉荷,深深吸了一口浸满荷香的清润空气。“黑豆,这还是咱俩头一回一起出来散步。当初本想的是让你给王爷看门卖命,谁曾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汪汪。”黑豆歪着狗头,来回蹭着宴筝的腿。 “……你身上刺挠啊?”宴筝赏荷的眸子垂下,嫌弃地抬腿轻轻推了推它肥硕油光水滑的身子,“我可不希望你送我的离别礼物是一堆跳蚤。” 唉。 他明明已经接近自己朝思暮想的自由了,为何心里这般风平浪静呐,不应该激动到手舞足蹈才对吗。 当了这么久的米虫,他都要丧失劳动能力了。等出去了,找到心仪的住处,就先买几亩良田开垦,活动活动筋骨。然后攒钱、攒钱、攒钱…… 他虽然有点存款,但谁会嫌银子多啊。 宴筝带着黑豆四处逛了逛,确定了大致路线便回去了。天色渐晚,他回房背着阿翠写了封信,给鹤重霄留了一堆推心置腹的话,大致就是说自己去过想要的生活了,不必再寻,并劝其早日回到正轨娶妻生子之类的。 信封好,落了署名,他轻轻放在那张躺过无数次的床上,再放下床幔,将心里那道不清不楚的情愫一并掩在帘后。 晚膳后,宴筝去了澡阁沐浴,照例屏退众人,指了一名与自己身形相仿的小厮作陪。 当天夜里,黑云拢起,外头起了阴恻恻的凉风,在房中左等右等不见公子回来的阿翠还是准备去看一看。 澡阁门口,一众侍女提着灯笼,依旧候在阶下。 阿翠见里面亮着通明烛光,疑惑问道:“公子仍在里头?”这都将近一个时辰了…… “方才伺候的人临走前说,公子要多泡些时候,让奴婢们莫去打扰。” 耐心极好的阿翠闻言也默默候在了外面。又过了半个时辰后,她才隐隐觉得不对,走上阶去叩了叩门,唤了两声无人回应。 小心翼翼推开门,却在浴池旁洒落一地的衣物里见着个昏迷的眼生裸身男子。 恰逢两名换值的侍卫打澡阁旁路过,正低声感慨着:“那拉粪车的老李头,先前不是个背偻吗?今儿个背挺得倒是直……”
第55章 被贼惦记了 换上自己的衣裳奔波了一夜,搭乘向北的马车颠簸到了巫溪山脚。宴筝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颠碎了,他付给车夫银子,迎着晨曦,脚步发浮地往自己那处宅子的位置走去。 待到了门口看见上面的锁懵了。 他在摄政王府醒来的时候连身上的衣裳都不是自己的,钥匙早不知道丢哪儿了。 宴筝看着那不算高的外墙,思忖再三,从这荒郊野岭找来几块石头摞在墙根,毫无风度可言的手脚并用爬了上去,最终也是狼狈落地。 他拍了拍衣袖,看着许久没有打理的宅院叹了声气。 野草遍布,蜘网密结,树枝七横八竖歪长着,一口不大的井生着青苔…跟他妈凶宅似的。 “能拍恐怖片了。” 宴筝被陡然响起的电子音吓得一哆嗦,“……你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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