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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琛也连忙起身张望，却只瞧见空荡荡的巷口，连半点人影都没有，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果然脑子有病。 “你不会要害他们吧？” “李老板说笑呢，还是先关照自己吧。” 宋逸迟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瓜子都丢在地上，只支着下巴望着院门，眼底期待更甚。 “看来不用等太久，就能见着想见的人了。这凭空消失的把戏，总该有个收场才是。”
第128章 他再无踪迹 暗七意识回笼，只觉周身暖意融融，鼻尖萦绕着道观特有的檀香，驱散了此前的昏沉。 眼皮重得似坠了铅，他费力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间，先瞧见床榻边伏着一道身影，乌黑发顶蹭着床沿，身形清瘦，正安安静静扒在榻边，呼吸轻浅均匀。 他动了动指尖，喉间干涩发疼，轻咳一声，那身影瞬间惊醒，猛地抬头，正是眉眼清隽的洛少游。 洛少游眼下带着淡青，瞧见他睁眼，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涌上喜色，忙俯身凑近，声音带着未散的倦意与难掩的急切：“暗七哥，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师傅说你失血过多加之心神耗竭，才昏睡了两天两夜。” 暗七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周遭简朴的陈设，青竹床榻，木桌蒲团，处处透着清幽，才想起自己是在凌霄峰清虚观中。 他动了动唇，声音沙哑粗粝，一字一顿，满是执念：“顾以期……解药，你的师叔……” 洛少游脸上的喜色瞬间淡去，垂眸敛了神色，指尖不自觉绞着衣摆，神情愈发扭捏局促，半晌才低声讷讷开口，语气里满是难色：“暗七哥，我师叔他……不愿下山。” 暗七刚撑起的身子猛地一僵，攥着床褥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沉黑眼眸里瞬间凝满急切，沙哑嗓音添了几分紧绷：“为何？他们不是慈悲为怀吗？他既懂解法，何以见死不救？” 洛少游有些尴尬的说：“暗七哥，这是道观，不信佛。” 他又接着说：“不是不愿救，是师叔祖早已斩断俗世尘缘，立誓不再踏离凌霄峰半步，潜心清修不问俗事。” 洛少游抬眼，眼底满是愧疚与无措。 “我连着求了他两日，好话说尽，他只言，若要救顾大哥，唯有亲自将人抬上凌霄峰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暗七喉间滚过一阵腥涩，心头沉得厉害，想起顾以期气息奄奄的模样，又念及山下追兵环伺，宋逸迟虎视眈眈。 上山之路本就艰险，要带着中毒孱弱的人赶来，何其艰难。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孤绝决绝，抬手掀了身上薄衾，不顾周身酸软欲坠的气力，便要下床。 “我即刻下山接他。” 洛少游忙伸手按住他，急声道：“暗七哥你伤势未愈，山下如今到处都是巡查的人，你这模样下山，非但救不了顾大哥，反倒会自投罗网！师傅已然吩咐过，让你先安心养伤，他去劝劝师叔祖，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暗七挥开他的手，脚步踉跄了一下，却依旧站稳身形，指尖摸向腰间短刃，语气坚定，字字铿锵：“不必等，多耽搁一刻，他便多一分危险，我等不起。” 话音未落，暗七刚扶着床沿挪至门边，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已立在门外，青灰道袍素雅，须发皆白身姿端方，正是清虚道长。 他眉眼淡然无波，抬手轻挥便稳稳拦下暗七前路，语气平和却自带不容置喙的沉稳：“施主伤势未愈，山道艰险追兵未散，此刻下山，只会徒增祸端。” 暗七身形一顿，攥着短刃的手微松，褪去几分先前的孤绝急切，只剩沉沉凝色，侧身想绕开却被再度拦下，沉声道：“道长拦我，莫非是不愿施以援手？” 清虚道长眸光澄澈，淡淡扫过他，一语惊人。 “顾施主本就不属于此间，你纵是拼尽全力救他，二人终究难归一路，执念过深，反受其困。” 暗七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道长此话何意？什么叫不属于此间？” 他心头骤然掀起惊涛骇浪，不由得暗自腹诽，此事除了顾以期和他自己，不可能有人知道，清虚道长身居凌霄峰避世清修，怎会知晓顾以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清虚道长闭目颔首，并未回应他的疑问，眉眼间添了几分悲悯，语气平缓却带着劝诫之意。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缘起缘灭自有天意，施主执念于强求，终会伤人伤己，不如趁早放下，各归其位，方是正途。” 暗七垂眸沉默片刻，周身沉郁更甚。 “定数天意皆是空话，既我遇着了，便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道长不必多劝。” 说罢便抬步离开，身姿虽仍有踉跄，却半点没有退缩之意。 清虚道长眸光微动，看着他这般冥顽不灵，终是缓缓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说：“施主不必徒劳，他已然离开了。”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死寂，暗七身形猛地定住，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随即猛地转头，眼底翻涌着惊怒与不敢置信，快步上前一把掐住清虚道长的脖颈，指节因用力死死绷紧发白。 声音嘶哑得近乎嘶吼，带着极致的偏执与慌乱：“你什么意思？！他去哪了？他不可能死的！” 力道之大，清虚道长的脸已然发白。 洛少游在旁看得魂飞魄散，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扑上前死死拽住暗七的手臂，急得声音都要哭了，拼命拉扯：“暗七哥！松手！快松手！那是我师傅！你快放开他！有话好好说！” 他用尽全身力气拽着暗七，却难撼对方此刻暴怒又绝望下的蛮力，只能急得眼眶泛红，一遍遍哭喊劝阻，生怕暗七一时失控犯下大错。 清虚道长被扼着脖颈，神色却依旧淡然，未有半分慌乱，只是气息微滞，眸光平静地望着暗七眼底的癫狂与惶恐，缓缓抬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语气依旧平和：“他归了自己的去处，此间俗世，再无他的踪迹了。”
