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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们见状下意识驻足，待暗七身影走过才敢继续赶路，管事瞥见二人装扮，并未多问。 洛少游跟在暗七身侧，低声道：“这是来给献礼的队伍。” 暗七闻言未应，脚步愈发迅疾。 二人脚下不停，转瞬便行至凌霄峰山门，青石门框斑驳，刻着古旧道纹，过了这山门，便是俗世山道，云雾也淡了几分。 洛少游脚步一顿，停在山门前，脸上满是难舍与顾虑，抬手拉住暗七的衣袖。 “暗七哥，我只能送你到这了，师傅早有吩咐，不可擅离凌霄峰半步。” 暗七闻声驻足，侧身看他，眉眼间的冷厉褪去些许，只剩沉沉平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你在这很安全，你师傅很好。”
第130章 离开 洛少游鼻尖一酸，攥着他衣袖的手紧了紧，又慢慢松开，扯出一个不那么真心的笑容。 “暗七哥，我现在也自身难保，你务必护好自己。”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塞给暗七，布包小巧厚实，透着清淡药香：“这是道观内的金疮药，比寻常药膏管用。” 暗七垂眸看着掌心的布包，指尖微顿，接过揣进衣襟内侧，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便往俗世山道走去。 “暗七哥，你能替我去看看爷爷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他了，顺便帮我打听一下洛家会不会有事。” 暗七背影挺拔孤绝，很快便融进前方渐散的薄雾里，只剩一道清瘦轮廓，转瞬又淡了几分。 洛少游立在山门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山风卷着晨雾吹乱他的发，心底又忧又盼。 待那道身影彻底没了踪迹，才轻叹一声，转身折返峰上，脚步沉重，一路都在暗自祈祷，盼暗七哥此去，能有归途。 听到洛少游的话，暗七的脚步在雾中骤然顿住，脊背依旧挺直，未回头，只喉间轻应一声，语气沉缓笃定，隔着薄雾也不知道有没有传至洛少游耳中。 “放心，我会去。” 话音落，他抬步再未迟疑，脚步愈发疾捷，清瘦身影很快便隐没在山道尽头的薄雾里，彻底没了踪影，只余下山间风过林叶的簌簌声响，伴着晨雾慢慢消散。 他循着记忆绕至洛家老宅后侧，往日里层层驻守的护卫只剩零星几人。 暗七身形一晃，借着院墙阴影与错落屋舍遮挡，转瞬便潜入院内，轻车熟路摸到洛家祠堂。 祠堂院门虚掩，落着薄薄一层灰尘，推门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响，转瞬便被风音盖过。 堂内昏暗，天光仅从雕花窗棂的缝隙漏进几缕，映着案上排列整齐的洛家先祖牌位，香灰早已冷透。 暗七思考了一下，敛息凝神，快步走到祠堂最里侧的香案之下，蹲身垂眸，指尖抚过冰凉粗糙的青地砖，循着从前无意间瞥见的印记，逐块轻轻叩击。 忽然一声清浅空鸣撞入耳中，与其他地砖的声响截然不同。 暗七眸光骤然一凝，指尖扣住那块地砖的边缘，小臂发力，掀开厚重青砖，砖底暗格不大，里面铺着一层干燥粗布，一只雕着简单云纹的木盒正静静躺在其上，边角光滑，正是此前被宋逸迟拿走的那只，模样分毫不差。 暗七心底生出几分疑惑，宋逸迟手段缜密，既已搜走此物，断无遗留之理。想来定是洛老爷子当日使了偷梁换柱的法子，假意被搜走真品，实则早将木盒藏于这祠堂暗格，瞒过了所有人。 他抬手将木盒取过，入手轻薄，盒身无锁，指尖顺势掀开盒盖，里面并无多余物件，仅一块玄铁令牌静静卧于盒中软垫之上。通体莹黑泛着哑光，触手冰凉厚重，正面刻着细密暗纹，正面是龙纹，制式罕见。 暗七指尖轻抵令牌纹路，眸光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麾下信物皆被清缴焚毁，这般品级的令牌竟能留存于世，还藏于洛家，想来洛家能顺利度过改朝换代还不受影响，果然不一般。 他无暇细想其中关节，指尖一收，将令牌连同木盒一并贴身收好，而后俯身将青砖稳稳覆回，手掌按压砖面，拂去周遭尘土，抹去所有撬动痕迹，不留半分破绽。 脚步声缓慢拖沓，伴着轻微的咳嗽声，一步步靠近祠堂，落得格外清晰。 暗七身形一闪，迅速贴至香案后侧阴影处，气息瞬间敛得全无，紧紧盯着祠堂门口。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洛老爷子，他须发皆白，脊背弯得厉害，手里拄着一根檀木拐杖，步履蹒跚，咳得胸口微微起伏，神色却依旧清明。 他缓步走到案前，拿起案上早已熄灭的香，借着窗外透进的天光仔细打量片刻，又缓缓放下，抬手拂过牌位上的灰尘，动作缓慢轻柔，嘴里低声呢喃着先祖名讳，语气里满是沧桑。 半晌才停下动作，转过身，目光精准投向香案后侧的阴影处。 “既然来了，便出来吧，不必藏着。” 暗七心头微惊，没想到老爷子眼目这般锐利，竟能察觉自己踪迹。 他不再隐匿，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周身冷沉气场稍敛，垂眸对着洛老爷子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洛老爷子。” 洛老爷子抬眼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左臂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又扫过他衣襟处微微凸起的轮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你不是来杀我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暗七的脖颈上的红色纹样，猜到他是宁王的手下。 