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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着我！” 凌洛低吼，灰蓝色的眼眸里隐隐泛起红，“看着我这张脸！” “你难道不会在半夜惊醒，想起那个被你像野狗一样逼死的那个人吗？”
第370章 恐惧 那些被凌洛深埋的痛苦，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砸向这个他念了三年也想了三年的罪魁祸首。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慕。 看着月光下他略显单薄的身形，看着他苍白俊美的脸，看着他膝上那根象征着伤痛的手杖。 这个男人，强大，冷酷，神秘，脆弱，美丽，危险... 集一切矛盾于一身。 像暗夜里的罂粟，明知有毒，却让人忍不住靠近，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谢慕静静地听着凌洛嘶哑疯狂的控诉，月光和床头灯的微光交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凌洛望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在寂静的深夜里听起来很是心碎。 “你的心...” “到底是什么做的？” “怎么能冷酷到这种地步？！” 面对凌洛有些崩溃的质问，谢慕只是淡淡的看着凌洛微微扭曲的英俊脸庞，看着他眼中翻滚的泪意和迷茫。 房间里只剩下凌洛压抑的喘息声。 良久，谢慕叹了口气。 “说完了？”他开口，声音带着倦意。 凌洛死死瞪着他，拳头攥得死紧。 “如果恨我，”谢慕缓缓说道，迎视着凌洛的眼眸，“能让你找到活下去的理由，能让你每天早晨睁开眼，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顿了顿，垂下桃花眼，“那就恨着吧。” “就像我一样。” 最后这句话，谢慕说得很轻，仿佛无意间的自语，随风即逝。 但凌洛却听清了，整个人猛地一颤。 就像我一样？ 什么意思？ 谢慕... 也在恨着什么？ 恨着谁？ 还是... 恨着这所有的一切？ 凌洛怔怔地看着谢慕。 他忽然想起一些模糊的画面... 记忆中父亲明令禁止进入的高阁，被重重帷幕遮挡的床，隐约传来的动听喘息，锁链摩擦的轻响，还有父亲疯狂的笑声... 当时他不懂，现在那些碎片突然尖锐起来，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月光不知何时挣脱了云层的束缚，透过窗，斜斜地照进卧室，落在谢慕身上。 这一刻的谢慕，褪去了黑道枭雄的杀伐冷酷，卸下了白日里高高在上的疏离面具。 显露出一种孤独。 一种与生俱来的孤独。 凌洛恨谢慕。 他应该恨谢慕的，恨到寝皮食肉。 可为什么，看着这样的谢慕，他心中翻涌的除了恨，还有更多他不愿承认的东西。 是好奇，是渴望，是悸动。 凌洛站在那里，像个迷路的孩子，垂眸看着这个既仇恨又莫名牵动他心魂的男人。 谢慕微微抬头，直视着凌洛，“话问完了，就走吧。” “下次想找我，”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可以预约。” “小时候就有翻墙的坏习惯，现在...也该改改了。” 凌洛僵硬地站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吞咽着满口的苦涩和震惊。 他还记得？ 记得他们更早的的交集？ 记得那个跟在凌棋身后，沉默寡言的自己？ 他想问，他想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凌洛深深看了一眼那根手杖，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恨意未消，却已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他真的恨谢慕吗？ 凌洛痴痴笑了一声，当年他父亲的“死”不也有他这个养子推波助澜吗。 就在他准备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时，脚步再次顿住了。 他背对着谢慕，肩膀微微塌着，声音嘶哑。 “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谢慕真的开始失去耐心，凌洛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低，更沉，“我查到一些东西。” “关于三个月前，那场差点要了你命的爆炸。” 凌洛没有回头，对着空气陈述，“线索很乱，指向很多。” “但其中几条最隐秘的资金流动和行动痕迹，绕不开凌家过去的几个秘密账户和联络方式。” “那些东西，只有我父亲...” 他喉结滚动，艰难吐出那个称呼，“凌棋。” “他本人才知道得最清楚，有些甚至是单线，只有他有能力启动。” 凌洛深吸一口气，才吐出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父亲，凌棋。他可能...” “没有死。” 轰！ 谢慕感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畔响起尖锐的嗡鸣声。 他猛地从倚靠的姿势前倾坐直，脚踝处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这句话带来的冲击万分之一。 那双桃花眼此刻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和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月光照亮了他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你说什么？？！” 谢慕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平稳，颤抖着，尾音甚至有些变调。 凌棋...没死？ 怎么可能？！ 他明明... 