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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他和阿翠一样,是鹤重霄的头号粉丝。谁念叨王爷的不好,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宴筝苍白的脸上绽出粲笑,道:“好多了,浑身都是力气。”他眼睛亮晶晶,眨也不眨的看着鹤重霄,看起来精神头确实大好了。 鹤重霄瞧见这样的宴筝,心头的恍然若失才开始消散,想必是解药起效了。他紧紧抱着对方,再三确定不是梦。 宴筝鼻尖抵着鹤重霄的肩膀,深吸一口气,闷闷道:“想晒晒太阳,我要发霉了。” “抱你去榻上。” 晌午,小榻正被晴光漫覆,疏影穿纸窗斜落,榻桌上的茶具便被镀了一层流光溢彩的碎金。茶壶新沏了春茗,丝丝缕缕的汽雾自壶觜袅袅逸出,与满室暖光缠绵至消散。 宴筝胳膊撑着案头,勉强坐稳。他做的的首件事,就是操着无力发软的手给鹤重霄斟了杯热茶。 “有丫鬟,你不必做这个。” 取来大氅的鹤重霄稳稳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杯子,摸着他的手,终于感受到了热度。 被氅衣罩了个严实的宴筝回以温笑,“谢王爷。” 他眸子转了一圈,瞧着屋里的侍女都在悄悄揩汗,又见鹤重霄亵衣后背都是洇湿的,便抬颌朝她们道:“劳你们将炭炉搬出去一些吧,屋里有些热了。” 鹤重霄端着杯子饮茶,一双黝黑深眸紧紧跟着宴筝动作移动,见他倾身要推开背后的窗时倏地锁紧眉头,及时厉声制止道:“不许!” 他语气稍稍缓下来些,又道:“这几日都不要见风。” “哦。”宴筝收回手。 他已经郑重决定了,以后不仅不会说鹤重霄坏话,而且还要将“王爷叫他往东他绝不往西”的理念贯彻到底。 如今自己这条命,真是被这个人从鬼门关捞回来的了。 鹤重霄将茶饮的见了底,随后对候在帘旁的丫鬟吩咐道:“让厨房的人送些软糯的吃食过来。” “是。” 鹤重霄看着这般脆弱的宴筝,眸里显露出心疼与嗔怪,“日后看你还要不要多管闲事了。” 宴筝知道他说的是霓裳院的事,他看了看自己被缠了白色细布的手掌,摇头道:“不敢了,王爷对尚不了解之人严谨一些是对的。” “……阿翠呢?我这几日总是听到她哭。” “本王嫌她聒噪,将她调到院里做粗使了。” 宴筝低低唤了他一声:“王爷。” “再调回来就是了。”鹤重霄听着宴筝轻柔的语气很容易便顺从了,待反应过来后轻眯起了眼,吃味道:“你很在意她吗?” 宴筝将大氅裹紧,垂下头看着案上冒着热气的青色茶壶。“只是习惯了她在身边伺候,若是换了人,还真是有些不自在。” 面前之人清瘦惹怜,绸缎似的墨发披肩。银白氅衣罩住身子,只露出张昳丽的脸来。 鹤重霄视线挪不开,仿佛死死钉在了上面。他想起昨夜,这人在他身旁说下辈子要投胎成女子,要嫁给他,还要为他生儿育女。 这是他从这张只会气人的嘴里听到过的最好听的话了。 “宴筝,”鹤重霄喉咙动了下,他启唇,嗓音不似方才那般哑了。“要嫁于本王作王妃吗?” 被点到名的人怔愣住,脑袋随即垂的更低,讪讪摸了摸脖子,“……” “你自己说的。” 宴筝声音愈来愈小:“……不是说好下辈子的么?” 鹤重霄蹙紧眉,抬高音量。“这辈子的姻缘你许给别人了?” “当然没有。” “既如此,本王两世都要你。” 他干干发笑。“……”哈哈,好贪心啊。 宴筝突然抬头,摆出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只听他一本正经道:“王爷,其实我打小就经常做一个梦。” 鹤重霄面沉似水,指尖摩挲着茶杯,看他又演得什么戏。 “梦里有位女子,自称是我前世发妻。道我与她已许下两世夫妻之誓言,今生是一定要遵守赴约的。” 鹤重霄听后情绪波动不甚明显,他若有所思的颔首,神色反而云淡风轻起来。“她前世的姓氏名讳?乡里籍贯?是否有后,现下栖身何处?” 宴筝愣了愣,没想到鹤重霄如此较真。“……”他不敢编了,怕碰巧真对上一逝世的,鹤重霄再去刨人家的坟。 鹤重霄低眉,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影青釉茶杯,又道:“既不提姓名不道身世,说明是个孤魂野鬼。你体虚阳气便弱,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让廖大师做做法事,她便不敢再来纠缠你了。” “……”宴筝竟然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上来,勉强勾了勾唇:“王爷说的有理。” 好在厨房这时送来了膳食,宴筝找到机会结束了这个荒唐的话题。“有些饿了。” 两碗炖煮烂糊的青菜肉糜粥,一碟杏仁白糖糕,一碗蛋羹,还有一小盅黑漆漆的药汤。 “这药本是廖大师之徒送来的。奴婢行止中途碰见,见他步履蹒跚,便顺路帮他端来了。”侍女福身道。 宴筝望着这盅药。“小淮?我这一病,他肯定也吓坏了。” 他半晌不见鹤重霄接话,抬眸一看,见其正面无表情搅着粥碗。“你唤谁都唤的好听。”
