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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七提剑疾行,脚下生风,一路直奔城郊凌霄峰方向。 凌霄峰山势险峻,常人难寻其踪,幸而华老头临行前给了他贴身绘制的路径草图,沿途标记着隐秘山道。 他攀过陡峭崖壁,踏过湍急溪流,剑鞘抵着山石借力,肩头因先前暗藏的内伤隐隐作痛,却半点不敢停歇。 有宋逸迟在背后虎视眈眈,顾以期还在等他,他绝不能松懈。 行至山腰,忽有两道青衫道人持剑拦路,眉目清冷,语气淡漠:“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凌霄峰地界。” 暗七收剑伫立,脊背依旧挺直,掌心因握剑过紧泛白,声音沙哑:“晚辈暗七,求见清虚道长,为寻一味解药,救人性命,还望道长通融。” 道人闻言对视一眼,面露难色:“清虚祖师闭关已久,从不接见外人,施主请回吧。” 暗七心头一沉,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剑上,姿态恳切却决绝:“晚辈知晓冒昧,可若见不到道长,在下的友人便性命难保,晚辈愿以命相求,哪怕闯山,也需见祖师一面。” 说罢便提剑欲闯,两道道人当即挥剑阻拦,兵刃相撞之声在山间响起。 暗七此刻不求打败对方,招式凌厉却不恋战,只寻空隙突围,身上旧伤新痛交织,气血翻涌,喉间腥甜几番上涌都被他强行咽回,剑势却愈发刚劲。 缠斗间,他左臂不慎被道人的长剑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溅落在山道青石上,染红一片草木,他却恍若未觉,借着道人收招的间隙,纵身跃过护栏,直奔山顶道观而去。 两道年轻道人见长剑划开暗七左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衣衫,二人皆是一怔,当即收剑顿在原地,面露迟疑。 他们守峰多年,只拦过误闯山径的樵夫猎户,从未与人这般死战,更不曾伤及他人,他们也不傻,自然能看出暗七实力远在他们二人之上,压制他们二人根本不用全力。 二人此刻见暗七带伤依旧往前奔逃,肩头旧伤渗血,左臂新伤血流不止,竟一时手足无措,没敢再提剑相向。 “这施主看着不像恶人,倒像是真有急事。” 一人低声道。 另一人也面露难色,望着暗七踉跄却决绝的背影,轻叹一声:“祖师有令,不许外人擅闯,可他这般拼命,若是真误了人命,反倒违了道心。” 二人对视一眼,终究是不再下手,只提剑快步追上去,既想拦下他,又怕再伤及对方,脚步迟疑,追得远了些,反倒给了暗七喘息突围的空隙。 暗七浑然不觉身后道人,只顾提气往前奔。 山路崎岖,草木丛生,左臂伤口的剧痛阵阵传来,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却凭着一股执念硬撑着,脚下丝毫不停。 不多时便望见山顶道观轮廓,青砖黛瓦隐在苍松翠柏间,香烟袅袅随风飘散,正是凌霄峰主殿清虚观。 道观隐于苍松翠柏间,青砖黛瓦,香烟袅袅。暗七奔至殿门前,不顾道童阻拦,径直推门而入。 殿中蒲团上坐着一位白发道人,须发皆白,眉目淡然,正是清虚道长。 暗七心头一紧,听罢这话当即俯身欲跪,膝头刚要触到青砖,便被一股无形力道阻止,半点再难往下沉。 他诧异抬眼,只见清虚道长指尖轻抬,佛珠依旧捻转不停,眉目依旧清冷无波,不见半分多余动作。 这个道人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实力雄厚。 “凌霄峰不跪俗世执念,要跪,便跪你心中所求,跪你自身道心。” 清虚道长声音清冽,落进耳中带着几分禅意,眸光扫过他染血的左臂,语气未改,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疏离。 “你为友人闯山,带伤拼命,这份心已足够,不必行此大礼。” 暗七僵在原地,心头翻涌着复杂心绪,有诧异,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脊背依旧挺直,垂眸沉声道:“晚辈愚钝,只求能求得解药救友人,其余别无他求。” 清虚道长缓缓颔首,眸光掠过殿外缭绕云雾,语气淡然。 “你既一心救人,便先随道童去处理伤口,失血过多,纵是有心,也难有气力。” 说罢,便抬眼示意旁侧侍立的道童上前。 道童快步上前,躬身作揖:“施主,随贫道来吧。” 暗七闻着道观里清苦又带着几分幽远的檀香,那香气顺着呼吸钻入肺腑,先前强压的伤势与失血带来的眩晕瞬间翻涌上来,只觉头重脚轻。 眼前的青砖地面与道长淡然的身影渐渐重叠模糊。 他下意识攥紧剑柄想稳住身形,指尖却只摸到一片冰凉,浑身气力骤然抽离,身子一歪,咣当一声重重倒在青砖之上。 昏沉间,他听见清虚道长一声淡远的轻叹,指尖似乎触到一抹微凉,是道童上前探他的气息。 他拼尽最后一丝意识,喉间挤出微弱几字:“顾以期……救他……” 话音落,便彻底陷入黑暗。 清虚道长望着倒地昏迷的暗七,轻轻抚动拂尘的指尖微顿,眸光扫过他满身血污与新旧伤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看向道童沉声道:“扶他去偏殿静养,包扎好伤口,莫让血再流了。” 道童应声上前,二人合力将暗七扶起,往殿侧偏殿而去,殿中檀香依旧袅袅,云雾漫过殿檐。
