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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颤抖,能摸到自己后背的衣衫被顾以期冷汗浸透,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华老头下手很快,割掉肉,又拿烈酒反复冲洗伤口,直到流出的血变成鲜红色,才停了手,拿起金疮药往伤口上撒。 整个过程,顾以期只是攥着暗七的衣襟,到最后,意识都开始涣散。 华老头将金疮药厚厚地敷在伤口上,又拿干净布条一圈圈缠紧,动作却越来越慢,眉头也拧成了一团。 暗七瞧着不对,心头一紧,忙追问:“是不是还有哪里不妥?” 华老头叹了口气,收起药箱,脸上满是凝重:“腐肉清了,毒血也放了,可这毒……老夫只在三十年前见过一次,那时候中了这毒的人,没熬过三天。” 他顿了顿,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顾以期,声音沉了几分。 暗七浑身一震,抱着顾以期的手猛地收紧,眼底的红意瞬间漫上来,声音都在发颤:“解不了?那怎么办?难道就……” 话没说完,就感觉掌心覆上一片微凉。 顾以期指尖费力地抬起,轻轻蹭过暗七泛红的眼角。 他的气息微弱,喉结滚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喑哑的话:“别……担心。” 暗七鼻尖一酸,刚要开口,就听见顾以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几分自嘲:“我在你面前……怎么总是这副样子……我还想让你看看我怎么保护你呢。” 暗七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反手握紧顾以期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哽咽:“你已经把我保护的很好了。” 他顿了顿,凑到顾以期耳边,一字一句道,“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在。”
第123章 他不会死吧? 华老头捻着花白的胡须,脸涨得微红,语气别扭又迟疑:“老夫……老夫有个师兄,医术远在我之上,或许能解这奇毒。” 暗七眼睛骤然亮起来,一把抓住华老头的手腕:“在哪?我去找他!” 李宝琛也连忙附和:“只要能救暗七兄弟,哪怕散尽家财也无妨!” 其实他有些吹牛,再贵能贵到散尽家财的程度吗?他那么有钱。 华老头被两人催得连连摆手,拽出快要被暗七捏碎的手腕,吐出三个字:“凌霄峰。” “凌霄峰?”暗七猛地顿住,瞳孔微缩。 暗七喉间发紧,低头看向床上昏迷的顾以期,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那不是……洛少游师傅的宗门。”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华老头叹了口气,点头确认:“正是,我师兄早年弃俗入道,潜心钻研医道,这些年早已不问世事。” 华老头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突然闷哼一声,补了句:“凌霄峰山势隐蔽,寻常人就算踏破铁鞋也寻不到山门所在,老夫早年随师兄去过一回,还记得些路径。” 暗七眸子里的光瞬间亮得惊人:“你肯指路?” “指路可以。” 华老头斜睨他一眼,脸色依旧别扭,嘴角却撇出几分自嘲。 “但能不能进得去,能不能说动我那犟驴师兄,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人,怕是就是我了。” 暗七一愣,还没来得及追问缘由,华老头已经从怀里摸出一张揉得发皱的草图,上头用墨线歪歪扭扭画着山路走势,还有几处用朱砂标了记号:“照着这个走。” 他顿了顿,又咬牙叮嘱道:“切记,遇上凌霄峰的弟子,只说求见药王谷的丹丘道长,绝口不能提我的名字,更不能提顾以期的身份。他若是知道是我让你来的,怕是会直接把你从凌霄峰上扔下去。” 暗七接过草图,他小心翼翼地将草图贴身收好,又朝着华老头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华老。”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山风呼啸着掠过屋檐,卷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巴图和洛少游却迟迟没回来。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院门被人猛地撞开。 暗七心头一紧,反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转头望去,就见巴图踉跄着冲了进来,一身黑衣沾满了尘土与草屑,唯独不见洛少游的身影。 “巴图?” 暗七声音一沉,快步迎了上去,“洛少游呢?你怎么没把他带回来?” 李宝琛也连忙跟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巴图扶住门框,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急促的喘息,声音沙哑却依旧保持着克制:“我们走到半路,突然被一个道人拦住去路。那人武功深不可测,我拼尽全力,也没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 他顿了顿,眉宇间染上几分懊恼,却并非慌乱:“他没伤我们分毫,只是认出了少游,便带着人径直走了。临走前还留了句话,说要寻洛少游,便去凌霄峰找他。” 暗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佩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能轻易制住巴图,又让他们去凌霄峰找洛少游的,除了洛少游那个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便宜师傅——清虚道长,还能有谁? 他竟主动截走了洛少游,还特意留下话引自己去凌霄峰? 暗七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巷弄里隐约传来巡夜兵丁的梆子声,一声接着一声。 “现在不能动。” “正在风口上,咱们只要一出这院门,立刻就会被盯上。” 