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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舟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温和却让人发毛的微笑。 “可以了,导演。” “好。Action!” 随着打板声响起,空气瞬间凝固。 镜头里。 张东升正殷勤地帮岳父岳母摆弄着拍照姿势。 他蹲下身,帮老人整理裤脚,动作卑微得像个奴才。 “爸,妈,这里景色好,你们往后站一点。” 陆砚舟的声音温润,带着那种习惯性的讨好。 然而,两位老人并不领情,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他的无能,数落着他和女儿即将破裂的婚姻。 陆砚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直起腰,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塌陷。 然后,他问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 “爸,妈。” 陆砚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声音轻得像是在乞求。 “我觉得我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老人的回答是冷漠的拒绝。 那一刻,监视器后的陈川清楚地看到,陆砚舟眼里的光,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那种从卑微到杀意的转换,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仅仅是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僵硬了一秒,然后变得更加灿烂,灿烂得甚至有些诡异。 “好,那咱们拍照。” 陆砚舟举起相机,指挥着两位老人靠近悬崖边缘。 “三、二、一。” 就在倒数结束的瞬间。 陆砚舟猛地伸出双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狠狠地推了出去! “啊——!!” 配合着威亚师的拉扯,两位特技演员瞬间向后倒飞出去,坠入悬崖。 陆砚舟保持着推人的姿势,双手悬在半空。 他看着空荡荡的崖边,先是愣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 紧接着,他趴在栏杆上,向下张望。 这一刻的微表情,堪称封神。 他没有立刻露出狰狞的笑,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后,他回过头,看向身后不存在的路人,脸上的惊恐与眼底的快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分裂感。 “爸!妈!!”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演技逼真到连旁边的场务都吓得抖了一下。 “卡!” 陈川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顶响起。 “完美!过了!” 工作人员们松了一口气,纷纷开始收拾器材。 然而,陆砚舟并没有动。 他依然趴在悬崖的栏杆上,保持着那个向下张望的姿势。 山风吹乱了他精心打理的假发,白衬衫被风鼓起,显得空荡荡的。 陈川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放下对讲机,大步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他才发现,陆砚舟在发抖。 那双刚才推人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抓着生锈的铁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整只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陆砚舟低着头,看着深不见底的山谷,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入戏太深。 那种亲手将至亲推下深渊的罪恶感,那种人性彻底崩坏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张东升,满手鲜血,万劫不复。 就在陆砚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 一只温热宽厚却带着粗糙茧子的大手,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股滚烫的温度,顺着冰冷的皮肤,瞬间传遍了全身。 “陆老师。” 陈川的声音低沉有力,在呼啸的山风中清晰可闻。 陆砚舟恍惚地抬起头,对上了陈川那双深邃而坚定的黑眸。 陈川没有说什么安慰的废话。他只是用力地握着陆砚舟的手腕,强行将他的手从栏杆上掰开,然后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看着我。” 陈川挡住了悬崖,挡住了那片令人眩晕的深渊,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陆砚舟完全笼罩住。 “那是张东升做的,不是你。” 陈川的手指用力捏了捏陆砚舟的掌心,带着一种强烈的、真实的痛感,强行将他从角色的噩梦中拽了出来。 “你是陆砚舟。” “我的男主角。” “也是我的金主。” 最后那两个字,陈川带上了一丝调侃的笑意。 陆砚舟的眼神逐渐聚焦。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痞气一脸坏笑的男人,感受着手腕上那仿佛能烫伤人的温度。 那是活人的温度。 是阳光的温度。 肺部的空气终于重新流通。 陆砚舟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终于退去。 他有些虚脱地靠在栏杆上,任由陈川握着他的手,声音还有些沙哑。 “陈川,你的手,太烫了。” “烫就对了。” 陈川松开手,转身往回走。 “冷血动物才凉,我的血是热的。” “走吧,带你去吃点热乎的。刚才那一下,推得我心都凉了,得补补。” “陈川。” 陆砚舟突然低声叫了他一下。 “嗯?”陈川回头。 “刚才那个镜头……”陆砚舟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帅吗?” 陈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肆意而张扬。 “帅炸了。” “等这集播出去,全国的岳父岳母看到你都要绕道走。” 陆砚舟轻哼一声,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那就好。”
