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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无误，他心下稍安，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更深的困惑。他歪着头，下巴抵在猫脑袋上，望着院子里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叶片出神。 颜慎之重生这件事，在他在地府长大的认知里，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规则上就不允许。可偏偏，又有多件事情隐隐印证着颜慎之没有说谎。 这两个月来，法阵一直很平静，那个潜藏的、可能导致颜家灭门的威胁，仿佛根本不存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种悬而未决、找不到根源的感觉，让他有点烦躁，像是明明知道可能有只虫子躲在暗处，却怎么也找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在阳光下有些反光。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最下面一条是他上午发过去的、一盆长得奇形怪状的多肉植物照片。 还没有收到新的回复。 颜慎之的头像静悄悄的，最后一条回复停留在今天凌晨三点，一个简短的“[OK]”手势。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似乎想打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分享日常的视频和图片发了很多，问“在干嘛”又显得太刻意。 最终，他还是把手机扔回旁边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啪嗒”一声。 怀里的三花猫被这动静惊动，不满地“喵呜”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盹。 竹南宸重新瘫回躺椅，向上提了提绒毯，闭上眼，任由温暖的阳光包裹全身。光线透过眼皮，留下一片暖红色的光晕。 思绪像是被晒化了的糖，黏黏糊糊地缠绕着，一会儿是颜慎之说话时温和的眉眼，一会儿是地府轮回井边森严的规则，一会儿又是那种抓不住根源的细微不安。 想着想着，意识便渐渐模糊起来。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抱着猫，在满腹无人可说的困惑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想念中，慢慢地睡着了。 竹南宸是被住家阿姨轻声叫醒的。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吹得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怀里的三花猫早已不知溜到哪里野去了，躺椅上只留下几根猫毛在夕阳余晖里打着旋儿。 “小宸，醒醒，别着了凉。”阿姨把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身上，“刚才东庭打电话来，说他今天能正点下班，问你想不想出去吃晚饭？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竹南宸揉了揉眼睛，一边套上外套一边慢吞吞地摸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显示着两个来自哥哥的未接来电。他拨了回去，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喂？醒了？”竹东庭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里还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是不是又在院子里睡着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现在都十一月了，滨阳早晚温差大，不许在户外睡，回头感冒了又得闹脾气。” 竹南宸缩了缩脖子，有点心虚地嘟囔：“就眯了一小会儿......太阳晒着暖和嘛。” “一小会儿也不行，”竹东庭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明天晒太阳记得去阳光房。说吧，想出去吃点什么？犒劳犒劳我们小功臣，这两天陪爸妈出席酒会表现不错。” 兄弟俩闲聊着商量晚餐去处。竹东庭提了几家新开的馆子，竹南宸对吃的向来没太多要求，兴致勃勃地听着哥哥分析哪家蟹粉小笼更地道，哪家的红烧肉更酥烂。 “行，那就定粤盛轩吧，他们家的汤品不错，给你和妈暖暖胃。”竹东庭利落拍板，“宸宸，你给爸妈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晚上能不能准时撤，跟他们说一声地方。” “好哦。”竹南宸答应得爽快。 挂了电话，他先打给父亲竹青岩。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背景音是沉稳的脚步声和关车门的声音。 “爸，你下班了吗？哥哥说晚上出去吃粤盛轩。” 竹青岩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愉悦：“刚上车。粤盛轩？好啊。你妈妈呢？她那边结束没有？” “正准备打给她呢。哥哥让我问问你们几点能到。” “我这边不堵车的话，半小时能到餐厅。你妈妈那边要是没临时抓去开短会，应该也差不多。”竹青岩顿了顿，语气温和地叮嘱，“你出门多穿点，晚上冷。” “知道啦，爸你开车小心。” 接着打给母亲苏婉。电话接通时，背景音是轻柔的音乐和隐约的交谈声，似乎是在工作室。 “妈～下班了吗？哥哥订了粤盛轩，让我们一起去吃饭。” 苏婉的声音立刻带了笑：“哎哟，宝贝打电话来查岗啦？马上马上，最后一位客人看完终稿我们就收工。粤盛轩好啊，妈妈正好想喝他们的姬松茸炖老鸽汤了。” 她语气轻松，早已没了两个月前那种时刻紧绷的焦虑，转而问道，“你是不是又在外头睡着了？听声音有点鼻音。” “没......没有！”竹南宸矢口否认。 “小滑头，我还不知道你？”