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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棋...” 当那个名字从谢慕苍白的唇间吐出时，方东序的脊背僵了一瞬。 谢慕眯了眯眼，顺势将方东序的手拉近，轻轻摇晃了几下。 方东序溃不成军，重新坐下，另一只手揉了揉谢慕微凉的发顶。 掌心传来细软触感，一如记忆中那般，却让他心如刀绞。 谢慕顺从地低下头，额发阴影落下的瞬间，眼底的算计一闪而过。 “东序哥，”谢慕的声音闷闷的，“你消息最灵通了...” “你告诉我，凌棋他...” “他真的死了，对不对？” “我查了好久，什么都查不到...” “我总是不安心。” 方东序喉咙发紧，不敢和谢慕对视。 谢慕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每一次心虚时下意识的拇指摩挲食指指节，了解他视线短暂的飘移。 此刻，这些细微的小动作，还有刚刚的僵硬，都在谢慕面前无所遁形。 方东序别开眼，“爆炸现场很惨烈，通常很难...” 谢慕紧咬着牙，直接打断他的话。 “你知道他没死对不对？！” 他甩开方东序的手，“你刚刚听到他的名字，一点震惊都没有！” “方东序，你瞒着我！” “你明明知道他还可能活着，知道我夜夜被噩梦折磨，知道当初他是怎么对我...” 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破碎的哽咽。 谢慕红着眼眶，胸膛起伏，将那种被全世界抛弃、被最该保护他的人背叛的绝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方东序的心脏像在被谢慕的眼神凌迟，碎得一片一片。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谢慕的恐惧，他知道... 但他不能说。 身为卧底，他的忠诚被切割，一部分给了身上的警徽与职责，另一部分... 早已深埋于眼前这个男人的脚下，腐烂成泥，滋养着无尽的愧疚与爱恋。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小慕，我...” “滚开！” 谢慕狠狠拍开方东序的手，力道大得让方东序手背瞬间泛红。 他眼中的脆弱被恨意取代，“别碰我！”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方东序，从你选择你的道义、你的责任，选择站在我对面的那一天起，你就该彻底滚出我的世界！” 他狠狠拽着方东序的领口，将人拉向自己，气息喷在方东序僵硬的脸侧，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对我摆出这副身不由己的深情模样，一边帮着别人瞒天过海！”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你是不是很得意？” “这出恶心人的戏码，你还没演够吗？！” “我没有...”方东序的辩解苍白无力。 “没有？”谢慕冷笑，那笑容漂亮又残忍，“那就带着你的家国大义，给我滚出去！”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方东序的脸上。 力道不重，却足够羞辱，足够划清界限。 方东序的脸偏过去，颊上火辣，心却沉入冰窖。 “滚！” 谢慕指着门口，决绝道：“我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 方东序僵硬地站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谢慕。 他微微喘息着，脸颊因激动浮起淡淡的红，桃花眼里水光未退，却冰冷刺骨。 晨光中，那副美丽又破碎的模样，深深烙进方东序的灵魂。 他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沉默地转身，带上了房门。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方东序没有立刻离开，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呆呆地站立着。 脸颊的刺痛还在，心口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门内再无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方东序缓缓站直身体。 他抬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被打的脸颊。 眼底深处，挣扎又痛苦。 方东序又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一步步走入走廊尽头的晨光中。 脚步坚定，再无迟疑。 他要去动用自己的所有权限与关系，去搜集那份被列为最高机密的情报。 关于凌棋最新动向的情报。 不是为了任务。 只是为了门内那个，让他甘愿焚身以火的人。 抱歉，小慕。 他能给的不多，但这或许是唯一还能为你做的。
第372章 不语 半山别墅，书房。 谢慕后倚在宽大的黑色皮椅中，指尖捏着方东序送来的情报。 内容显示，近几个月，一个始终佩戴特制面具的神秘男人，在慕城的暗面悄然活跃。 代号有两个。 “Seven”，或“不语”。 谢慕的嘴唇无声翕动，吐出几个音节，“Seven...七...棋...” 随即，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 “不语？观棋不语？” 他慢慢抬起头，窗外的光线跃进眼底。 映着那双桃花眼，疯狂又扭曲，“观棋不语真君子？” “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大，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癫狂，讥诮。 又浸透了恨意。 