第21章 恶魔与棒棒糖 “卡!不对!情绪不对!” “我要的是恐惧!是那种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惊恐!不是让你在这儿发呆!” 拍摄现场,陈川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今天的拍摄对象是剧组里的三只小鬼——朱朝阳(方一凡饰)、严良和普普。 这三个小演员虽然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方一凡更是个做题天才,但在演戏经验上毕竟是白纸。 特别是饰演普普的小女孩,长得像个瓷娃娃,此时被陈川一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掉不下来,反而因为紧张,连台词都忘了。 “陈导,孩子太小了,要不歇会儿?”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求情。 “歇什么歇?胶卷不要钱?场地费不要钱?” 陈川把手里的卷筒剧本往腿上一拍,那清脆的响声吓得三个孩子齐齐一抖。 他站起身,黑色的工装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几步跨到了三个孩子面前。 一米八六的身高投下的阴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三个小豆丁头上。 陆砚舟坐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保温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倒要看看,这个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男人,打算怎么对付这几个还要写暑假作业的小屁孩。 “哭不出来是吧?” 陈川蹲下身。 即使是蹲着,他那充满侵略性的气场依然让孩子们感到窒息。 他摘下墨镜,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小普普,声音突然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 “小妹妹,你知道演不好戏的后果是什么吗?” 小普普吓得摇摇头,小手紧紧抓着衣角。 陈川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指了指仓库外面那辆等着接孩子的面包车。 “如果你这一条再不过,我就让那辆车把你送回家。” “以后,你再也不能演戏了。你爸爸妈妈会知道,是因为你太笨,连哭都不会,才被剧组赶走的。你会被所有人嘲笑,就像没人要的小狗一样。” 这番话对于一个渴望被认可的小女孩来说,简直就是天塌了。 小普普的眼睛瞬间睁大,巨大的恐慌和委屈涌上心头。 “不,不要……” “那就哭给我看!”陈川的眼神陡然变得凶狠,像是一头要吃人的狼,“现在!马上!” “哇!!” 小普普终于绷不住了,嘴巴一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 旁边的方一凡和另一个小男孩也被这股气场吓到了,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就是现在! 陈川猛地回头,对着摄影师李三打了个响指,吼道。 “Action!!” 摄影机红灯亮起。 镜头里,三个孩子蜷缩在角落里。 那种恐惧无助和惊慌失措的感觉,根本不需要演,那是真实的生理反应。 特别是普普,一边抽泣一边说着台词,那种破碎感简直让人心碎。 陆砚舟在监视器后看得目瞪口呆。 这手段,太狠了! 但也太有效了。 “卡!过!” 随着陈川一声令下,这场磨了一上午的重头戏终于通过。 然而,小普普还在哭,根本停不下来。 现场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心想这下完了,把孩子吓出心理阴影了,待会儿家长找过来怎么交代? 就在这时。 那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恶魔导演,突然像是变魔术一样,从那件沾满灰尘的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花花绿绿的东西。 是棒棒糖。 而且还是那种最幼稚的粉红色的草莓味棒棒糖。 陈川撕开糖纸,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走到还在抽泣的小普普面前,再次蹲下身。 这一次,他眼里的凶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笨拙的温柔。 “行了,别嚎了。” 陈川用粗糙的指腹,有些用力地擦去小女孩脸上的泪珠,然后把棒棒糖塞进她嘴里。 “刚才演得不错。这糖赏你的。” 甜味在舌尖蔓延。 小普普愣住了,含着糖,挂着眼泪看着陈川。 陈川又给另外两个男孩一人塞了一根。 “记住刚才那种感觉。以后想哭的时候,就想想我要把你们送回家。” 陈川揉了揉方一凡的脑袋,把那孩子的发型揉成了鸡窝。 “谢谢导演叔叔。” 三个孩子拿着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强壮,有点凶但又给糖吃的男人,心里的恐惧突然变成了一种莫名的崇拜。 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雏形。 这就是硬汉的魅力。 “好了,去写作业吧。” 陈川挥挥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转过身,正好对上陆砚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陈川挑了挑眉,迈着长腿走过去,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根棒棒糖——是一根柠檬味的。 “给。” 陈川把糖递到陆砚舟面前:“见者有份。” 陆砚舟看着那根廉价的棒棒糖,又看了看陈川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忍不住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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