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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凉透的饭盒，把身上裹着的大衣又紧了紧，棚里的寒意仿佛能钻进骨头缝。他人高腿长，窝在这简陋的折叠椅上本就憋屈，现在连想伸直腿活动一下，都怕把这吱呀作响的椅子给坐塌了。 纪家齐看他脸色不好，嘴唇都有点发白，心里着急，偷偷摸出手机给秦雪发消息，询问能不能破例把房车开进来应急，哪怕让颜慎之能躺一会儿歇歇脚也好。
第113章 不太平 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估计秦雪也在为剧组这摊烂事焦头烂额，纪家齐也不敢再催。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翻出备着的暖宝宝和暖贴，一股脑塞给颜慎之，又提起角落的热水瓶：“哥，你先贴着暖暖，我去打点热水，这鬼地方连个饮水机都没有。” 颜慎之低低地“嗯”了一声，接过暖贴，撕开包装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他靠在冰冷的折叠椅背上，闭上眼睛，手里攥着那几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飞页，只觉得身心俱疲。 棚外是嘈杂的施工声和人员走动声，棚内是挥之不去的寒意和沉重的压力，所有的一切都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又去摸手机，屏幕解锁，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他盯着那个毫无动静的头像看了几秒，然后几乎是带着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手机屏幕按熄，重新塞回口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睁开眼，摊开那几张飞页，就着棚顶那盏白炽灯光，一字一句地啃了起来。 纪家齐提着空热水瓶走出棚子，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缩在椅子里、借着昏暗灯光看剧本的背影，摇了摇头，快步朝着有热水的地方走去。 纪家齐提着灌满热水的暖壶回来时，看见颜慎之依旧裹着那件厚大衣，缩在椅子里，手指冻得有些发红，却还捏着那几张飞页在看。桌上的饭菜几乎没动，早已凉透。 “哥，你多少吃点儿啊！”纪家齐忍不住又絮叨起来，一边给他倒热水一边念叨，“这天儿这么冷，待会儿还得熬大夜，你身上没点热量怎么扛得住？多遭罪啊！” 见颜慎之没什么反应，目光还黏在剧本上，纪家齐换了个思路：“而且离开机还早着呢，你现在看这么多，万一等会儿再来一版飞页，不全白看了？不如趁这机会眯一会儿，你这几天都没睡个整觉，眼睛都熬红了。” 颜慎之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纸张，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总得找点事做，干等着......更难受。” 纪家齐张了张嘴，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确实，自从昨天那糟心的泄露事件后，整个剧组风声鹤唳，他们这些艺人更是被看得死死的，平时没戏还能在基地里稍微走走透透气，现在连棚子都不好轻易出去，生怕再被拍到什么。 颜慎之本来就不怎么上网，现在更是敏感时期，手机除了必要联系基本不碰。加上他睡眠质量一向很差，这大白天的，让他在这冰冷嘈杂的棚子里睡着，简直是天方夜谭。 纪家齐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桌上没动几口的饭菜，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棚里一时只剩下塑料袋的窸窣声和远处隐约的施工噪音。 就在这时，一声轻快又特别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是竹南宸的专属铃声。 纪家齐眼睛瞬间一亮，手下动作都停了，偷偷用余光瞄向颜慎之。 只见颜慎之几乎是立刻伸手拿起了手机，解锁屏幕的动作都带着急切。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竹南宸发来的一段视频，点开一看，是竹南宸抱回家的那只越来越圆润的三花猫，正抱着一个毛线球滚来滚去，傻乎乎的样子格外逗趣。视频下面还跟着一条语音。 颜慎之点开语音，竹南宸清亮又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在安静的棚子里响起：“颜哥你看！胖三花把自己缠成毛线团子了！笨死了哈哈哈！” 听着那充满活力的声音，看着屏幕上傻猫打滚的画面，颜慎之紧绷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在心头的烦躁，仿佛被这简单的分享轻轻吹散了一些。他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回复。 纪家齐看着自家老板终于不再是那副冷硬压抑的模样，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恰在这时，他的手机也响了，是秦雪回了消息。 纪家齐赶紧走到棚子角落接起电话，嗯嗯啊啊地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好的雪姐！明白！我这就去把车开进来！” 挂了电话，他兴冲冲地跑到颜慎之身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哥！秦姐跟剧组沟通好了，允许咱们把房车开进来！她说天冷了，不能硬扛着，男一男二怎么样她不管，咱们自己艺人的身体最重要！” 颜慎之从和竹南宸的聊天中抬起头，愣了一下，本能地想拒绝，觉得这样有点太特殊化。但看了眼这四处漏风、连张能躺下的椅子都没有的破棚子，又感受了一下几乎冻僵的脚趾，那点拒绝的话到底没能说出口。 他点了点头，低声道：“......行吧，麻烦你了。” 