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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大师知道消息后果然喜不自胜,当天便打包好了随身物品,推脱了饯行宴,带着身上挂着大包小包的徒弟在天色将近时离开。 夕阳暖澄澄的融化在天边的云里,在即将走出大门时,廖小淮恋恋不舍的回头望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坐在远处武阁楼顶上的黑影。武阁是府里最高的建筑,在楼顶更是能俯瞰王府的亭台错落、曲径通幽。 那黑影背靠着满天流霞似的云火,面朝着他们,高束的辫尾被凉风扬起,在浓浓暮色中划出道孤寂的弧度。 虽看不清相貌,但廖小淮就是知道是谁。他攥着对方给他的那块圆玉,高高举起手来挥了挥。 那身形巍然不动,不知看见了没有。 廖小淮不知疲倦挥了好久,直到被走出大门又折返回来的师父重重拍了下脑袋。他讪讪垂下手,蔫嗒嗒跟着走了。
第50章 怕是要留疤了 许是这几日睡得时间太长了,加上痛痒交织的伤口,宴筝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闹出的动静这样大,旁边的人竟还睡得格外沉。 鹤重霄被折腾的太累了。 宴筝从阿翠口中听闻,自他中毒卧床,鹤重霄便未曾阖眼好好歇息过。每当他口鼻淌了血,皆是由王爷亲自执帕细细擦拭干净的。 擦脸、拭手、擦洗身子……全是鹤重霄亲力亲为。一日下来,他被冷汗浸透的亵衣亵裤能有两套,每回也都是王爷亲手帮他换上的。 这种待遇,在他的世界估计得进了ICU才能享受的到。碰上个嫌麻烦的无良护工,还得趁他昏迷骂骂嘞嘞啪啪抽他嘴巴子。 他欠鹤重霄的有些多了。 宴筝平躺着深深叹气,不动弹了,转头注视着旁边人模糊的轮廓。片刻后,手指轻轻触上鹤重霄微微起伏着的胸口,这里的伤又为他开裂了。 鹤重霄也是傻子,谁跟他说身子失血多了要用人血来补啊。喝进去的血又不能直接进入血液循化,自作聪明白白伤害了自己,傻子傻子傻子…… 手腕蓦地被大力攥住,宴筝心中吐槽声戛然而止,他呼吸怔停,以为鹤重霄醒了。 不曾想这人勉力睁了睁眼,旋即便又沉沉阖上,依旧睡得昏沉,浑然不觉。 宴筝慢慢松下神经,扯了扯腕,发现收不回来。他只好用那只伤手摸出藏在枕头下的药瓶,轻轻拔出木塞。 正要扒开亵衣给他上药,鹤重霄却毫无征兆的翻了个身,躺平了。 宴筝又被吓了一跳,好在手腕被松开了。 再三犹豫后,他还是掀开被子,分开膝盖,轻手轻脚跨到鹤重霄腰两侧,找了个方便上药的姿势。 与身子一同俯下来的是未被束住的长发,宴筝随意抓起往背后一甩,但几息之间便又簌簌垂落下来了。 他烦得很,索性不去管了,任发尾蜿蜒趴在鹤重霄身上。 他将对方身上的亵衣襟口稍稍扯大。那处未经妥善处理的伤口许是又渗了血珠出来,干涸后与衣料相黏,稍动便牵出一阵阻意。 操了,这咋整? …干脆明日叫府医来给他瞧瞧吧,别化脓了。这黑灯瞎火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宴筝身子一歪就要下去,不料身旁却骤然袭来一股力道,牢牢桎梏住他的腰肢,硬生生将他摁回了原处。 “……” 真是操了。 他循着预感,硬着头皮抬眼望去。果真见鹤重霄已经醒了,对方那半阖着的黑眸此时正翻涌着晦暗的流光。 “继续。”他哑着声音道。 “…王爷,我想帮您上药来着,没其他想法。”宴筝屁股一紧,干巴巴解释了一句,手里还举着药瓶。 鹤重霄似是没有痛觉,只见他一把将亵衣扯开,动作干脆利落。 馨香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宴筝暗道不好,伸手去摸,摸到一手温热。 半刻钟后,屋里还是掌了灯。 府医被紧急召过来处理血流如注的伤口。他正仔细擦着脓血,一句“好疼”让他动作陡然哆嗦了一下。 “王爷…臣轻一些……” 府医吓得一头虚汗,力道放的更轻,却还是听见王爷又低声重复了一句。 他膝盖一软,都要跪下请罪了才发现王爷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鹤重霄眼睛直勾勾看着宴筝,后者不理睬,他便一直重复这二字。 宴筝也是没招了,凑过去对着他伤口轻轻吹气。府医擦一下,他便吹一下。 宴筝觉得自己这举动跟个傻逼似的。 鹤重霄喉结滚了滚,倏地伸手叩住宴筝后脑,也不顾及有外人在场,倾身重重在他额头吻了一下。 “你先睡。” “……我不困。” 鹤重霄轻轻托起宴筝那只被簪尖刺破缠了细布的手,包扎的地方隐隐透着血迹。“是因为不困,所以才三更半夜趴在本王身上给本王上药么?” “……没有趴到您身上,我特地隔了一拳的距离。” 鹤重霄不喜欢听,淡声道:“下次不要有距离。” “给公子换药。” 府医无比确信此时这句正是王爷对自己所说的,但他眼下这个伤口正处理到一半,“王爷,等臣给您敷上药再去看公子的伤。” 鹤重霄嗓音隐隐不悦,“他手上的绢帛脏了,给他换上干净的。” 府医知道王爷脾性较真,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去做,却没料到公子也是个犟的,“我的伤无碍,先给王爷包扎。” 宴筝抽回手,两个人都想让彼此听话。“王爷,再僵持下去,天要亮了。” 四目相对,顷刻之后,妥协的仍是宴筝。由于他是被毒物刺伤,伤口脓血的颜色要偏深。 那毒太阴太狠了,渗进皮肤后每分每秒都在侵蚀他的血肉,这便导致了伤口糜烂。 换药时需将分泌出来的污血清理干净,尽量刮去腐烂的皮肉,如此一来才能保证毒素不向五脏六腑蔓延。 干净的帕子浸了烈酒,擦过伤口边缘时,那股子灼痛感会顺着血肉钻进去,连带着骨头泛起酸胀。 这也就是为什么宴筝不急着换药的原因。府医上次给他剃腐肉,他就算处在昏迷的状态也被生生痛醒了。 一屋子人围着他,鹤重霄就坐在旁边,摁着他的手腕,掰直他下意识要蜷起的五指,让府医从掌心剜肉。 他就这么处于一个痛晕又疼醒,疼醒又痛晕的状态。 解开掌心的绢帛,宴筝轻轻抽着凉气。他看到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反倒很庆幸,没有变黑的痕迹,这次不用剃肉了。 “公子,怕是要落疤了。” 宴筝毫不在意:“无妨。”命更重要,倘若这次仍生了腐肉,他还是要剜的。 他的视线晃晃悠悠,辗转到了鹤重霄胸前。那块白皙肌肉上原本光滑无瑕,此时却赫然冒了条小指长的血口,怕也是要留疤的。 手上传来的那如万蚁啃食般的刺痛猛的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府医已经开始用浸了酒的帕子给他清理了。 宴筝疼的想抖腿,他躬着身子将背弯下去,额间青筋直抽抽。这时,手旁突然生出股凉凉的清风,帮他减轻了一两分的痛感。 宴筝望过去,见鹤重霄正屈尊降贵地垂眸对着他的伤口吹气。
