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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期眸色沉凝,周身气压骤低:“你在威胁我。” “是合作。” 宋逸迟收了笑:“我帮你搅乱宁王布局,交出李宝琛。至于我如何死而复生,为何这么做,你不必知道,也不该知道。” 暗七低声急劝:“他不可信!” 顾以期抬手制止暗七,目光死死盯着宋逸迟。 眼前人明明是一刀穿心后该化作枯骨的人,此刻却完好端坐于此,手段狠戾,心思难测。 良久,顾以期薄唇轻启:“李宝琛平安,我便信你这一次。” 宋逸迟唇角重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酒香漫过阴冷的地牢:“果然是王子,说话就是爽快。人,就在我手里。至于宁王……” 宋逸迟话音骤然一顿,指尖捏着酒杯微微收紧,方才漫不经心的闲适褪去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郁,那是藏在层层算计之下,唯一露出来的软肋。 他抬眼直视顾以期,声音压得低了些,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但你,要帮我找一个人——我妹妹宋知晚。十八年前宁王构陷宋家满门,她被人暗中带走,下落不明,我查了整整三年,只查到她还在京中,被宁王的人暗中看管。” “救她出来,护她周全,我便助你将宁王彻底拉下马,万死不辞。” 顾以期眸色微怔,显然没料到他藏得如此之深的目的,竟是为了寻人。 他沉默片刻,指尖缓缓摩挲着袖角,权衡着其中利弊:“宁王看管的人,绝非易与。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这笔交易。” “就凭你比任何人都想扳倒宁王。” 宋逸迟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烛火映得他眼底锋芒毕露,“典礼将近,宁王一定会出手,如果宁王当了皇帝,最先死的就是他。”他手指暗七。 “你是白棘王室,他不敢动你,但是他一定活不了。白棘不可能为了一个外族人和大夏为敌,即使白棘王是你弟弟。” “而我要的,从来不是权势,只是我妹妹的命。” 暗七眉头皱得更紧,却在顾以期的眼神示意下,再度将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顾以期盯着宋逸迟眼底那抹不属于伪装的焦灼,良久,缓缓点头,声音冷肃而郑重:“好。我答应你。助我瓦解宁王势力,我顾以期以性命担保,定会找到宋知晚,护她平安。” 宋逸迟紧绷的肩背几不可查地松了松,唇角重新勾起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只是这一次,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释然。 他抬手,朝着地牢暗处轻轻击掌三下。 片刻后,两道黑影押着面色憔悴却无碍的华老头,从石廊尽头缓步走出。 “乌拉尔!”华老头一见顾以期,眼中瞬间亮起光,挣扎着想要上前。 顾以期眸色一软,朝他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宋逸迟。 “李宝琛呢?” 宋逸迟抬手示意手下放人,声音清淡:“这是我的诚意。至于李宝琛,你事后可以带走。” “一言为定。” 顾以期扶过华老头,示意暗七护在身侧,转身便要朝地牢外走去。 行至石廊口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宋逸迟,别耍花样。你妹妹的命,在我手上,宁王的命,也在你手上。” 宋逸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端起酒杯,将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压下满心的酸涩与恨意。 地牢烛火噼啪爆裂,将他孤单的身影映在石壁上,漫长而孤寂。 “我身边,没人了啊。” 噗呲一下,他的嘴角溢出血来。 鲜血顺着宋逸迟唇角滴落,在青衫上染出刺眼红点。 他抬手随意擦去,眼底只剩一片沉郁。 那日一战,宁王本就是要借机除他。 他从不是心腹,只是个有把柄在握的棋子,用完便该弃。假死逃生,他早已身负重伤,根基受损。 如今躲在这地牢里,杀几个小喽啰、搅乱些许布局,不过是雕虫小技,伤不到宁王分毫,更救不出妹妹。 他早已走投无路。 所谓合作,不过是孤注一掷。 皇宫书房内烛火暖柔,龙涎香轻烟袅袅,一派温和平静的氛围。 宁王一身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却不显凌厉,面上挂着一贯温和浅笑,缓步走到歪在软榻上把玩琉璃珠的小皇帝身侧:“陛下,夜里风凉,怎的披件外衣都不肯安分?” 小皇帝赵珩叼着颗蜜饯,晃着脚丫漫不经心道:“这里暖和,不怕。” 宁王无奈摇头,伸手替他拢了拢榻边的锦毯,动作细致轻柔,倒像个尽心呵护幼主的忠厚长辈。 “陛下贪玩无妨,只是万华阁的事,朕还是得与您说一声。” 宁王语气依旧温和,声音放得极轻。 “手下人办事不利,出了些纰漏,不过已经处置妥当,绝不会影响到殿下。” 赵珩眨了眨眼,一副懵懂不知世事的模样:“皇叔说了算就好,朕不懂这些,有皇叔在,朕什么都不用担心。” 宁王笑得愈发温厚,抬手轻轻揉了揉小皇帝的发顶,目光慈爱:“只是那宋逸迟,当日本王留他性命,是念他尚有可用之处,如今倒是养出了反骨,竟敢暗中损毁本王布置。” 他话音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眼底却掠过一丝寒冽:“不过陛下不必忧心,一只漏网之鱼罢了,本王自会慢慢将他揪出来,清理干净,绝不留半点祸患。” 赵珩乖乖点头,继续把玩着手里的琉璃珠,看着他笑了。