第129章 何为归处 暗七浑身一震，掐着对方脖颈的手猛地松了劲，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底的惊怒瞬间褪去，只剩大片茫然空洞，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他怔怔望着清虚道长，喉间动了动，声音干涩破碎，带着不敢深究的惶恐：“归了去处……什么去处。” 清虚道长抬手拂了拂被攥皱的道袍领口，气息渐顺，眸光依旧淡然，字字清晰落进暗七耳中，却如利刃般剜着他的心口：“来时之路，便是归处，他本就不属于这方天地，因缘际会暂留，缘尽之时，自当归位。” 洛少游都懵了，这两个人说的是什么他完全理解不了。 洛少游扶着暗七胳膊，见他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低声劝道：“暗七哥，师傅的意思可……可能是顾大哥只是回了自己的家乡。” 这话非但没让暗七好受半分，反倒让他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他想起顾以期偶尔流露的茫然，想起他说过的陌生话语，想起那些自己从未听过的事物，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拼尽全力想救他，想护他周全，到头来，却连留住他的资格都没有。 “缘主，贫道所言句句属实，绝非诓骗。” 暗七缓缓垂下手，腰间短刃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插进凌乱的发丝中，指腹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肩头微微耸动，压抑的闷响从喉间溢出。 世间最远的距离，从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你我身处两界，纵有万般情意，终是殊途，再无归期。 清虚道长看着他这般模样，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眸光里添了几分怅然，转身缓步离去，只留一句清淡话语在屋内回荡：“尘缘已了，施主莫再执着，徒增苦楚。” 洛少游静静守在一旁，刚想开口劝慰，就见暗七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眶通红，眼底却燃着不肯熄灭的执拗火光。 “他怎么才能回来？” “我怎么才能让他永远不离开我？” “我不信什么尘缘定数！他在哪，我就去哪！纵是两界殊途，翻山越岭，踏遍天地，我也绝对要去找他！” 泪水还在不断从眼角滑落，沾湿衣襟。 洛少游从来没见过暗七哥这样，在他的记忆中，暗七常神情紧绷，没有感情，不像真人，更像一把利刃。 他似乎，比以前更有人味了。 暗七抬手拭去眼下湿意，方才的茫然绝望尽数化作乌有，完全消失不见。 一旁的洛少游看到他情绪这般大起大落，更是手足无措，只能拉着他的胳膊，不敢松手。 俯身捡起地上短刃，利落别回腰间，抬脚便往门外走，步伐急切沉稳，半分迟疑都无。 洛少游见状心头一紧，快步追上去死死拦住他，焦灼劝道：“暗七哥你不能走！你左臂伤势还没痊愈，身子尚弱，贸然下山颠簸劳顿，伤口肯定会崩裂！山下如今巡查严密，危机四伏，你孤身一人下山太危险了！” 他忙又补话，语气更急，带着几分迫近的急切：“还有，峰上各处都在值守戒备，此刻下山不仅难行，还容易引祸上身，你真的万万不能走！” 暗七抬眼，目光锐利如寒刃，沉黑眼眸里只剩不容置喙的坚定，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有力：“我要亲眼去确认，那老道说的是不是实话。若他真归了所谓去处，我便寻遍世间，哪怕逆天改命，也要把他带回来。” 说罢便侧身用力拨开洛少游，径直迈步出殿，山间晨雾缭绕，沾湿衣摆，沿途草木上的露水打湿鞋面，他浑不在意，脚步不停，朝着山下快步而去。 洛少游见拦不住暗七，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咬了咬牙快步追上去，低声急唤：“暗七哥，我送你吧！” 话落时抬眼望向不远处立在廊下的清虚道长。 清虚道长眸光淡淡扫过二人，静默片刻终是缓缓颔首，洛少游心头当即一松，连忙转身跟上暗七的脚步。 二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晨雾山道间，洛少游熟稔路况，时不时告诉暗七怎么走能避开陡峻碎石。 一路无话。 行至山腰岔口，前方忽然涌来一队人马，数十名身着锦缎华服的小厮两两一组，抬着一只只雕花木箱。木箱雕纹精致，边角裹银，看着沉重无比，显是装满了贵重物件。 几名青衣管事在前引路，低声叮嘱着小心慢行，神色恭敬又谨慎，沿途值守的道童见状皆垂首避让，想来便是峰上要迎的贵客随行。 暗七眸光冷淡一扫，无半分停留，脚下步伐未缓分毫，径直侧身从队伍旁走过，周身气场冷沉，全程未发一言，也未多看那些奢华物件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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