谢慕笑得肩头颤抖，身体向后仰去，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滚动，连带着倚在桌边的手杖都轻轻晃动。 “凌棋！！！” 他猛地向前倾身，“一只敢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也配称真君子？！” 谢慕长臂一挥，将桌面上所有东西扫落在地。 哗啦！！！ 水晶烟灰缸砸在地上，砰，碎裂成无数碎片。 钢笔滚落，墨水泼洒在地毯上，染出墨痕。 谢慕双手撑着桌子边缘，手指骨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慵懒淡漠，此刻赤红一片，只剩下淬毒的杀意。 “果然...你果然没死...”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低哑。 “冉郁！”谢慕厉声喝道，声音有些变调。 书房门立刻被推开，冉郁垂首立在门口，姿态恭顺，阴影却笼罩着他低垂的脸，让人看不清神色。 谢慕背对着他，“去，把方东序给我叫过来。” 冉郁头垂得更低，声音艰涩：“先生，方东序的房间，昨晚...” “已经空了。他走了。” “走了？”谢慕缓缓重复，笑声再次响起。 这笑声与方才的癫狂不同，更冷，更空洞。 就好像所有激烈的情绪被抽干，只剩下一具精致的外壳。 “好，很好。” 他最好永远消失！ 谢慕深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体，背影单薄。 “滚出去吧。”他下令，没有回头。 “先生...” 冉郁却罕见地没有立刻遵命退下。 他低着头，声音执拗，“有什么...是我能为您做的吗？任何事！” 谢慕倏然转身，桃花眼死死盯住冉郁，“我让你滚出去，听不懂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距离的缩短带来更强的压迫感。 “为什么...总有人，要自作聪明？总有人，不听我说话？！” 话音未落，他猛地抡起一直握在手中的黑檀木手杖，没有任何犹豫，狠狠砸向冉郁。 “砰！” 一声闷响。 冉郁被打得偏过头去，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后退半步。 温热的血瞬间从他额角涌出，滑过眉骨，淌过紧闭的眼睫，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汇聚到下颌。 滴答。 滴答。 一滴，两滴，不停砸在地毯上，洇开不断扩大的暗色湿痕。 空气安静了。 谢慕浑身微微发抖，胸膛起伏，看着冉郁脸上刺目的红。 片刻后，谢慕忽然偏了偏头。 他朝冉郁勾了勾手指，声音放得很柔，“过来。” 冉郁抬起脚步，沉默地走近，在谢慕触手可及的距离停下，垂着眼。 谢慕伸出手。 冰凉的指尖触碰上冉郁流血的脸颊，缓缓抚过那道新鲜的伤口，将温热的血抹开，在冉郁脸上留下更混乱的痕迹。 他的动作温柔又残忍，“疼吗？” 谢慕问，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耳语，“你怪我吗？” 冉郁猛地抬起眼。 那双总是阴郁克制的眼睛里，此刻汹涌着无法掩饰的爱慕，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血污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这目光却亮得惊人。 “我怎么会怪先生。”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斩钉截铁，“我永远追随您。” “无论您对我做什么，无论您要去哪里。” 谢慕凝视着这双眼睛，恍惚了一瞬。 这目光... 太熟悉了。 曾几何时，另一双眼睛也曾这样炽热地望过他。 凌棋。 “慕，我会永远保护你，用我的方式。” “我怎么会伤害你？我是在爱你啊！” “你为什么看不到我的爱？为什么！” “你为什么总是想逃？你永远、永远只能属于我！” 谢慕像是被这目光烫到，又像是被遥远的回忆刺痛。 他骤然收回手，脸上那点虚假的温柔顷刻消失，化为更深的厌恶。 “滚出去！” 谢慕厉声斥道，别开脸，不再看冉郁一眼。 冉郁喉结滚动，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咽了回去。 躬身，一言不发，带着额角未干的鲜血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寂静。 谢慕站在原地，闭了闭眼，试图平复胸腔的恨意。 冷静，谢慕。 你不能被情绪裹挟。 他不停在心底提醒着自己。 要冷静，还有任务要完成。 任务？ 哪还有什么任务？！ 那个把他扔在这里、屁用没有的垃圾系统，都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谢慕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满室狼藉。 窗外，山间晨雾未散，灰蒙蒙一片，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谢慕眼神发直，没有焦点。 漂亮的侧脸映在玻璃上，苍白又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 书房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随即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 谢慕没有回头，声音是耗尽力气后的疲惫：“我不是让你滚了吗？听不懂？” “慕爷，是我。” 管家恭敬惶恐的声音传来，“打扰您了...” “但今早，在大门外的专属信箱里，发现了这个。” “没有邮戳，没有来处。” “信封上写着您亲启，署名是一个数字7。” 谢慕的后背绷紧了。 他缓缓转过身。 管家托着一个纯白的普通信封，远远站着。 谢慕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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