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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书吏也是有苦难言,他如何不知道啊,关键是,之前出去打土匪的江百户盯上杜家了。 这块肥肉,江百户打最开始就惦记了。当时杜仲路说给送平菇,哪知道后面忙忘记了,惹得江百户更生气了。 所以出门打土匪一回来,江百户便想寻着由头整杜家,最好拿捏的就是收税,可县令已经说免税了,这倒是让江百户气得牙痒痒。 小书吏道,“你们免的是平菇的税,人进城的过路税是要的。” 禾边不想给,县令说的免税可没做具体解释,这只是小书吏的一面之词。再者,凭什么他被剥削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有特权了,他还不能耍耍派头? 禾边哼哼了声,心里实属不愿意。但也不想多纠缠生事,他很忙的。 丢了六文就进城了。 这嚣张的态度瞧得小书吏和收税官反而惴惴不安,他们也不敢得罪县令跟前的红人。 禾边对昼起道,“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你要是敢说我小人得志…… 昼起见禾边要咬人的样子,无奈道,“小宝怎么会错。怎么还不信我。” 禾边喜笑颜开一瞬,而后矜持道,“那你知道怎么做了吗?” 昼起嘴角微微扬着,哄孩子似的,“知道,努力读书给小宝当大官夫郎,威风的出门。” 柳旭飞闻言笑着摇摇头,这般宠溺无度,小宝还自立自强,真不愧是聪明能干的小宝。 昼起先赶车来到周记布庄后院,前厅是生意门脸,后院是给他和禾边住的。拴了骡子,让柳旭飞休息片刻,禾边跑到前堂厅看看生意情况。 柜台里昏昏欲睡的哥儿,一听见脚步声立马支起脑袋,一双朦胧的睡眼四处探觅,一见是禾边,瞬间失望地趴在柜台上。不过没趴下,看到柜台压下的脸颊脂粉轮廓,又有些烦。 “哎,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些日子,反正铺子里没生意,你的美容膏一瓶都没卖出去。”周笑好道。 这周笑好就是周老板的双生子之一,是那个脾气差脸黑的小哥儿。 要说周笑好最开始见到禾边,还有些敌意的,他爹平时谁都不夸,对他们子女更是要求严厉,可周笑好不止一次听他爹夸禾边。 他家酒楼新推出的平菇系列菜谱也上牌叫座,他爹拿来的美容膏他用了两个月多,也日渐生效变白。 他对禾边充满了微妙复杂的好奇,又期待见见到底什么样的。 他难得好胜心起来了,在他爹说要和禾边合作卖面脂时,他提出来他先试试,他也想做出一番成绩让他爹刮目相看。 可是,到头来一点起色都没有,只落得干着急,他爹也没骂他,只着急催促喊禾边来拯救。 周笑好又急又难看,这种被比下去的感觉让他变得敏感又拧巴。他熟悉这种感觉,毕竟从他出生时起,他就处处比哥哥低一头,能力就不说了,明明是双胞胎,但是一个出门被人追捧,一个躲在家里还得被奴仆非议貌丑。 禾边的美容膏拯救了他不少,他抱着敌意和期待等禾边来大展拳脚,哪知道禾边也失败了。 周笑好感觉内心阴暗都少了不少。 每每想起都觉得快哉,不是他能力不行也不是他相貌不行,看,禾边这样能力突出,样貌比他哥哥还出挑打眼的能干哥儿,照样不行。 禾边可没管周笑好怎么想,他也挺不待见周笑好的。 明明周笑好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宣传突破口,但是周笑好就是不同意。 周笑好变白变好看,街坊邻里不是不知道,但都坚持认为是涂的什么脂粉,不觉得是用美颜膏。 尤其大家都知道周家和禾边搞了一个合作,觉得是两家串通起来哄骗人的。 自证也很简单,这就是周笑好卸妆素面给大家看看,但是周笑好一听十分怒气,立马回绝了禾边的提议。 禾边觉得莫名其妙。 觉得周笑好是没吃过苦,才这般矫情,死死护着那虚假的皮相。 一开始两人合作就不太愉快,处处争锋相对。 但后面几天相处下来,禾边觉得周笑好还挺符合他脾气的。 周笑好吃穿用度一律都是要专人婆子伺候,连带着禾边也沾了好,禾边倒是挺满意的。 禾边占便宜理所应当,他还生周笑好气。当初给他美颜膏和澡珠,都是想把他当做一张底牌亮相的。但是现在他不同意不配合,禾边心里又气又遗憾,但没办法指责人家。 但他就是不理解,见不得周笑好不配合又整天愁生意不好,要是按照他说的,那生意能不好吗。 心里有怨气,蹭周笑好的吃食也理所当然,周笑好也心里有愧,两人就这么不尴不尬的相处了。 禾边这会儿没客气道,“周笑好,你家管家借来用用,我家也要买奴仆了。” 周笑好瞧禾边那神气模样,开口道,“呦,我是不是现在还得喊你一声杜少爷。” 禾边道,“周小少爷,请叫我禾老板。” 周笑好哼了声,气得不行,又想到他爹那句话,“看看人家禾边都是老板了,做事做生意如何如何……” 禾边瞧他又来劲儿了,开口道,“你也不用对我有敌意,你爹当你面夸我,并不是喜欢我多于你,而是拿我当尺子呢,希望你达到他期待的标准。 