暗七眸光微凝，抬手轻触脖颈间隐匿的红纹，那是早年在宁王麾下时烙下的印记，他并未遮掩，自然被一眼认出。 他语气依旧平稳，不遮不掩：“晚辈并非来寻仇，受少游所托，前来探望老爷子安危。” 洛老爷子闻言，缓缓咳了两声，拄着拐杖挪至一旁破旧的木椅上坐下，抬手示意他也不必拘谨，声音苍老却清亮：“看来老眼还没花，这颈间红纹是当年宁王亲卫专属印记，纹路特殊，旁人仿不来。少游和我讲过你，背叛了宁王，没想到还真有活下来的。” 暗七垂眸立在原地，未接话，周身气场依旧沉敛，老爷子目光落在他衣襟凸起处，一语道破：“方才你动了香案下的暗格，那枚龙纹令牌，你取走了吧。” 暗七抬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未否认：“是，晚辈不解，宋逸迟此前搜走同款木盒，内里却是空的，想来是老爷子偷梁换柱，将真品留在此处。” 他拿出那枚令牌，交还给洛老爷子。 洛老爷子听罢，缓缓笑了，笑声里满是沧桑与通透，咳了两声才续道：“宋逸迟那竖子，贪财好权，眼里只有利益。真品自然要留给该留的人，洛家当年受七皇子恩惠，乱世中得他庇佑才得以保全。”
第131章 一块令牌 洛老爷子抬手接过令牌，枯瘦的指尖抚过上面的龙纹，纹路摩挲间，眼底漫开几分追忆，语气也添了几分厚重。 “这令牌本就是七皇子亲赐，当年他遭人构陷，麾下亲卫尽数离散，信物要么被缴要么被毁，唯有这枚令牌，盼着有朝一日能物归原主。” 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只可惜，他死了。” 说起过往回忆，老爷子一脸怅然，却没有泄露过多信息。 他转过头看向暗七，神色似有一丝杀意。暗七霎时间愣住，转念一想洛老爷子岁数很大了，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洛老爷子接着说：“你在宁王身边就没听说过什么吗？” 暗七摇摇头。 洛老爷子轻笑一下，满脸嘲讽：“也是，他那样的人，谁都不信任，怎么会告诉你呢。而且还让你这么个高手离开他的手掌心……” 他发出一阵爆笑。 “恐怕已经快被气死了吧！” 暗七低下头，“过往麾下诸事，晚辈无心再提，也不必再提。” 语气冷淡无波，周身沉敛气场又添几分，眼底无半分波澜，全然不在意宁王死活。 洛老爷子笑声渐歇，咳了两声，眼底杀意褪去，只剩几分看透世事的戏谑，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 “好一个恩断义绝，倒是个拎得清的。宁王那人心狠手辣，猜忌成性，身边人于他而言不过棋子，你能脱身，是祸不是福。” 他目光再度落至暗七贴身衣襟处，意有所指 “那令牌既入你手，便是你的机缘，往后用不用，全看你心意，只是切记，怀璧其罪。” 暗七眸光微凝，“晚辈不能收……” 洛老爷子打断他，“我让你收你就收。就当，就当替洛少游收着吧。” 暗七指尖一顿，到了嘴边的推辞硬生生咽了回去，垂眸望着老爷子苍劲却坚定的眉眼，终究缓缓颔首，将贴身藏着的令牌重新攥紧，沉声道：“晚辈遵命，定会妥善保管。” 洛老爷子见状，神色才稍缓，抬手揉了揉眉心，又咳了几声，气息添了几分孱弱，却依旧清明锐利：“这般便好，少游性子纯善，凌霄峰虽安稳，却难防俗世纷扰，也算我这做爷爷的，尽点微薄之力。” 暗七心头一凛，躬身作揖：“晚辈记下了，定不负老爷子所托。” “不必负我，负了少游的心意便罢。” 洛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添了几分沧桑，目光望向祠堂外渐散的雾气。 “你既受他所托而来，洛家近况你且放心，他们尚且无暇顾及这老宅，我一把老骨头，守着这祠堂先祖，安稳得很。” 暗七闻言，想起少游临别前的担忧，心头稍定，又问道：“晚辈归程便回凌霄峰，不知老爷子可有话要带与少游？” 洛老爷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轻缓却郑重：“告诉那小子，待到风波尽了，我自会寻他。再者，让他守好凌霄峰规矩，莫要多管俗世闲事，保命要紧。” 说罢，他挥了挥手，神色淡然。 “去吧，此地不宜久留，宁王虽容你脱身，却未必真会放你自在，沿途小心，莫要暴露。” 暗七应声颔首，对着洛老爷子深深躬身一礼，再无多言。转身身形一晃，便掠至祠堂门口，推门时借着门外天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无异常后，纵身跃出院墙，隐入错落屋舍的阴影之中，脚步迅疾，转瞬便消失在洛家老宅外围的林荫里。 掌心的令牌带着微凉触感，他一路疾行。 脑海里却全都是洛老爷子的话。 另一边，那处宅院之中，连日来倒也算安稳，宋逸迟依旧赖在院中，日日与李宝琛相对嗑瓜子，庭院里时常只剩二人嗑瓜子的声响，偶尔宋逸迟会搭两句话，李宝琛便瞪他一眼，闷头不语，却也不敢真的赶人。 宋逸迟偶尔会起身走到顾以期先前卧病的卧房外，驻足片刻。李宝琛瞧着他这模样，只觉得心烦，却也无可奈何。 宋逸迟却突然停下逗李宝琛的动作，眉眼微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朝着院门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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