第51章 自然是玩儿啊 丞相千金被削发断臂的传闻,早已沸沸扬扬传遍整座都城。纵使丞相府全力封堵消息,但奈何有心煽风点火者众多。 那些素日与莫妡儿积怨颇深的世家子弟,更是借机推波助澜,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莫丞相本就黑白各掺的头发一夜之间竟白尽了。 丞相夫人远在万孤山吃斋,与青灯古佛相伴,早已数载不归。听闻此事毫不诧然,她知晓莫妡儿骄横恣肆的德行,被人记恨报复是早晚的事罢了。 莫夫人并无亲生骨肉,莫妡儿乃是妾室所生,不过是记在她名下抚养,占了个嫡出的幌子。 莫夫人是有过身子的。她乃寻常人家的女儿,年少嫁入相府,入门未久便怀上身孕,却因肚子较同月龄女子更为显怀,惹得彼时健在的老夫人疑心大起。 更兼洞房花烛夜并无落红,丞相便未曾为她辩白半句,反倒冷眼旁观,缄默不语。 这般境遇,让流言蜚语缠身的莫夫人彻底心寒。她自饮落胎药,断了腹中胎儿性命,随后便远赴万孤山,伴佛赎罪。便是老夫人离世,她也未曾露过一面。 丞相三房妾室环伺,却仅得莫妡儿一女,这般结局,也算是自食因果。如今独女又落得如此境地,他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 于是朝堂之上空了两席身影。 前有摄政王宠儿被行刺,后有丞相之女遭断臂。这两桩沸沸扬扬的传闻之间的联系,聪明人是能猜出个所以然来的。 入夜,安和殿内 鹤璃从一刻前便咳嗽不止,召来太医诊脉却不见任何异象。 他如今十分畏寒,在暖和的大殿也需得披着氅衣,手炉更是放不得。 御前首领太监李青从宫女端来的漆盘中捧出养身的药汤,恭恭敬敬呈上去:“皇上。” 鹤璃侧眸瞥见,接过来。仍是咳,咳的半边身子发颤,琉璃碗里的汤药也紧跟着晃荡。他持着汤匙,启唇,硬撑着将药一勺勺饮尽。 放下碗,一碟蜜饯随即被呈到手边。鹤璃挡开,不等口中苦涩歇下便继续拖着几乎要咳折的身体批奏章。 见他不吃,李青便徐徐后退两步,略微抬高深深俯着的头,捧低瓷盘,露出张垂眉挑眼的阴柔相来。 他动作利落的将空碗一并拾走,放进宫女端着的红漆盘里。随即伫在桌旁,舀来半勺朱砂放进朱砚,兑上温水细细研磨。 案上烛盏燃着柔光,灯芯轻颤,熔蜡顺着烛身缓缓凝落在底座,叠出渐厚的银白痕纹。安静的大殿内,他将鹤璃每一声混着喘音的轻叹都收进耳里。 “今夜让常答应侍寝吧。” 李青闻言,着着深蓝宫服的身子低了低。他嗓音柔和恭敬,瞳仁却捻起与之相反的轻佻颜色。“奴才这就去报与华公公,遣人传小主便是。” …都这副样子了,竟还想着那档子事,当真是生了一具会发淫的身子。 狼毫笔尖沾取了朱砂,刚落一字,鹤璃便又抻着凸着青筋的苍白脖颈痛苦嘶咳起来。 他搁下笔,用帕子抵住唇,将喉间涌上的腥甜压下去。鹤璃蹙紧长眉,明明日日都用药,却为何始终见不得好…… 不过片刻,李青去而复返,手中又端来一小盏浅褐偏红的汤来。 鹤璃无视银匙,直接拿起来一饮而尽,清瘦的脸上还挂着咳出的淡绯。他扶案起身,缓声道:“去内殿,给朕宽衣吧。” “是。”李青跟在后边,虚虚搀扶着他。 过了些时辰,常答应进来请安,内殿的闲杂人等便退下了。殿里顿时变得空荡,正中的香炉散着袅袅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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