巴图也冷静下来,点了点头:“那道人武功高绝,既敢留下话引我们去凌霄峰,想来是有恃无恐,或许……也存了护佑我们的心思?” 李宝琛在一旁急得团团转:“那顾以期这边怎么办?他不会死吧?” 华老头蹲在床边,正替顾以期换着额头上的冷帕子,闻言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我是治不了,这也不意味着我钓不住他的命。老夫的护心丹能撑三日,三日之内,必须见到我师兄。” 暗七走到床边,俯身凝视着顾以期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蹙起的眉峰。 他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等天亮前的寅时,那是巡夜最松懈的时候。” 巴图应声颔首。 李宝琛忙道:“我会让家丁加强戒备,盯着外面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暗七嗯了一声,目光落回床上的顾以期身上。他伸手替人掖好被角,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皮肤时,心头又是一紧。 华老头将一碗新熬好的药汁端过来,递给他。 暗七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扶起顾以期的脖颈,舀起一勺药汁,凑到他唇边。顾以期紧闭着眼,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咽下一口,药汁顺着嘴角溢出,沾湿了衣襟。 暗七想替他擦去嘴角的水渍,却见顾以期的喉结微微滚动,竟是连吞咽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心一横,仰头含了一口药汁,俯身凑近,小心翼翼地渡了过去。药汁是一股极苦的草药味,漫过两人相贴的唇瓣。 他不敢停留,退开时指尖还轻轻蹭了蹭顾以期干裂的唇,低声哄着:“咽下去。” 顾以期的睫毛颤了颤,终究是凭着一丝本能,将那口药汁咽了下去。 只是那双沉黑的眼眸依旧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没有半分要苏醒的迹象。 暗七将空碗放在一旁,俯身将人轻轻抱进怀里。 他不敢用力,只能虚虚地圈着他,额头抵着他冷汗涔涔的额角。 温热的泪意突然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砸落在顾以期的脖颈间,烫得惊人。
第124章 来者不善 顾以期中毒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暗七正坐在床边替顾以期擦拭手背,就听见院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他心头一凛,猛地抬头,便见李宝琛被两个黑衣汉子反剪着双臂,死死按在庭院的石椅上,脖颈处抵着一柄泛着冷光的匕首。 院子里只站着三个人。 宋逸迟负手立在石阶前,长衫被晨风吹得微动,另外两人便是押着李宝琛的手下。 暗七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像一头被触到逆鳞的困兽,浑身都透着凛冽的寒意。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狠戾阴鸷,“滚出去。” 宋逸迟像是没听见,慢悠悠地踱着步,目光扫过床上气息奄奄的顾以期,又落回暗七紧绷的脸上,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何必动怒?我这可是好意。这奇毒,普天之下,除了我手里的解药,谁也解不了。” 他话音刚落,按着李宝琛的手下就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匕首的寒光蹭过李宝琛的脖颈,惊得李宝琛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你看,” 宋逸迟摊了摊手,语气轻佻,却字字诛心,“你护得住顾以期,护得住李老板吗?护得住你自己吗?只要你跟我走,我立刻撤人,解药双手奉上,何乐而不为?” 暗七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你什么意思?你要我跟你走?” 宋逸迟低笑一声,目光落在暗七攥得发白的拳头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笃定:“在宁王的暗卫排第七,你是瑶光吗?最擅隐匿刺杀,偏生栽在一个异族人身上,倒是有趣。” 他抬步走近两步,长衫下摆扫过阶前的青苔,“我要你入我麾下,我就帮你救他。” 李宝琛脖颈的血珠顺着衣领往下淌,他咳着呛着,却还是强忍着疼痛大喊:“暗七!你绝对不能跟他走!” 他指着顾以期,恐惧让他的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他豁出命救你,可不是让你自投罗网的!”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暗七的心脏。 是啊,顾以期是为了什么? 为了护他,才会被宁王的人暗算中毒。为了护他,才会拖着病体辗转躲藏。为了护他,从来都不问他的来路。 若他真的跟宋逸迟走了,岂不是把顾以期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暗七缓缓直起身,转身时,眸底的死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绝的寒芒。他将空了的白玉小瓶攥在掌心,骨节用力到泛白,瓶身几乎要被捏碎。 “宋逸迟。” 他的声音沉得像淬了毒的冰,一字一顿,“我的人,我自己护。我的债,我自己偿。你的条件,我不答应。” 宋逸迟脸上的笑意倏地僵住,他眯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落在暗七紧绷的背脊上:“你确定?” “确定。” 暗七抬手缓缓拔出靴筒里的短刃,寒光映着他眼底的红血丝。 “要么,你杀了我,再动手杀他们。要么,你滚。” 他知道宋逸迟说的是实话,华老头的师兄就算医术再高,也未必一定能解毒。 可他是顾以期的人,顾以期为了救他才成了这副样子,顾以期能放任他这么牺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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