第127章 又一个开始 顾以期在病床上躺了半个多月,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可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空落落的感觉,一点都没少。 白天爸妈守在床边,问他吃不吃东西、舒不舒服,他还能暂且把那种感觉压下去。到了晚上一闭眼,脑子里就总闪过些零碎的片段。 剑、还有冰凉的手指,另外还有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他拼命想抓牢这些画面,可每次眼看就要看清那人的长相,所有景象就突然碎了,只剩下满心的难受和慌,连做梦都在不自觉地念叨,嘴里反复说着一个模糊的音,凑不成完整的名字。 守夜的妈妈被他吓一跳,还以为他是又想起了出车祸的记忆。 但他自己也很奇怪,他的记忆力已经没有多少那时的记忆了,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大脑受到剧烈外力撞击,记忆出现缺损是很正常的。 后来他出院回家,房间还是他出事前的样子,书桌上堆着高考复习的书和卷子,墙上贴的名校海报也还在,一切都跟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本来该庆幸终于回来了,可心里只剩透骨子里的迷茫。 他翻遍了手机相册,看着里面熟悉的家人朋友,眼里一点情绪都没有,反倒会盯着窗外飞过的鸟发呆,总觉得自己本该待在一个云雾飘绕的山里,或是人多又乱的小巷里。 没过几天,他的老师和同学结伴来看他,一屋子瞬间热闹起来,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忙前忙后下厨忙活,没多久就做了一大桌丰盛饭菜。尤其是他的最爱红烧肉,被摆在他的正前方。 众人围坐说笑,聊着高考后的琐事,说着各自心里的打算,顾以期坐在角落,手里捏着筷子,却没怎么动,只静静看着眼前的热闹,眼神有些放空。 班主任瞧着他走神,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他的怔愣,语气关切又带着几分期许。 “以期,看你状态好多了,高考成绩也快出来了,心里有谱没?大学准备报哪所学校啊?” 这话一出,身边的同学也纷纷侧目,七嘴八舌地接话,有人说要去一线城市的名校,有人想着选个离家近的院校,唯有顾以期猛地回神,指尖微微收紧,筷子抵着碗沿,半晌说不出话来。 从前挑灯夜读时,心心念念要考去的学校,此刻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却也提不起兴趣。 他抿了抿唇,语气含糊又茫然:“还没……还没想好。” 母亲连忙笑着打圆场,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嗔怪道:“这孩子,车祸后还没彻底缓过来,心思还没放到这上头呢,先好好养身体,择校的事不急。” 说着又给老师和同学添菜,话题很快被各色家常与毕业规划岔开。 顾以期低头看着碗里油亮的红烧肉,还是那么软糯香,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他扒着碗里的白饭,耳边的喧闹依旧。 宋逸迟又来了,推门便见庭院冷清,床上顾以期的床收拾干净整洁。 他眼底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剩几分不耐的玩味,转头看向一旁守着宅院的李宝琛,语气轻佻却带着几分深意:“人呢?那有趣的小子,倒是凭空消失了。” 李宝琛垂眸不语,只抬手差人往院中小石桌旁坐,转身搬来两把竹椅。 一把塞给宋逸迟,自己拉过一把坐在对面,顺手摸出一袋瓜子,攥着瓜子皮狠狠嗑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宋逸迟,倒半点不敢上前招惹。 宋逸迟本就没打算走,顺势落座,瞧着李宝琛这副严防死守又束手无策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只觉得新奇又有趣。 李宝琛嗑了半晌瓜子,见宋逸迟安坐不动,只支着下巴望着顾以期往日躺过的床铺出神,忍不住先开了口。 “宋公子,暗七那小子已然不在,您在这耗着也无用,何必在此浪费时日。” 宋逸迟闻言挑眉,转头睨他一眼,指尖摩挲着腰间缠枝莲玉佩,语气依旧轻佻,却藏着几分琢磨:“无用?本公子偏觉得有趣。这般把戏,可比朝堂权谋有意思多了。”还瞥了一眼顾以期的屋子。 看见李宝琛手里的瓜子,见他嗑得香甜,竟也伸手捻了一颗,笨拙地嗑开,眉眼间添了几分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嚼了下去。 “唉,你干什么?” 李宝琛见他竟真打算赖着不走,急得眉头紧锁,嗑瓜子的速度都快了几分,瓜子皮堆了满满一桌,却半点不敢赶人,只敢狠狠瞪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宋逸迟盯出个窟窿来。 宋逸迟瞧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李老板倒是忠心,这般护着他,倒是难得。乌拉尔身边的人,倒个个都这般有趣,你这般,暗七那般,连他自己,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主。” 提及乌拉尔,李宝琛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眼底多了几分担忧,又不敢多问,只含糊应了一句:“皆是寻常交情,宋公子不必多思。” 宋逸迟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却也不点破,只慢悠悠嗑着瓜子,虽动作生疏,却也陪着李宝琛耗在院中。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剩嗑瓜子的声响与风吹树叶的轻响,宋逸眼底玩世不恭褪去几分,只剩几分莫名的期待,他倒要看看,那个凭空消失的小子,究竟还会不会回来,这场没结束的游戏,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正说着,院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速度极快,转瞬便没了踪影,他起身挑眉望向院外,嘴角笑意重新攀上,语气里满是兴味:“看来,这戏码,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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