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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恰合时宜的表情。 或惊讶、或疑惑、或后怕。 但谢慕知道,他们中的某一个,或者某几个,刚才在黑暗中,做了手脚。 有能力碰他手杖的人,就在这几个人之中,或者,就在这宴会厅里。 在一片死寂中,谢慕开口。 “谁,” 他的目光在方东序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桃花眼涌起一丝戾气,“动了我的手杖?”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敢回答。 谢慕话音刚落下,冉郁动了。 他对着隐藏在宴会厅各处的慕帮精英打了一个手势,“封锁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离开!” “搜查整个宴会厅,以及相连的所有区域!一寸都不要放过!” 训练有素的精英们立刻行动,迅速控制了所有门窗和走廊入口。 原本还惊疑不定的宾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更加不安。 但在慕帮精英的煞气下,无人敢有异议。 只能被迫留在原地,或聚集到相对安全的角落,忐忑地观望着。 冉郁则亲自带了几名最信任的好手,开始对宴会厅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痕迹,扫过每一寸地毯、每一个桌底、每一处窗帘背后、甚至检查了天花板和吊灯。 可那根手杖好像真的凭空蒸发了一般。 任狰最先打破沉默,他嗤笑一声,抱着手臂,目光毫不客气地扫过方谨行。 “哟,方大议员,你这常年跟各种牛鬼蛇神打交道的,手下能人异士多啊。” “有没有那种会隔空取物的?给大伙儿开开眼呗?” 方谨行脸上的笑容未减,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坦然地迎上任狰挑衅的眼神。 语调不急不缓,“任老板说笑了。” “若论来去自如、手段莫测,这慕城上下,谁又能比得过您任老大呢?” “我不过是替政府做些分内工作罢了,可比不上任老板交游广阔。” 他四两拨千斤,不仅将球踢了回去,还暗讽任狰与三教九流牵扯不清,更有作案嫌疑和条件。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激起火花。 一个张扬霸道,一个绵里藏针。 乔眠趁机从钢琴那边挪步过来,咬着下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只站在离谢慕几步远的地方,无辜的狗狗眼直直望着谢慕,又害怕地看了看正在搜查的冉郁和互相针对的任狰与方谨行。 “好、好可怕...” “怎么会有人拿慕爷的东西?慕爷的手杖从不离身的...” 他这话看似无心。 却再次强调了手杖对谢慕的重要性,以及失窃事件的严重性,无形中给现场本就紧张的气氛又加了一把火。 同时,他那副受惊的样子,潜移默化中将自己摘了出去。 一个如此“胆小纯真”的人,怎么可能在黑暗的十几秒内完成盗窃? 方东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慕爷,当务之急是找到手杖。” “十几秒的时间,要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取走手杖,需要对现场布局非常熟悉。” “如果是外人混入,难度很大。” “如果是内部...”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谢慕自始至终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他在听,在看,在判断。 每个人的话语,每个人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在他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争吵、表演、沉默... 宴会厅内上演着一出精彩绝伦的罗生门。 每个人都试图撇清自己,或隐晦地将嫌疑引向他人。 蠢。 “在找到手杖,或者找到拿走手杖的人之前。”谢慕的声音很平静,“委屈各位,暂时留在这里。” 这是变相的软禁。 但无人敢有异议。 在慕城,在谢慕的地盘,尤其是在他明显动了真怒的时候,没人会蠢到去挑战他的权威。 地毯式的搜索还在继续。 冉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阴郁得几乎能滴出水。 “郁哥!这里有发现!” 一名正在搜查天鹅绒窗帘的精英,突然发出一声低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名精英掀开落地窗的厚重窗帘,在靠近墙壁的缝隙里,抽出了那根黑檀木手杖。 手杖找到了! 但众人的心并没有放下,反而提得更高。 因为它出现的位置太奇怪,太刻意。 冉郁一个箭步冲过去,接过手杖,仔细检查。 杖身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新的划痕或损坏。 但是,在杖身靠近手握的地方,被人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纸条。 冉郁小心地揭下纸条,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快步走到谢慕面前,双手奉上。 谢慕接过手杖。 熟悉的重量和触感回到手中,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过光滑的杖身。 他抬起另一只手,捏着那张纸条,目光落在上面。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标准字体: 「小心你身边的人 ——一个好心人」 除此之外,没有多余信息。 谢慕的目光停留在那行字上,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宴会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 手杖找到了,但偷走它又留下纸条的“好心人”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警告? 是为了离间? 还是... 为了接下来某个更大的图谋?