纪家齐得了准许，立刻像只灵活的兔子一样窜出了棚子，去开停在外面的房车。 颜慎之重新低下头，看着屏幕上竹南宸又发过来的一个“猫猫歪头”表情包，指尖微动，回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虽然身体依旧疲惫，环境依旧糟糕，但此刻的心情，却因为远在滨阳的那份简单牵挂，而悄然明亮温暖了几分。 泄露事件引发的混乱和停摆，足足持续了五天。制片方和出品方为了压下舆论、协调各方、重新规划，忙得焦头烂额，总算勉强把摊子收拾起来，剧组得以重新上工。 可安稳日子还没过两天，组里又开始不太平了。 起初是摄像机偶尔会捕捉到一些不该有的东西——画面边缘会出现难以解释的模糊人影，或者突然出现无法溯源的光晕，导致镜头作废。 灯光组和摄影组被折腾得够呛，加班加点反复检查、调试所有设备。调整之后，虽然这类情况仍有发生，但废片率总算降到了可以接受的范围，大家便心照不宣地将原因归咎于设备老化和现场复杂的光线环境。 紧接着，演员们，尤其是男二裴子晋，开始私下反映问题。拍摄某些特定戏份时，会感到格外的疲惫，心绪不宁，或者莫名觉得片场阴冷，那种冷意像是能钻进骨头里。 不过，这种“感觉”上的事，也很难深究。眼看就要立冬，天气本就转冷，剧组为此特意增加了取暖设备，连颜慎之的房车里都被后勤塞了两个小太阳取暖器，所以“觉得冷”似乎也说得通。
第114章 失控 还有一些小事更显得无厘头：一些道具会在无人注意时轻微移动了位置；夜里留守的工作人员偶尔会听到若有似无的奇怪声响，像是压抑的哭泣，又像是低语，但仔细去听，又只剩下风声。道具移位可以推给谁不小心碰了没归位，怪声则被解释为风声或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心理作用。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裴子晋身上。他原本在圈内以性格温和、情商高著称，但这几天却变得异常急躁易怒，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对身边的工作人员发脾气。纪家齐就撞见过好几次他对着助理低吼的场景。 “唉，也能理解，”纪家齐私下跟颜慎之嘀咕，“他那个粉丝闹出这么大乱子，剧组追责的压力肯定都在他团队身上，换谁心情能好？” 大家都觉得裴子晋的情绪失控是源于压力和愧疚，并未深想。毕竟，在经历了那样一场舆论风暴后，剧组里弥漫着一种紧张和微妙的氛围，任何异常似乎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颜慎之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种阴冷的感觉，他比其他人感知得更清晰，并非单纯的气温低，而是一种带着粘稠恶意的气息。 裴子晋的情绪变化也过于剧烈和突兀，不像仅仅是压力所致。但他没有证据，也无法将这些零碎的、看似都能解释的异常串联起来，只能将这点疑虑压在心底，拍摄时更加警惕。 片场的气氛，在一种看似恢复正常、实则暗流涌动的状态下，继续着。 --- “现在的结果是你想要的吗？那是活生生的人！你轻描淡写一句必要的牺牲就没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片场内，饰演“岑星光”的裴子晋情绪异常激动，他死死抓着云文茵（饰演扶冷雪）的戏服领口，额角青筋暴起，怒吼声震得人耳膜发嗡。这已经超出了剧本要求的情绪强度。 云文茵被他晃得难受，皱着眉头试图挣脱，按台词回应：“岑星光你疯了吗？你冷静一点！” “冷静？你看着他们丧命的时候也这么冷静吗？！”裴子晋眼中布满血丝，那愤怒近乎实质，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邪火。话音未落，他竟猛地将云文茵整个人狠狠甩了出去！ 这动作剧本上根本没有。 “唔！”云文茵猝不及防，后腰重重撞在身后坚硬的红木道具桌角上，闷响听得人心惊。她瞬间痛得脸色煞白，腿一软便滑跪在地，整个人蜷缩起来，连声音都发不出，只有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 “卡！卡！卡！”导演的怒吼几乎破音，猛地从监视器后站起来，“云老师！你怎么样？！”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助理和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关切。云文茵痛得冷汗直流，却还勉强摆手，示意大家别慌，不想给剧组添太多麻烦，但腰部的剧痛让她完全无法动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 导演看着这乱象，连日来因设备故障、进度拖延、各种不顺积压的烦躁终于爆发了。他几个大步冲到还有些喘着粗气、眼神里残留着未散愤恨的裴子晋面前，虽然极力克制，但语气已经相当不善： “裴子晋！怎么回事？！剧本是这么写的吗？谁让你加这么激烈的动作的？！入戏深是好事，但你也得有个度！看看这弄的！” 裴子晋被导演的怒火吼得一怔，脸上那过度投入的激烈情绪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和茫然。他看了看暴怒的导演，又看向地上痛苦呻吟的云文茵，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股凉意从心底窜起。 “导、导演......我......”他嘴唇哆嗦着，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我刚才......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好像特别生气，没控制住......” 他这话带着后怕和真诚的懊恼，听起来确实像是沉浸角色过深的自责。 旁边的执行导演和副导也赶紧过来打圆场，一边安抚导演，一边对裴子晋说：“子晋啊，理解你想演好，但安全第一啊！” “快，先去跟云老师道个歉，看看伤得重不重。” 裴子晋这才彻底回过神，连连向导演鞠躬：“对不起导演！是我的错！我太投入了，没把握好分寸！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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