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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妡儿,你告诉爹,你有没有派人去王府刺杀王妃?”丞相颤着两手把住他女儿的肩。 莫妡儿哭声一滞,随即挣开他父亲的手,硬气起来,“什么王妃?一个下贱的男宠罢了。我堂堂丞相千金,为何杀不得一个地位低下的男宠!” “您说过的,摄政王妃之位会是我的!” “大逆不道的东西!”丞相万念俱灰,罪名落实见她仍不知悔改,气的扬手便是一掌。 莫妡儿被打倒在地,她捂住脸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谷玖掐颌硬灌了一瓶药。 谷玖毫不怜香惜玉,力气几乎能捏碎她的骨头,他恭敬却也无情道:“您有一刻钟的时间,决定交不交出解药。” “…解药,那贱人竟还没有死?!”莫妡儿吃痛,表情扭曲。这也不妨她杏眼里充满厌恶憎恨,怒骂道:“祸害当真遗千年!” 尖锐嗓音刚落,长剑出鞘声便接上。凛冽寒光一闪而过,莫妡儿束在肩后的长发被削去了半截。 鹤重霄持剑拍了拍莫妡儿侧脸,任雪白剑刃划破那娇嫩的面颊。他阴恻恻的盯着地上之人,一字一顿道:“解、药!” 宴筝还在府中等着他回去救命,他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了。 莫妡儿被吓得半晌讲不出话,只呆呆看着鹤重霄凶如罗刹的脸。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藏在心底的人,竟有一副这般令人胆寒的模样。 “去搜!”一声令下,前前后后十几位侍卫涌入内院,翻箱倒柜搜寻起来。 “混账!你把家里害惨了!”莫丞相急火攻心,目眦欲裂,拽着莫妡儿胳膊让她跪好,“还不赶快请罪!株连三族的后果你担得起吗,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谷玖站在鹤重霄身侧,看出主子心急。他冷硬下颌扬起,眸里迸出寒光。“还请小姐尽早交出解药,莫要再耽搁彼此工夫。若解药由我们率先寻到,那小姐身上的毒,我们可就没有替您化解的义务了。” 莫妡儿抖着声音,终于松口:“在…在我房里,铜镜旁的妆匣里,有一个朱红胭脂盒,解药在那里面。” 谷玖闻言即刻便对鹤重霄俯首道:“属下去拿。” 莫丞相膝行跪地,重重叩首,额角抵着冰冷的石砖,老泪纵横:“求王爷看在小女已知错悔悟,看在你我共事多年的情分上,饶妡儿一条性命吧!” 鹤重霄冷伫着,靴边长剑斜抵青石板。他似是在思考,在众人的低泣中,半晌才徐徐道:“念在你是当朝丞相,她又是你的独女,本王可以饶她一命。” 瘫软在地的莫妡儿心下一松,这口气还没能落回肚里,便又听鹤重霄淬着冰碴,字字狠戾道:“但本王要断她一臂,叫她记清楚,这世上,什么人是万万动不得的。” “!” “啊啊啊啊啊——!!” 莫丞相还没来得及再求情,就听到了自己女儿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剑刃上的浓稠血迹一滴滴落到石砖上,旁边就是莫妡儿被斩飞的断臂。 鹤重霄根本没给他们再次开口的机会。 “莫小姐,当心着你们九族人的脑袋。莫丞相鞠躬尽瘁一世,你不要断了他的官路才好。” 莫妡儿疼的浑身抽搐,她望着自己裸露出来的鲜红骨肉,眼一翻昏死过去了。 “妡儿!妡儿!快来人,请大夫!” 鹤重霄将剑上的血嫌弃的擦到莫妡儿身上,与周遭惊恐慌乱相较,他冷静的出奇。“这次且饶过她,丞相,你欠本王一个人情。”
