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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暗七喘了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声音低沉而清晰： “宁王和苏莱曼见面了。” 顾以期眸中寒光一闪，随即轻笑出声。 “我早就想到了。” 他放下笔，起身将暗七拉至身前，拂去他鬓角沾着的露水。 “苏莱曼亲自入京，恰恰说明白棘对三城志在必得，却又底气不足。越是服软退让，宁王便越是狂妄自大，反而对我们更有利。” “他们约定西郊暗营密会，最终敲定兵变细节。” “正是时候。” 顾以期指尖轻敲桌面，眸中算计尽显，“洛将军知道了吗？” 暗七点点头：“我先告诉他的。” 顾以期看着他，突然皱着眉毛别别扭扭的说：“你不是先回来找我吗？” 暗七有些手足无措，拽着顾以期的头发解释：“做事要有轻重缓急，宁王之事事关重大。” 顾以期笑了，说：“我逗你的。” 他伸手，将暗七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这几日你在外探查，辛苦了。” 温热的气息洒在发间，暗七身子微僵，随即放松下来，伸手环住顾以期的腰。 “不辛苦。” 街市上人声鼎沸，吆喝与商贩的叫卖混在一起，香料、皮毛、珠宝琳琅满目，各国使团的车马穿行其间，一派前所未有的繁华。 顾以期换了身暗纹劲装，又用发带束起额发，稍稍乔装后，混在高鼻深目的外族人中，竟丝毫不显突兀。 两人穿过主街，往人烟稀少的暗巷方向去，空气中的喧嚣也渐渐淡去。 顾以期望着两侧紧闭的铺面，轻声感叹：“宋逸迟死了倒是干净了，李宝琛连影子都没有，洛将军帮我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该不会真的死了吧？” 暗七脚步微顿，侧头看他，声音低沉稳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李宝琛也不是傻子狡猾，绝不会轻易丧命，多半是藏在某处。” 顾以期眉梢微挑，显然认同这个说法。 “宋逸迟和宁王勾结，说不定他们落到宁王手下了，说不定已经死了……” 他话音未落，暗七忽然伸手，将他猛地拽向身侧，贴在斑驳的墙壁后。 下一刻，几道身着短打、行踪鬼祟的人影，快步从暗巷尽头掠过。 等人影走远，暗七才松开手。 暗七当即扣住顾以期的手腕，带着他轻身一纵，跃上暗巷旁的矮房檐角，身形隐在青瓦阴影里。 两人居高临下，目光直直望向那座紧闭门窗的主楼，正是宋逸迟生前处理密事的核心之地。 屋内烛火昏黄，映出一道孤影。 案前端坐一人，脊背挺直，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前几日，这位置坐的还是宋逸迟，如今换了生人。 顾以期眉峰微蹙，轻轻碰了碰暗七的手背，示意他有异常。 不多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从模样的人捧着卷宗快步进来，刚要躬身禀报事务，抬头看清案前人的瞬间，手里的卷宗“哐当”砸在地上。 下一秒，尖锐又慌张的嗓音破膛而出： “人、人呢？！快来人——！” 喊声刺破死寂，惊得檐角的顾以期与暗七同时眸色一沉。 屋内瞬间乱作一团，侍从跌跌撞撞冲出门，连呼带喊地召集人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 死了！他 死了！又一个死了！” 顾以期看向暗七：“不是宁王杀的，也不是我们动的手。” 暗七颔首，短刃已悄然握在掌心，警惕地扫过四周暗处： “是第三股人。” 顾以期指尖抵在唇上，声音压得更轻：“万华阁是宁王手里的刀，他就算要清理门户，也绝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谁要灭他们的口呢。”顾以期低声道，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玩味。 暗七护在顾以期身前，微微侧耳，听着楼下越来越近的杂乱脚步声，沉声道：“宁王的人马上就到，此处不宜久留。”
第190章 你没死？ 顾以期闻言颔首，目光最后扫过那栋灯火骤乱的小楼，指尖在暗七臂弯上轻轻一按，示意撤离。 暗七心领神会，顾以期揽着他的腰，他足尖轻点青瓦，身形如两道轻烟般掠出檐角，避开下方涌来的护卫身影，悄无声息落回暗巷阴影之中。 方才的慌乱呼喊已引来了大批身着黑衣的死士。 两人贴着墙根快步穿行，直至拐进另一条僻静街巷，才稍稍放缓脚步。 顾以期拂了拂衣摆上的尘灰，眸色沉凝，方才屋内那道端坐的身影虽只匆匆一瞥，分明是早已没了气息，却被人刻意摆成端坐之态，这不是挑衅吗。 “能在宁王眼皮底下悄无声息杀掉万华阁的人，这股势力，手段不简单。” 顾以期低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颌，“既不是我们，也不是宁王，难不成是京中其他蛰伏的势力，或是……别国使团里的人？” 暗七紧紧护在他身侧，短刃已然收回袖中，周身气息依旧警惕，扫过巷口往来的零星行人，沉声道：“不管是谁，此人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万华阁与宁王的把柄来的，如此捣乱，我们根本没机会去探查，对我们而言并非好事。” 顾以期轻笑一声，眸中闪过几分锐利：“坏事倒也未必，有人提前帮我们清理宁王的爪牙，还能搅乱局面，让宁王自乱阵脚，反倒省了我们不少功夫。只不过是敌是友就不好说了。” 二人话音未落，远处已传来宁王死士收敛尸体的细碎脚步声，顾以期与暗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矮，再度隐入墙影之中，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收尸人身后。 一路穿街过巷，越走越是偏僻，最终竟绕到了京郊一处废弃已久的地牢入口。 此地荒草没膝，石壁斑驳，一看便是常年无人踏足的弃地，与方才万华阁密所的隐秘森严截然不同。 更让二人讶异的是，收尸人只是随意将尸体拖拽着扔进地牢，甚至没有留下半人看守，仿佛丢掉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破布。 