现在是我达到了他设定的标准,所以直接拿我举例子,让你更直接知道怎么做怎么学。这个例子我达不到,也会是别人,所以你没必要把我当敌人。” “他说这么多做这么多,明知道在你面前多夸我你会讨厌我,他还是不管我死活,只想激你能振作起来。” “可真是疼在心尖上的小哥儿。” “不过我也不羡慕,谁还不是个心肝大宝贝呢。” 周笑好听着心里好受了一点,好像他爹确实是拿一个标准一直要求他,对禾边的敌意也渐渐消了。 “当然,我能达到这个标准,周小少爷还得努力哟。” 刚消气的周笑好顿时又气上了,于是决定罢工,派伙计去府里喊上管家,自己也跟着禾边去牙行凑热闹。 周笑好对此表示,禾边没用过奴仆哪知道怎么选人,这回禾边得向他学习。 别看一些奴仆买的时候唯唯诺诺,后面你好上一分,反倒喂肥了胆子,骑在主子头上欺负人了。 不过看禾边的脾气,连他都不放在眼里,只有欺负别人的份。 禾边没拒绝周笑好的好意,带着柳旭飞一起去牙行。 去的路上,周笑好见昼起又躲在屋里不出门。他知道还是禾边拒绝带的,说让男人多些日子温习功课。 周笑好霎时就觉得人不可貌相了,那男人冷冰冰的居然还是读书郎,看着更像是习武的才对。 但一问功名,连个童生都不是。 周笑好刚准备讥讽几句,禾边就板着脸威胁道,“你挖苦我都行,不准挖苦我家人。” 周笑好点头,反正他和禾边是“祸不及家人”。 可禾边这么精明的人,居然供一个吃软饭的男人,去攀那遥不可及的科举。 这些不过是男人不干活贪图轻松的把戏,傻子才会信。 没想到那男人寡言少语不近人情,私下还能哄骗,把禾边治得服服帖帖的。 周笑好一想到这里,发现禾边这么大一个缺点,瞬间觉得禾边也并不是追赶不上的,人总有长有短,哪有什么完人。 两人走到前面一路斗嘴。周管事看得乐呵呵的,对柳旭飞道,“自从小禾老板来后,我们小少爷都开朗许多了呢。” 柳旭飞笑道,“我们小宝也多了一个朋友。” 周管事闻言有些惊喜,小声道,“我还以为小禾老板很嫌弃我们小少爷呢。” 柳旭飞道,“都是少年人,有摩擦分歧很正常,但他们彼此都给相互试错成长机会,小宝是那他当朋友的。” 尽管,禾边回去后给柳旭飞吐了一肚子关于周笑好的各种矛盾问题,最后禾边又叹气,颇有老成持重的口吻道,“哎,算了,谁叫他还是个孩子呢。” 说着话,几人就到了牙行。 周管事脸熟,牙行的冯管事还是他表兄弟。有周管事这层关系,省去很多麻烦和坑人的价钱。 冯管事这儿还真有一批新来的,“都挺年轻的,其中还有是能识字算账的,还真是抢手货。禾老板是我表哥的熟人,我就便宜卖。” 周管事和冯管事一起长大的开裆裤表兄弟,怎么不知道他脾气,宰的就是熟人。 周管事打断冯管事夸夸其谈,心想,要是抢手货,他表哥早就送城里各大府上了。 周管事道,“来路清白吧?” 冯管事想给周管事下脸,怎么能当着客人这样问,不是砸他招牌吗? 但想着之前坑了表兄,这会儿也耐着性子道,“清白的很,是从京城抄家流放过来的。” 几人一听流放,那不免想到之前轰动一时的杜家惨案。 周笑好看向禾边,“那肯定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你那个堂弟和恶毒婶娘不就是被流放了吗?” 买这样的奴仆那可真是糟心。 尤其主人家还是心好的,压根镇不住恶奴。 冯管事道,“是罪臣之后,据说是大贪官。听他们本人交代流放这里的有四个人,三个小子一个老太太,因为途中死了老人,没钱安葬,到了地方上又没田没地,开荒种地都不会,人总不能活活饿死啊,这才卖身为奴。” “昨天才刚到的,不然这放哪个府上都是抢手货。” 周笑好道,“以前是小姐少爷的,现在能干得了伺候人的活?我看着不行,那些官家小姐做派是刻在骨子里的,哪里瞧得上咱们商贾之流。” 周笑好说完,发现禾边一直没说话,回头就见他有些出神。 恰好这时候,他们也走到后院关押奴仆的杂间院子,就听到一年岁小的少年怒骂。 他们想走近仔细听,却被冯管事拦住,禾边拍开人手,冷着脸进去了。 “我们是被黑心拐子骗来的!我爹才不是贪官!太监才是坏人,皇帝昏庸病弱膝下无子,我爹不过是奏请皇帝早日在番地里选择宗亲继承大统,好维持朝政稳定才被针对了!” 破烂茅屋里,铁链拴着三个小子,四肢都扒在门栏上,浑身落魄披头散发只一双眼睛恨极了丧极了。 年纪大的二十出头,年纪小的十三四岁。大概是经历长途流放艰辛,三人身上看不出一点京城贵气,跟路上乞讨的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唯独这十三四的小少爷眼里还有不屈的亮光。 周笑好道,“瞧瞧这脾气,哪个府上敢买回去,难怪卖不出去。这不是买回去添堵吗?” 冯管事见状,拿起鞭子就要抽那小少年,其他两个原本麻木的大小子,一下子就扑在小少年面前护着,空洞的眼里顿时有了愤怒仇恨的光,不凶,只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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