第368章 织网 谢慕挑了挑眉,他身边... 还真是人才济济。 每个人,都有动机,也有能力,在刚才的黑暗中,完成这件事。 纸条上没有指名道姓,就成功地让每个人都成了被怀疑的对象,也让每个人都开始怀疑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在人心鬼蜮的博弈场,往往最简单的离间,最能直击要害。 谢慕看着纸条,看了很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那张纸条对折,再对折,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握在手心。 他没有发作,没有质问,脸上没有显露出过激的情绪。 谢慕缓缓站起身,拄着刚刚失而复得的黑檀木手杖,慢条斯理地将那张纸条放进了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手杖点地,发出“笃”的一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很是清晰。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众人,“看来,” 谢慕顿了顿,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不达眼底,反而让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在宴会厅明亮的光线下,显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有客人,” 谢慕将这两个字,咬得比其它字稍微重一些,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 “不太喜欢我们今晚的聚会。”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从乔眠、方谨行、任狰脸上逐一扫过。 最后,在冉郁和方东序低垂的头顶停留了几秒。 “也不喜欢...” 谢慕继续道,声音放得更缓,更轻。 “我们之间,太过和睦。” 和睦二字,被他用同样加重的语气吐出。 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他们之间,何曾有过半分真正的和睦? 有的不过是利益交织下的短暂平衡,欲望驱使下的互相试探。 “一场小小的助兴节目,”谢慕微嘲,“让大家受惊了。” 他微微颔首,明明是致歉,却居高临下、漫不经心。 “手杖既然找到了,”谢慕垂下眼睫,稳稳握住手中的黑檀木手杖。 “此事,暂且到此为止吧。” 虽然谢慕说了到此为止,但经历了刚才那一出,没人还能真正放松下来。 谢慕端着侍者新奉上的一杯威士忌,靠在钢琴边,姿态闲适。 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看清他眼底的失望。 是的,失望。 这场他亲自导演的试探,结果让他有些... 索然无味。 这些男人,一个个平日里在他面前或张扬跋扈,或深沉难测,或纯真无辜,或沉默隐忍。 他本以为,会有人绷不住,会露出更明显的马脚,会做出更激烈的反应,甚至当场撕破脸。 然而,并没有。 乔眠,演技也就那样。 方谨行倒是冷静。 任狰情绪外露,怀疑直接写在脸上,但也就仅限于此。 冉郁的愤怒倒是货真价实。 方东序,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的反应,都太标准了,太符合他们各自扮演的角色了。 这让谢慕觉得很无趣,非常无趣。 甚至,有点看不起。 就这点胆量? 就只敢互相用眼神暗中较劲,连句像样的指控都没有,更不敢当面撕破脸? 看来,他高估了他们。 或者说,他低估了他们在自己面前的伪装和克制。 无能,废物。 谢慕要找的,是三个月前那场码头爆炸案的真正幕后黑手。 能在他势力范围内,策划并执行那样一场刺杀,绝非等闲。 那个人,就像隐藏在黑暗里的恶鬼,惹人厌烦。 最重要的是,胆敢那么对他! 他一定要揪出来,让他去死! 不,死太便宜那个人了! 他有的是手段,让那个人,生不如死! 而眼前这些男人... 此刻的表现,与码头爆炸案的行事风格之间,谢慕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不过没关系。 谢慕抿了一口冰酒,清凉的酒液滑入喉间,压下心头那丝烦躁。 既然温和的试探掀不起风浪,逼不出真正的恶鬼,那就不妨... 把火烧得更旺。 让这出戏更精彩一些。 让这些各怀心思的蠢货,在怀疑的驱使下,自己去撕咬,去追查,去将隐藏在暗处威胁到他们利益的敌人揪出来。 他只需要坐在高处,冷眼旁观,看着他们互相消耗,露出破绽,最终... 将那个真正的凶手,逼到他的面前。 这才是他导演这场闹剧的真正目的。 不是简单的离间,而是一场对这些棋子的筛选。 优胜劣汰。 总得有点儿用,才能留在他身边,不是吗? 谢慕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钢琴光亮的漆面碰撞。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主宴会厅里的众人,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属于上位者的浅笑。 “诸位,”他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无数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方才的小插曲,扰了各位雅兴,是谢某招待不周。” 他微微欠身,“为表歉意。” “我已命人备好了薄礼,送往各位府上,权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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