王麾下万华阁的核心人手，这般轻慢潦草的处置，全然不似宁王往日斩草除根、缜密狠厉的作风。 顾以期眉峰紧蹙，抬手按住暗七的肩，示意稍等。 两人屏息凝神，待收尸人脚步远去、彻底消失在巷口后，才借着夜色掩护，潜入了这座阴冷潮湿的地牢。 地牢内霉味与腐气交织，昏暗无光，唯有壁上几盏残烛摇曳，映得四壁黑影幢幢。 角落那具尸体蜷缩在地，依旧保持着被拖拽而来的狼狈姿态，无人问津，更无半分追查凶手的迹象。 暗七率先上前，指尖轻探尸体颈间与脉搏，确认早已气绝，又仔细查看尸身伤口：“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尸体被随意丢弃，显然上头根本没打算追查，甚至巴不得此人早点消失。” 就在此时，地牢深处陡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杯盘碰撞声，混着轻微的衣料摩擦，绝不是囚徒该有的动静。 顾以期与暗七周身气息一凝，瞬间噤声，脚步放得极轻，循着声音缓缓朝地牢最深处探去。残烛的火光在阴冷的石墙上晃荡，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越往内走，空气中的霉腐味渐渐淡去，反倒飘来一丝淡淡的酒香与点心甜气，与这废弃地牢格格不入。 转过最后一道布满青苔的石廊，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顿住脚步，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色。 地牢最内侧的石室内，竟摆着一张简陋却干净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壶温酒、两碟点心，灯火明明灭灭，映着桌前端坐的人影。 那人一身青衫整洁，眉眼清俊，指尖正捏着一枚酒杯，慢条斯理地轻晃，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雅间品酒，而非身处阴森地牢。 那张脸，分明是早已被认定身死的宋逸迟。 顾以期压下喉间的讶异，指尖微微收紧，难以置信地看向暗七。 宋逸迟，明明已经被暗七一剑穿心，如今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还这般悠然自得。 暗七眸色冷冽，周身警惕到了极点。 他护在顾以期身前，声音压得极低：“他竟没死。” 宋逸迟已察觉二人到来，缓缓抬眸，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精准落在阴影里的两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举杯轻轻示意。 “顾公子，暗七阁下，别来无恙。” “藏了这么久，不如现身一见？”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 顾以期抬手轻拍暗七的手臂。随即从阴影之中缓步走出，目光直直落在宋逸迟身上。 宋逸迟见状低笑一声，不知从哪又摸出两只干净的瓷杯，抬手提起酒壶，温热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香气在昏暗的地牢里散开。 “二位阁下，远道而来，不妨坐下喝杯酒暖暖身子？” 两人自然没有去碰那杯酒，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顾以期眉峰微蹙，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冽的质疑：“你没死？” 宋逸迟放下酒壶，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胸，笑得漫不经心：“全乎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李宝琛他们呢？”顾以期追问，语气急促了几分，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失踪多日的李宝琛下落。 宋逸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眸色微转，故意拖长了语调：“一见面就问我这个吗？顾公子就不好奇，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别废话。”顾以期语气冷硬，没有半分周旋的耐心。 宋逸迟这才慢悠悠放下酒杯，抬眼看向二人，淡淡吐出三个字：“也全乎。”
第191章 背后之人 顾以期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却并未卸去对宋逸迟的警惕，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宋逸迟身上。 暗七依旧横挡在他身前，袖中短刃悄无声息滑出。 地牢深处的烛火噼啪爆响，男子的面容在明暗间沉浮，宋逸迟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唇角笑意浅淡，没有半分被发觉的紧张意思。 顾以期缓步上前，停在木桌三步之外，语气冷冽如冰，直接略过所有无关试探：“李宝琛在哪。” 宋逸迟抬眸，清俊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深不可测的雾，只淡淡重复了一句：“他没事。” 暗七眉峰骤冷，沉声道：“宋逸迟，你假死脱身，究竟意欲何为？” 宋逸迟轻笑一声，不回应他的问题，只是抬手将桌角两盏斟满的酒杯朝二人方向推了推，姿态闲适：“顾公子不必追问我如何活下来，也不必猜我背后有何盘算，我们只需算一笔明账。” 他指尖轻点桌面，语气轻慢却字字带力：“万华阁的人是我杀的，李宝琛二人在我手中，毫发无伤。而你们，想扳倒宁王，想拿回李宝琛，缺的正是我手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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