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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沈有山大喝。 陆景行从树后走出来,月光下,他的身影像一柄出鞘的刀。 “沈先生,好大的胆子。”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杀人灭口,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沈有山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陆景行,又看了看从另一棵树后走出来的林清辞,往后退了一步。 “陆大人,林大人。”他干笑了一声,“两位好兴致,大半夜来清源寺赏月?” “赏月是假,查案是真。”林清辞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井很深,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银子在下面?”他问钱有德。 钱有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在……在下面……” 沈有山突然转身就跑。陆景行一个箭步追上去,三两下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沈先生,跑什么?”陆景行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说说,这笔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苏州城,天已经快亮了。陆景行把沈有山和钱有德交给当地官府看管,自己拉着林清辞回了客栈。 “先睡一觉。”他把林清辞按到床上,“醒了再审。” 林清辞确实累了,沾枕头就犯困。但脑子还在转:“你说那笔银子,沈有山为什么要藏起来?他不是说只是过账吗?” “过账是假的,私吞是真的。”陆景行在他旁边躺下来,“沈有山表面上是苏州首富,实际上早就被赵伯庸架空了。赵伯庸倒台后,他就想吞了这笔银子跑路。” “韩明远是他杀的?” “八九不离十。韩明远是赵伯庸的心腹,知道这笔银子的去向。沈有山要吞银子,韩明远就是绊脚石。” 林清辞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睡吧。”陆景行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明天再审。” 林清辞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亲他的头发。 “陆景行。” “嗯?” “你今天很厉害。”林清辞小声说,“追沈有山的时候,特别帅。” 陆景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说什么?” “没听见算了。” “听见了。”陆景行低头,在他耳边说,“你说我帅。” “我没说!” “说了。” “没有!” 陆景行笑出了声,收紧了怀抱。林清辞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窗外天光渐亮,鸟叫声叽叽喳喳的。两人挤在窄窄的床上,谁都不想动。 过了很久,林清辞以为陆景行睡着了。那人突然开口:“林清辞。” “嗯?” “你刚才说我帅的时候,特别可爱。” “闭嘴!” 陆景行笑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终于安静了。 --- 林清辞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陆景行胸口上,手又攥着人家的衣领。 窗外天光大亮,鸟叫声叽叽喳喳的。他赶紧松手,往后挪了挪。 陆景行动了动,没醒。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林清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别闹。”陆景行含糊地说,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醒了?” “没醒。”陆景行把脸埋在他头发里,“再睡会儿。” “天都亮了。” “亮了也睡。” 林清辞被他搂得紧紧的,动弹不得。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窗外阳光正好,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往那个温暖的怀里靠了靠。 过了不知道多久,陆景行终于醒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嘴角翘起来。 “林清辞。” “嗯?” “你压着我胳膊了。” 林清辞赶紧翻身:“你怎么不早说!” “舍不得说。”陆景活动了活动胳膊,“压麻了也值。” 林清辞脸红了一下,别过头:“活该。” 第53章 愿年年岁岁,身边都是你 两人收拾妥当,去了府衙。沈有山和钱有德被关在不同的牢房里,隔了一堵墙。 陆景行先审沈有山。林清辞坐在旁边,负责记录。 “沈先生,”陆景行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那口井里的银子,一共多少?” 沈有山坐在对面,脸色灰白,没了那天的儒雅气度。“一百二十万两。” “都是赵伯庸的脏银?” “是。” “韩明远是你杀的?” 沈有山沉默了很久。牢房里很安静,只有蜡烛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来找我,说要分那笔银子。一人一半,六十万两。我答应了,但他不信我。他说要把账本交给朝廷,换自己的命。” “所以你杀了他。” “我约他在城外见面,说要商量分银子的事。他从京城赶来,在约定的地方等我。我从背后勒死了他。” “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的尸体搬回他家,伪造了现场。那把刀、那枚铜钱,都是我放的。想让你们以为是赵伯庸的余党干的。” 沈有山抬起头,看着陆景行:“我知道我跑不掉了。但我想问一句——那笔银子,朝廷会怎么处置?” “充公。”