明明亲眼确认过！！ 在那次海上冲突的最后，混乱和火光中，他瞄准了那个疯狂的德国男人，给了他致命一击。 亲眼看着他胸口中弹，坠入燃烧着燃油和残骸的海水！ 事后清理现场，虽然没有找到完整尸体，但那种情况下，绝无生还可能！ 那个控制欲极强，像附骨之蛆般难缠的凌棋... 怎么可能还活着？ 如果他还活着... 谢慕的指尖瞬间冰凉。 他好像能感受到三年前那场最终对决时，游艇爆炸扑面而来的热意。 眼前浮现出凌棋最后看过来的眼神。 那双和毒蛇一样阴冷的眼睛，不甘又怨毒，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那双眼睛还在某个角落，正冷冷地窥视着他... 想到凌棋可能还活着，想到他曾经囚禁自己的日日夜夜，想到凌棋睚眦必报不择手段的性格...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谢慕的脊椎猛然窜上。 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不...” 一声破碎的气音从谢慕唇边溢出。 凌洛看着谢慕脸上的恐惧，心中五味杂陈。 谢慕在害怕。 这个强大如斯的男人，在害怕“凌棋还活着”这个消息。 凌洛没有再说话，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床上漂亮的东方男人，转身，消失在阳台外沉沉的夜色中。 卧室里，只剩下谢慕一人。 他独自坐在床上，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前倾姿势，很久很久。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那个把他禁锢在身边，用扭曲的“爱”编织成牢笼，企图永远困住他的男人... 没死？ 那个教会他黑暗世界一切规则，又妄想独占他的男人... 没死？ 那个在他终于积蓄足够力量，不惜一切代价被他亲手终结的男人... 没死？ 怎么可能！ 月光下，谢慕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些他以为早已克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 还有凌棋那双充满情欲和暴戾的蓝眼睛，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慕，你永远是我的...” “从里到外，从生到死。”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第371章 失序 谢慕在床上坐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他将手杖靠在床头柜旁，伸手，按下内线。 秒被接通。 冉郁的声音响了起来：“先生？怎么了？我马上...” “让方东序过来。” 谢慕打断他，嗓音低哑。 话筒那端停顿了一会儿，随即挤出一个发颤的单音：“...嗯。” 冉郁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您现在是否需要早餐，内线便被干脆的挂断。 “嘟...嘟嘟...嘟嘟嘟...” 忙音响起。 冉郁有些不安，他不停啃咬着自己的手指头。 是他做错什么惹得先生不高兴了吗？ 先生不是已经厌弃方东序了吗？ 先生身边有他一个还不够吗？ 不... 不可以这么想！ 他要听话！ 他要乖乖的，才不会像方东序一样被先生丢弃！ 他要乖乖听话，乖乖听先生的话才对... 休息厅。 方东序来到那扇虚掩的房门前，透过门缝，他看到谢慕斜靠在宽大的床头。 晨光洒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乖巧又漂亮。 只是睡衣领口松垮，方东序叹了口气，他的小慕清瘦了好多。 昨晚... 又没睡好吗？ 这句话在他舌尖翻滚，却最终被咽了回去。 他没有资格问。 是他亲手将距离划成了天堑。 他抬手，指节轻叩门板，“慕爷。” 床上的人没有睁眼，只是长睫颤动了一下。 半晌，一声委屈的呢喃传来，让方东序心尖跟着颤了颤。 “东序哥...” “你怎么不叫我小慕了？” 方东序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鼻腔涌起一阵酸涩，直冲眼眶，连带着胸腔都跟着泛起了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喉结滚动，许久才让那个久违的称呼挣脱枷锁。 “小慕...” 方东序走了进去。 他望着那双缓缓睁开的桃花眼，里面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映着窗外的微光，潋滟生波。 谢慕朝他绽开一个笑容，干净、依赖，一如往昔。 可随即，他的嘴角又委屈地撇下。 “东序哥...” 方东序的理智在疯狂报警，但身体早已先一步背叛。 他踉跄着坐到床边，手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抬起，轻轻探向谢慕的额头。 肌肤相触，一片冰凉，并无发热。 没发烧生病就好。 这个过于亲密的动作让他骤然清醒，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站起身。 方东序想退开些许距离，不论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的心。 可... 可他的手，被一只凉滑的手握住。 谢慕仰起脸，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直直望进方东序心底。 “东序哥，我好害怕...” 他的身体微微发着抖，像是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小猫，将最柔软脆弱的肚皮暴露给曾经最信任的人。 “我又梦到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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