第192章 两幅面孔的王 赵珩将琉璃珠往榻边小几上一放,伸手便环住了宁王的胳膊,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衣袖。 “皇叔待朕最好了,宫里所有人都看不起朕,只有你一直对我好。” 他仰着尚带稚气的脸,眼尾微微弯起,像只温顺黏人的幼兽,全然一副依赖皇叔的小皇帝模样。 宁王心头微顿,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厚无害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碎发,声音放得愈发柔和:“陛下是九五之尊,臣自然要尽心侍奉。” “可陛下马上就要及冠了。及冠便是大人了,要学着独理朝政,要端着帝王的架子,不能再像如今这般贪玩胡闹。” 宁王轻笑一声,指尖轻点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温和:“陛下及冠之后,便是真正执掌江山的君主,要成熟稳重,让天下臣民信服。” 闻言,小皇帝忽然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那双看似懵懂澄澈的眸子,却直直望进宁王眼底,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就算朕长大了,成了真正的皇帝,皇叔也一定要一直陪着朕,辅佐朕,好不好?” 宁王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慈爱忠顺的模样。 “自然。殿下乃天命真龙,尊贵无双,臣定当鞠躬尽瘁,护殿下千秋万代,坐稳这大夏皇位。” 他说得恳切,目光虔诚,仿佛真的是一片忠心向主。” 外面传来李伴伴的声音:“殿下,宁贵人求见。” 赵珩想都没想就说:“不去,让她回去。” 李伴伴又说:“是太后的意思。” 可赵珩却忽然松开了揪着他衣袖的手,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 他拿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轻飘飘地抛出一句:“皇叔,朕忽然想起一件事——宫里人人都有子嗣,王爷位高权重,府中姬妾也不少,为何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孩子呢?” 为什么? 因为他不能有任何软肋。 他重新勾起唇角,只是那笑意再也达不眼底:“陛下……怎会突然问起这个?” 赵珩嚼着蜜饯,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满足的小仓鼠,眼底却依旧凝着那点浅淡的探究,又追着问了一遍:“皇叔府里也有那么多美人姬妾,为何一个孩子都没有呢?” 他一时竟摸不透这小皇帝是随口好奇,还是话里藏刀,指尖在袖中暗暗攥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无波的模样,轻叹一声: “殿下,臣心中装的全是江山社稷,整日殚精竭虑,哪里有心思顾及儿女情长这种私事。” 话音刚落,小皇帝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全然依赖、毫无防备的孩子。 他猛地往前一扑,双臂紧紧环住宁王的腰,小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锦袍衣襟里。 “皇叔真好!”他 蹭了蹭,藏着几分令人心头发涩的真切,“皇叔,要是没有你,朕早就死了。当年宫变乱起,若不是你护着朕,朕这一条命,早就在冷宫里没了……” 宁王垂眸看着怀里黏人温顺的少年帝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讽与冷傲,面上却依旧是慈厚动容的模样。 大手缓缓落在赵珩单薄的背上,轻轻拍抚,语气沉缓得像淬了温玉:“陛下是天命所归,臣护你,是本分,也是天命。”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当年不过是随手丢给冷宫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几口残羹剩饭,如今倒好,这小皇帝果真像条被拴住的幼犬,死心塌地赖着他,将他视作唯一的依靠。这般好用的傀儡,真是老天都帮他。 正当他心思翻涌之际,门外李伴伴的声音再次响起:“陛下,宁贵人还在偏殿候着,太后那边……怕是不好久拖。” 赵珩脸上的喜悦淡了几分,不情不愿地从宁王怀里退出来。 他抬头看向宁王,一字一句认真叮嘱:“皇叔,朕先走了。明日朕要试及冠大典的礼服,你一定要来宫里看着朕,不许推脱。” 宁王眸底笑意加深,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好,臣一定准时赴约。” 赵珩这才松了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李伴伴往外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时,还不忘再次扬声喊了一句:“皇叔别忘了!” 真是个傻子。 待房门被轻轻合上,书房内彻底恢复寂静,宁王脸上所有的温厚慈爱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阴鸷狠戾的寒意。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指尖缓缓攥紧,指节泛出冷白。 “及冠大典……正好是送你彻底下位的好日子。” 偏殿暖阁里,宁贵妃见赵珩进来,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宁贵妃柔声说炖了莲子羹,又顺势贴近,香风裹着身子缠上来。 过后,赵珩半靠在榻上,忽然偏头看向整理衣襟的宁贵妃:“上次你这里用的那香,是什么香?” 宁贵妃手一顿,强作镇定:“是西域胡商带来的稀罕物,名字拗口,臣妾记不清了。” 赵珩挑眉,倾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可朕怎么记得,那香的味道,很是熟悉呢?要不我去找太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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