第47章 听说您给我烧过三封信 宴筝睡得极其不踏实,他嗓子刺痛又瘙痒,无意识伸手挠着脖子。待痛苦醒来,额上满是汗渍,身后垫着的褥子也湿透了。 ……难不成真熬不过去了?想他重生一回,竟也如此短暂。或许这就是命,他天生就命薄,这是一道有系统相助也无法解决的难题。 宴筝胡思乱想着,手从被挠红的脖子上离开,费劲喘上两口气,抓住床幔将其拨开。 外面天色已暗,室内点着几座扶桑铜灯。火炉炭盆占了大半的地儿,蒸人蒸的紧。丫鬟们应当都候在了外室,珠帘静静垂着,纹丝不动,隔去宴筝探到远处的视线。 他好像又听到了阿翠在哭。 那个傻姑娘,这时候不在跟前听他说遗言,跑去外边哭什么。 他在巫溪山的遗产,还想交给她,总归也带不走。王爷又不差这点,何不让那丫头受了,至少往后大半辈子吃穿不愁,也不必留在王府做伺候人的活儿了。 ……等见到鹤重霄,一定要求着他给自己换件最华丽最上等的衣裳,再多烧些纸钱。这样到了阴曹地府,他能做一个家财万贯的大老爷。 宴筝眼前昏暗,只觉得太安静,安静的有些可怕,只有丝丝哭泣声伴着耳鸣,脑中偶尔循环重播着鹤重霄低呵的那句“丧气东西”。 他松了力,胳膊垂下,虚虚合着眼。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了久违的嘈杂声把他叫醒。 宴筝侧躺着,迷迷糊糊瞧见满屋子人,黑黢黢的人影,来来去去晃荡着。 终于,床幔被慢慢拉开,他看见了鹤重霄那张透着矜贵气的俊脸。 “宴筝,眼睛睁大,看看本王是谁。” …都自称“本王”了,还能是谁。宴筝声若游丝地唤了一句:“王爷……” 鹤重霄吩咐人将解药磨成了粉,他半跪在床侧,用指腹沾了细小粉末,抹到奄奄一息的人的舌尖。 “你抿一抿,尝尝是何味道。” 宴筝慢半拍照做,尝出有药涩味,“苦的……”又哄他吃药。 “不对,再尝尝。”鹤重霄又往宴筝嘴里送了点,顺便用手背揩下他要顺着眉骨淌到鼻梁的冷汗。 宴筝压下舌尖的苦味,露出淡淡的笑,配合他:“甜的。” “再尝。” “…咸的。” 鹤重霄又抹进去一点。 “…酸的。” 宴筝眼皮有些重,他有点累,别开脸不吃了。 正好药粉也喂完,鹤重霄将外袍褪去,上床轻轻抱住他。床幔被拉上,狭小空间里,宴筝翕动鼻尖,闻到了血腥气。 “…你受伤了?” “没有。”鹤重霄轻声道。他拉住宴筝的两只手塞进怀里,默默将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那您就是杀人了…杀谁了?”他若是死后能碰见,也好帮鹤重霄说说好话。省的那人跑去阎王爷那儿告状。 ……鹤重霄还要讨福报呢,就他这性子,能讨到就怪了。 “没有杀人,倘若谁真死了,那便是她该死。”鹤重霄心平气和,亲昵的抵住宴筝额头,他搂着这个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儿,柔声喃喃道:“等你大好了,本王还抱你去澡阁沐浴。” “王爷,你真好,我到了天上会保佑你的……” “收回你的话。”鹤重霄视线细细描摹着宴筝青白的脸,指尖触着他又轻又弱的脉,声音艰涩道:“本王的母妃,已经在天上保佑我们两个了。” 宴筝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睑下微微转动,他唇角蔓延出笑意,有感而发:“…王爷的长相,定是随了娘娘。” 他是见过先皇画像的。先皇虽身量高挺,但五官平平,宽额方颌,倒是有一股九五至尊的狂气。 