苏婉轻笑，“家里不是盖了阳光房吗，前段时间你说有味道，现在也散的差不多了，之后去那睡，听见没？不然妈妈要生气了。对了，上周给你买的那件燕麦色的羊绒开衫，晚上穿上，那件暖和又好看。” “知道啦，明天我让江姨提醒我，不会在外面睡啦。”竹南宸乖乖应下。 他看了眼时间，忽然兴起：“妈，你在公司还是工作室啊，我让刘叔开车过去接你下班吧？然后我们一起去餐馆。” 苏婉在电话那头惊喜地笑出声：“真的呀？那太好了！我们宸宸真贴心。妈妈在工作室呢，等你，不着急，你让刘叔慢慢开。” 竹南宸回房换上母亲点名要的那件羊绒开衫，对着镜子抓了抓睡得有些乱的头发。镜子里的少年眼神清亮，脸颊被阳光晒得微红，身上笼罩着一种被精心呵护滋养出的松弛感。 他叫上司机刘叔，先出发去母亲苏婉的画廊。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傍晚的车流。滨阳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车窗外的世界繁华而温暖。
第112章 一团乱麻 临时搭建的休息棚勉强遮风，却挡不住深秋的寒意。 纪家齐拎着保温袋钻进来，带进一股冷风，嘴里絮絮叨叨：“哥，我真服了，这破地方连个正经取暖的都没有！咱那房车就停在影视基地外边，开进来能怎么着？至少是个自己地盘，换戏服、看剧本也舒坦点......” 颜慎之正低头翻着手里那沓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新剧本，纸张边缘都被他捏得有些发皱。 闻言，他抬起头，用力揉了揉持续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声音低哑带着疲惫：“别说了。男一男二都挤在这种棚子里，我单独把房车弄进来，像什么样子？怕话题不够多吗？” 纪家齐撇撇嘴，把饭菜一样样摆开，热气短暂地驱散了棚里的清冷：“得，您觉悟高......先吃饭吧。我刚去外景地看了，那景搭得......唉，今天能不能拍上都是个问题。” 颜慎之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了筷子，问：“导演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纪家齐一脸“别提了”的表情，压低声音：“火气冲天。我刚从导演棚那边溜过来，感觉空气都是烫的，蚂蚁路过都得踮着脚，谁靠近谁倒霉。副导刚才出来传话，脸都是绿的。” 颜慎之沉默地吃了口已经有些凉掉的菜，叹了口气：“......也能理解。” 这剧开拍两个多月，原本一切顺利。男一和男二在组里相处还算客气，奈何两家粉丝积怨已久，戏外摩擦不断。剧组号称封闭拍摄，但对周边蹲守的代拍和部分粉丝基本采取默许态度，只要不触及剧情核心和关键妆造，也算是一种变相预热。 可千防万防，没防住昨天。 一场重要大戏刚拍完，一位影响力巨大的男二“前线站姐”，为了给自家偶像造势，证明其戏份重、造型绝，竟用专业设备偷拍了一段清晰度极高的长视频发了出去。 这下可好，关键剧情转折、几位主要角色耗费心血设计、原本打算作为宣传杀手锏的新造型、武器细节，全被曝了个底朝天。 视频如同病毒般炸开，剧粉、书粉、各家粉丝、路人混战，剧透和骂战齐飞，直接把剧组精心维持的节奏和神秘感砸得粉碎。 导演是圈内有名的暴脾气，更是对自己的作品有近乎偏执的要求，听说他当时差点把监视器给砸了。 为了挽回局面，他连夜召集编剧团队，大刀阔斧地修改后续剧情，特别是被剧透的部分，力求让之前的泄露失效。 更狠的是，所有在视频里曝光过的主要造型，全部作废，从头再来。服装、头冠、配饰、武器......道具组和服装组都快疯了，四处联系加急定制，预算哗哗地流。 颜慎之手里这本崭新的剧本，就是紧急修改后的产物。人物动机、剧情走向、台词对白，几乎全动了。要不是遇上这种极端情况，像他这样习惯提前许久背熟台词的人，怎么可能在候场时还需要临时抱佛脚地翻看新剧本。 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剧本上密密麻麻的修改标注，心情复杂。这一番折腾，拍摄周期肯定要延长，原本可能稍微宽松一点的日程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在这种混乱、高压、且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里，那种与熟悉世界隔绝的感觉，变得格外尖锐。他深吸一口气，收起思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饭盒里的菜还没动几口，带着安全帽的场务就猫着腰钻进了休息棚，递过来一张刚打印出来、还带着点打印机余温的新通告单。 纪家齐接过来一看，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哥......服化组那边说新定的衣服卡在路上了，今天肯定到不了，新造型拍不了。你傍晚那场戏......改到凌晨两点以后了。”他说着，把通告单递给颜慎之。 颜慎之看着上面被红笔划掉又重新手写的时间，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他从上午就上好头套、化好基础妆在这里干等了快四个小时，结果等来这么个消息。 纪家齐叹了口气，试探着问：“要不......咱先回酒店歇会儿？这儿要等到凌晨，又冷又潮，别戏没拍上先感冒了。” 颜慎之盯着通告单，心里天人交战。 回酒店确实能舒服点，但现在剧组一团乱麻，变故频发，酒店离拍摄地虽说不太远，但肯定不如待在棚里能随时响应。万一导演那边突然又有新想法，或者场景提前搭好了...... 他这厢还没权衡出个结果，导演助理又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拿着几页刚打印出来的A4纸，语气急促：“颜老师，不好意思，这是刚调整的飞页，您受累赶紧看看，之前那版台词又有变动。” 颜慎之接过那薄薄几页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修改标记，只觉得一股烦躁直冲头顶，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这变动的哪是台词，故事情节都变了，刚才背的那些、做的分析再次报废，又白费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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