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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发现宴筝进来的不是鹤重霄和侍卫,而是那最后一个跪地哭泣即将接受审判的女子。 她许是看着宴筝面善,提起裙摆便向他奔来,扑通跪倒在他身后,拉着他衣裳哀求:“求您救救奴!奴不想死!” 鹤重霄闻声转过头,见一身雪白的人正伫立在这满是血腥气的污浊之地里。他蹙眉道:“你来做什么,宴筝。” ……宴筝? 粉衣女子眸中划过异色,哭泣声渐小,攥着衣裳的手也在慢慢松开。 “公子小心!” 宴筝陡然听到那侍卫冲他大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光见侍卫惊慌失措的神情,便蓦地出了身冷汗。 “宴筝!”鹤重霄已经向他扑过来了。 完蛋了,宴筝这么想。看来他今日必有血光之灾了。 耳畔有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宴筝几乎是出于本能偏头躲开,他看见银色的光影擦着眼睛闪过。 ……这女人,原来奔着他来的,真他妈是受宠若惊啊。 刚躲开一招,那簪子便又朝他脑袋劈过来。宴筝伸手去抓那刺客手腕,掌心蹭着簪尖过去,被划破道口子。 好在鹤重霄及时掷出把剑,将女子喉咙刺了个对穿。几滴飞溅出来的血落在两人脸上,宴筝惊魂未定的眨了眨眼,随手抹了把脸。 鹤重霄下颌上也有,他顺便也想擦了去,不知为何,血越擦越多,糊了这人小半张脸。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心流血了。 很疼…宴筝见鹤重霄被糊了血迹的脸上尽是担心,于是便想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来调笑自己两句。 只是没想到刚要张嘴,整个人就不受控地直直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还寻思着自己怎么突然晕血了。
第45章 下一世嫁给你 宴筝这一倒,就睡了三天。 他有了意识后四肢还是乏力的,眼睑疲软睁不开,耳旁的啜泣声听的倒是真真切切。 是阿翠在哭。 …他还没死呢。哭的让人心里害怕,他胆子小,吓也吓死了。 “丧气东西!滚下去!” 宴筝正努力攒着劲,但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使他浑身一颤,攒的那点劲也跟气球漏气似的漏完了。 …年轻就是好啊,训人都中气十足的。 耳畔的哭泣声戛然而止,终于清静下来。宴筝费劲的喘着气,苍白的唇瓣启开条缝隙,溢出几声痛苦呻吟后,闷胀的胸腔才好受了点。 他的肩背被人扶起来,倚靠在了熟悉且沁着暖意的怀里。 轻缓无措的嗓音响起:“哪里疼?” 宴筝睁不开眼,也没力气说话。他的掌心巨疼,并且很难受,哪哪都难受,难受到甚至觉得死了也是种解脱。 一只大手轻覆到宴筝胸前,慢慢给他顺着气。 “你不会有事,挺一挺,等天气暖了,本王带你去跑马。知道你不喜马场的喧嚣,咱们去郊野,这回不教你骑那小幼驹了,府里厩中脚力最快的那匹大宛马,本王让给你骑……” 听到这话,宴筝更憋气了。 以往每次跑马,鹤重霄都欺负他,不是让他骑小马就是让他骑骡子,这人在草原驰骋时,他就在后面牵着匹只顾吃草的骡子慢吞吞走着。 等下次,他定要整一匹汗血宝马来骑骑!好好威风威风! 宴筝正畅想着,鼻尖却蓦地一热,两行热流霎时涌下来。划过他微张的唇瓣、下颌,滴落到衣襟上,砸出一朵朵血花。 他尝到了甜腥味,是血。 慌乱中,鹤重霄用手挡在他下颌处接着,很快掌心便汇聚成一道血渠。 丫鬟见状急急去唤了候在外室的太医进来施了针,又另取了湿热帕子递于王爷。 这三日宴筝鼻血流了有七次,急得鹤重霄将宫里的御医叫来。可御医除了施针止血,也别无他法。 宴筝血流的太多,又食不进米水,府里上下除了鹤重霄外,都觉得他撑不过几日了。 偌大的王府阴气沉沉,仿佛成了阳间的阎罗殿。众人像被割去了舌头般缄默不语,垂着脑袋无声做着自己的差事。 鹤重霄坐在床边,搂着脑袋上几处穴位被扎了银针的宴筝。他这三日未曾合眼,瞳中血丝遍布。 “主子。”谷玖从帘外现身,对他摇了摇头。 “廖大师…还是没法子?” “主子,廖大师说他只管驱魔锁魂,对公子中的毒实在束手无策。” 鹤重霄冷冷掀起唇,“束手无策?一群庸碌之辈,皆是敷衍了事!若叫他们尽数陪葬,谁还敢说束手无策!” 宴筝贴着鹤重霄震颤的胸腔,睡也睡不安生。无可奈何之下,他抬起沉重的眼睑,用蓄起的那点力搭上对方的手,带着安慰抚了抚。“王爷……” 说出的话声若蚊蝇,他也不确定鹤重霄听不听得见。 “宴筝…好些了吗?” 鹤重霄即刻贴近宴筝,看着他睁开的眸子,冰冻住的血液渐渐沸腾起来。他紧紧攥着宴筝的手,抬头对谷玖道:“让厨房的人把汤药和米粥一起端过来…叫那庸医进来取针!” “是。” 鹤重霄将宴筝冰凉的手放进被里,见他的眼睑又有耷拉下去的意思,心头紧了紧,立刻唤道:“宴筝…不许再睡了,醒醒神。” 宴筝瞳孔无力转了转,声若游丝:“我是中毒了么……” 鹤重霄面颊贴着他头顶,稳住声线,语气平和地说:“已经解了。