鹤璃和鹤重霄的长相应当都是随母亲的。鹤重霄硬挺一些,鹤璃温润一些,都是一副讨喜的好模样。 宴筝睁开涣散的眸子,望着鹤重霄有些模糊的轮廓。他小声道:“王爷一直想同我欢爱,我却次次抵抗,您怨我么?” “我左右不过这几天,也逐渐想开了。您供我吃穿,送我珠宝,我无以为报,您倒不如拿去这副身子,趁着尚有温度还软着之前,好好快活一番……” 宴筝精的很,他无功却受了很多禄,怕还不清对方的债,到了地府被审判下辈子投胎成鸡鸭鱼鹅。于是就想临了用身子抵了。 鹤重霄叩紧他覆着薄汗的细腕,咬着牙忍无可忍,吼道:“宴筝!你不惹本王生气就不痛快是不是!” “……”宴筝脑袋往后一瑟缩,被他吼的倒有些精神了。 “你是有意要气本王,故意琢磨出这番恶心话来膈应本王…”鹤重霄眼眶充血,心里慌张又无助,他怕自己真的会再一次失去这个人。“快快消停片刻,将本王气出了病还有谁能照看的了你。” “别妄想死了便能摆脱本王。且不说你死不了,倘若你真如了愿,本王施千次百次招魂术也要将你栓回来!” 宴筝眸子里难得带起怜悯,鹤重霄有时候真的像个小孩子。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怎么活的,他要如何告诉这个人,他这一死,千次百次的招魂术也救不活他了。 鹤重霄貌似比他还要害怕。死后有人悼念的感觉也挺好的,至少不是没有人记得的孤魂野鬼。 “王爷,你小声些,我要睡了。” 鹤重霄猛地滞住声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他见这人又闭上眼,张开唇艰难的吐息,但须臾后,睁开眼又道: “听说您给我烧过三封信?我没有收到。倘若日后得空,劳您再写一遍烧过来……” 鹤重霄突然捂住他的唇,将脸埋进了宴筝颈间。“闭嘴,本王不会写了。” 宴筝感觉到有热流涌到他身上,透过衣衫,浸上他的皮肤。……不写就不写,哭什么。 夜里静悄悄,鹤重霄压抑着的无声低咽让宴筝心里颤了颤。 宴筝不想他伤心,眨眨眼睛又开始不负责任的瞎编了:“王爷,莫要哭了,都说下辈子要嫁您了。您既想要孩子,我便投胎成个体格壮的女子,给您生十个八个,好不好?”
第48章 要嫁给本王做王妃吗 编着编着,他就睡了。 宴筝本以为自己熬不到次日辰时,没想到他命大,还是睁眼看见了金灿灿的阳光。 鹤重霄就守在他身边,眼眶通红,周围泛着乌青,看样子又是一夜未眠。“王爷。” “好些了么?”鹤重霄见他醒来才松下了紧绷了一宿的神经,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嗓子此时哑的厉害,唇瓣干燥到开裂。 屋内炭盆太多,热气蒸腾而上,燥气扑面,寻常人待上片刻便觉喉头发紧、四肢发沉,实在受不住。 丫鬟们好在轮班当值,能换着出去透气,可缓解不适。唯有鹤重霄,自始至终守在屋内。他已是数日粒米难进,更兼彻夜不眠,身子逐渐亏虚。饶是座山,空了内里,也是要坍塌的。 宴筝浅浅压眉,唇角抿起来。他不忍见到这般脆弱的鹤重霄。堂堂摄政王殿下,应当威风凛凛气势磅礴才对。 “您去外面吃些东西吧,莫要强撑着了。” “无妨,你肚子可饿了?”看见宴筝微微摇头,鹤重霄忧心如焚,“仍是咽不下么?” 经过这么一遭,宴筝才恍然惊觉,自己在鹤重霄心中竟是如此举足轻重般的存在。鹤重霄待他真心,他却次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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