陆景行站起来,“韩明远的命,你赔。银子,朝廷收。” 沈有山苦笑了一下,低下头,没再说话。 从牢房出来,林清辞一路没说话。 “怎么了?”陆景行走在他旁边。 “沈有山这个人。”林清辞皱眉,“他杀韩明远,是为了独吞银子。但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银子过账、不知道去向——都是假的。他早就打算好了,等赵伯庸一倒,就把银子吞了跑路。” “可惜没跑成。” “是被我们拦住了。”林清辞停下脚步,“你说,如果我们没来江南,这笔银子是不是就真的被他吞了?” 陆景行看着他,笑了:“但没有如果。我们来了,银子找到了,案子破了。” “我就是觉得——”林清辞顿了顿,“人心真复杂。” 陆景行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别想那么多。走吧,还有钱有德要审。” 钱有德比沈有山好审多了。还没问两句,他就全招了。 “银子是韩明远让我转给沈有山的!我只是个跑腿的!沈有山杀韩明远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陆景行挑眉,“那你为什么大半夜跟他去清源寺?” 钱有德缩了缩脖子:“他、他说要分我一份。让我带路,找到了银子给我十万两。” “所以你为了十万两,帮他隐瞒杀人事实?” 钱有德说不出话,低着头,浑身发抖。 林清辞放下笔,看着他:“钱有德,你姐姐是赵伯庸的夫人。赵伯庸倒了,你不但不检举揭发,还帮着藏匿脏银。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钱有德腿一软,跪在地上:“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愿意作证!沈有山杀韩明远的事,小的可以作证!” 陆景行和林清辞对视了一眼。 从府衙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谁都没说话。街上的灯笼陆续亮起来,倒映在水里,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陆景行。”林清辞开口。 “嗯?” “你说,人为什么为了银子,连命都不要了?” 陆景行想了想:“因为贪。” “那你呢?你贪什么?” 陆景行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梅花眼亮亮的。 “贪你。”他说。 林清辞脸一红:“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说正经的。”陆景行走近一步,“银子、官位、名声——我都不贪。就贪你。” 林清辞别过头,耳朵红得要滴血。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往那上面扯!” “哪上面?” “就是——就是——”林清辞说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陆景行笑着追上来,拉住他的手。林清辞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着他了。两人并肩走在河边,手牵着手,谁都没说话。 回到客栈,已经很晚了。林清辞打了水洗脸,陆景行靠在门框上看他。 “林清辞。” “嗯?” “案子破了。” “嗯。” “明天可以歇一天。” “嗯。” “你想去哪儿?” 林清辞想了想:“不知道。你对苏州熟,你定。” 陆景行笑了:“那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第二天一早,陆景行带着林清辞出了城。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一片湖边。湖不大,但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湖边种满了梅花,正是花期,红的白的粉的,开得热热闹闹。 “好看吗?”陆景行问。 林清辞看呆了,半天才点头:“好看。” “上辈子我来过这里。”陆景行看着那片梅花,“那时候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林清辞心里一酸,主动握住他的手。陆景行低头看着那只手,笑了,反手握紧。 两人在湖边坐了一整天。看梅花,看湖水,看天上的云。陆景行带了一包桂花糕,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地吃。吃到只剩最后一块,林清辞伸手去拿,陆景行抢先一步。 “最后一块了。”陆景行举着桂花糕,“想要?” “嗯。” “叫哥哥。” “不叫。” “那叫相公。” “陆景行!” 陆景行笑着把桂花糕递过去。林清辞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他把剩下的一半塞进陆景行嘴里:“你也吃。” 陆景行嚼了嚼,笑了:“嗯,甜。” 傍晚,两人往回走。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湖面上的梅花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陆景行。” “嗯?” “你上辈子来苏州,也是为了查案吗?” 陆景行沉默了一下:“不是。是来找你的。” 林清辞脚步一顿。 “林家平反之后,我来苏州找你的老宅。”陆景行的声音很轻,“找了很久,找到了。但你已经不在了。” 林清辞鼻子一酸,走回去,从背后抱住他。陆景行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腰间那双手。 “这辈子在。”林清辞把脸贴在他背上,“哪儿都不去。” 陆景行转过身,把他拉进怀里。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清辞。” “嗯?” “你知道月老祠那天,我许了什么愿吗?” “什么愿?” 陆景行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愿年年岁岁,身边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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