你只管养好身子,莫要害怕。” “是谁要杀我,您知道吗?” “你不要想这些,交给本王处理吧。” “王爷……” “嗯。” “您待我不差,如若我……” 鹤重霄忙不迭厉声打断他,“收回去,不要说晦气话!” “……”本来想将巫溪山宅子里的家底交给他的,不要算了。 太医进来给宴筝取了针,见他还能睁眼说话,心里大惊,只觉是回光返照。退下时双脚发软,认为自己这条老命十有八九要交代在这里了。 “屋里没燃着炭炉,是吗?” 鹤重霄眼眶倏的发起了涩,他半晌说不出话。宴筝又问了一遍,他才极力压制住情绪,故作轻松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太冷了,再不燃炉子,我的牙都要冻的打颤了。” 鹤重霄抱紧宴筝,对旁边的侍女哑声道:“听到公子发话了吗?去多置几个炭火旺的炉子。” “……是。”侍人转身去办,离开时目光不禁掠过屋内的两个鎏金炉。 片刻后,地上又多了两个铜炉两个炭盆。厨房的人来送汤药,进门身上热的直发汗。 鹤重霄端过药碗,他抿了口觉得温度适宜才送了一勺到宴筝嘴边。宴筝喝进嘴里含了一会儿,迟迟不下咽,须臾后竟吐了出来。 “王爷,我咽不下去……” “你不喝药,身子如何能好?听话。”鹤重霄又喂了一勺进去。 宴筝喉咙里头好似堵了东西,最后将青白的脸憋了个通红,这口药也没能咽下去。 鹤重霄瞧他这般难受,也就不忍心,主动拿帕子抵到他唇边让他吐了。 宴筝涨红的脸又慢慢恢复到惨白的状态。 无计可施之下,鹤重霄将宴筝的身子转了个面,让他趴在自己怀里。随后粗暴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处那道愈合的浅粉色伤疤。 下一秒,宴筝竟看见这个疯子用那银匙尖薄处将自己长好的伤口生生剜裂了。 “不会咽,会不会舔?” 鲜红的血顺着裂口丝丝冒出来,霎时便将鹤重霄白色的亵衣染透。他把宴筝的脑袋摁在伤处,让他舔流下来的温血。 “你失血太多,喝点本王的血,会不会舒服一点?” 宴筝怔了怔,震惊的同时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也确实哭了,哭的稀里哗啦。胸腔里积着的气都让他哭通了。 他说:“王爷,下一世我若投胎成女子,铁定嫁给你……” 鹤重霄抚摸他的泪眼,心头似有烈火在烧,灼的他百般煎熬,“这一世呢?” “……”宴筝佯装出一副哽咽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这一世不好说,万一他能活下来呢。
第46章 什么人是万万动不得的 入夜,鹤重霄带着一队人马悄然合围了丞相府。 巷口传来的铁甲摩擦沉响和杂乱纷沓的马蹄声,还是惊动了在里面打瞌睡的小厮。 心惊胆战悄悄打开条门缝,小厮见着个个人高马大、腰悬利刃的侍卫逼进后顿时被吓得屁滚尿流,未等他合拢门扇,那朱漆大门便被人一脚踹开,震得门环哐当作响。 小厮连滚带爬地往府内奔逃,口中嘶声高喊: “大人!不好啦!有人来抄家了!大人!” “大人!大人!不好啦!有人来抄家了!!” 丞相府所有烛火登时亮起来,院里的下人们尖叫着到处乱窜避险,灯笼扔了一地,场面一团乱麻。 暗流涌动,和平的夜被撕碎。侍卫鱼贯而入,将府内外堵了个水泄不通。 数不清的火把映亮夜色,黑夜沉凉,鹤重霄身姿挺拔,只着薄衣站在院中央,手中持着他的佩剑。 很快,只匆匆披了外袍的丞相便现了身。 “……王爷?半夜三更,您这是做何?”丞相满目惊疑,望着面色阴鸷的鹤重霄和周遭刀剑,银色胡须都在打颤。 “丞相看起来毫不知情,想来便是令爱做的糊涂事了。”鹤重霄懒得与他周旋,只抬眸无情朝内院方向冷然一点:“谷玖,去将丞相千金‘请’出来。” “王爷,不可!”丞相忙上前一步阻拦,同时对远处柱下瑟瑟发抖的老妪道:“去,去将小姐叫过来!” 谷玖不动声色,对边上两位侍卫打了个手势。 “王爷,妡儿到底做错了何事值得您如此动怒…老臣死也要死个明白!” 鹤重霄掀唇冷嗤,让他明白,“令爱打着你的名义往本王府里送了一批刺客,专来刺杀未来的摄政王妃,丞相你说,这是何罪名?” 丞相微躬着的身背又深深压下去一截,“这…这其中定是有误会的!” 谷玖无视丞相之言,向院里正声道:“行刺皇室亲眷,此乃悖逆纲常、危害社稷之重罪,罪当凌迟,并株连三族,一体处斩,以正国法。” 丞相脊背发凉,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住。他心里知道自己女儿的德行如何。自小便被宠坏,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许是她安排的… 不过……王妃?从未听说摄政王妃已有了人选,只闻王府内院养着位男子,备受宠幸…莫不是,那位男宠? 妡儿中意摄政王,她莫不是也听到了风声心生妒忌,所以才干出来了这种蠢事? “爹…爹!” 丞相千金被两位侍卫架着走出来,她哭的梨花带雨,看见丞相便像找到了主心骨,扑过去躲到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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