第49章 离府 廖小淮在湘榭院门外徘徊,迟迟不敢进去。他想念公子……可又十分惧怕王爷。 师父救的那个侍卫,就是被王爷打成那副满身是血的样子的。 “听里边巡逻的说门口有个鬼鬼祟祟的小郎。”一身飒爽劲装的谷玖从院里走出来,收回搭在腰间弯刀上的手,对廖小淮轻笑道:“小淮,你可是有事寻我?” 廖小淮见到谷玖不自觉挺直脊背,眼睛亮起来,规规矩矩做了个揖。 谷玖迈着大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不必对我行礼。” 廖小淮抬起头,自己的胳膊还被他轻握着。这人手上戴着玄色手套,轻薄略带弹性的布料裹住手掌和覆着银钏的劲韧腕骨,倒露出有着浅淡茧痕以及受冻发红的两根手指。 他不假思索,用方才因紧张生了汗的手心攥住那两根冰凉的长指,眼睛担心的扑闪扑闪,像是在问:冷不冷? 谷玖不觉间乱了呼吸律动,险些陷进他那一汪清潭似的眼睛里。手上温度升了不足两秒,就见廖小淮收回掌心比划道:[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公子。] “……找公子?”谷玖还僵着被握手的姿势,忘了放下来。 廖小淮使劲点点头。 回过神来谷玖曲起手指抵唇咳了两声,率先转过身,缓了缓才微微偏头道:“跟我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两步距离。廖小淮路上不敢乱瞧,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和干净无尘的青石板路。 到了卧房门口,谷玖进去通禀。须臾后出来对廖小淮道:“去吧。” 廖小淮无比紧张,进门刚踩上雍容华贵的地毯,暖香气便顿时倾面而来。他揪着呼吸深一脚浅一脚慢慢走着。 立于南北两侧的丫鬟给他掀开珠帘,内室的光景清晰入目,包括小榻上的温馨画面。 看见那榻上两人共食一碗粥,廖小淮不由得想,公子如此受宠,饭食也会被克扣吗。 走近了才瞧见,案上分明还有一碗未曾动过的。 “廖小淮。”宴筝率先瞥见他,冲他薄薄笑着。 他忙不迭朝着二人行了礼。悄悄抬高视线,瞅着公子清雅的脸庞上仍带着病气,再瞅瞅王爷…仍面露不善的眄着他。 鹤重霄舀起勺粥,喂到对面人的嘴边,语气淡淡道:“食不言。” 有外人盯着,宴筝哪里还吃的下去。他臊的脑袋要藏到案底,“我吃好了。” “他一进来,你就吃好了?”鹤重霄凝起视线,更加不悦。 廖小淮急的直打手势:[公子先吃!不用管我的!] 奈何两人都没有看他。 僵持片刻,还是宴筝妥协,对廖小淮示意:“你先坐。” 吃完粥,没等鹤重霄喂他喝药,他便自己端起小盅一饮而尽了。丫鬟将小案上的碗碟撤走,又沏了壶新茶。 鹤重霄突然对坐在远处的廖小淮道:“你师父不是只会驱魔捉鬼么?” 宴筝听的糊涂,廖小淮却瞬间明白王爷是要怪罪。他面色涨起来,先猛地站起身,再慢吞吞比划道:[师父确实不会解毒,但对补血的药材有些研究。] 鹤重霄哪里看的明白,索性收回了眼神,他没耐性去琢磨一个哑巴的意思。 看见廖小淮,宴筝才想起一件事。 小淮和他师父,早有了离府的打算。这半大的孩子,强困在王府,也变相是磨折了他的心性。 他斟酌了字句,犹犹豫豫对鹤重霄道:“听说廖大师不久前向王爷辞行了?” 鹤重霄不语,静默等着他的下文。 “他留在府里的用处确实不大了,倒不如随了他的意,何必强留呢。” 鹤重霄闻言面上覆着郁色,字里字外皆是对宴筝不理解他的埋怨:“你和寻常人不一样,若是身体再出了岔子……” “王爷,符汤喝过了,锁魂符也画过了,几个月都未曾出事。”宴筝眨眨眼睛,安慰他。 “日后呢?” “不会的。倘若魂魄真的再次离体,再去请他就是了。” 鹤重霄全然不认同宴筝此言,他恍若无知无觉,指节紧扣着盛有热茶的滚烫杯壁,声线冰冷:“你等得起,还是觉得本王等得起?” 分分秒秒皆是煎熬,那般痛不欲生的感觉,他不要再体验第二次。 宴筝铁了心想让老头子走,“王爷若执意强留廖大师,撕破了脸面,他日后也未必情愿救我。” “他敢?不情愿,便打到情愿。”鹤重霄怒挑起眉,仍旧一意孤行。 “若以性命相挟也不情愿呢?”宴筝静静望着他,“那您也就没有法子了,不是么。” 鹤重霄心口闷痛,一时哑口无言。 “咱们是请人办事,应当按照他们的意愿来。”宴筝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从虎口穿进,而后牢牢握住。 鹤重霄嚣张的气焰被扑灭,他半晌不语,宴筝便知道他是同意了。 “小淮,回去告诉你师父。让他选定了离开日子,届时我与王爷给你们饯行。” 廖小淮愣愣微张着唇,心里半点也开心不起来。但他知道,师父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他应该高兴才是。 又稍坐片刻才慢吞吞出了卧房,谷玖正倚着墙等他。“我送你回去?” 廖小淮盯了他片刻,抿嘴笑了笑,最后还是摇摇头。他转过身,到底没说出他要走的消息,只拖着步子迟缓的出了院子。 这一别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光是想想,他鼻尖就发酸。为了避免哭的太难看,他决定悄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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