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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在一家临河的馆子。窗外就是河,乌篷船从窗下经过,船娘唱着软糯的吴歌。陆景行点了一桌子菜,松鼠桂鱼、碧螺虾仁、响油鳝糊、莼菜汤。 “吃得完吗?”林清辞看着满桌的菜。 “吃得完。”陆景行给他夹了一块鱼,“你太瘦了。” 林清辞低头吃鱼,酸甜口的,外酥里嫩,确实好吃。陆景行托着腮看他吃,嘴角带笑。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饱了。” “那你看饱了,这些怎么办?” “打包,当宵夜。” 林清辞瞪他一眼,夹了一块鱼塞进他嘴里:“你也吃。” 陆景行嚼了嚼,笑了:“嗯,好吃。”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两人沿着河边散步,街上的灯笼倒映在水里,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林清辞走在前面,陆景行跟在旁边。 “陆景行。” “嗯?” “你上辈子来苏州,也是查案吗?” 陆景行沉默了一下:“不是。是来找你的。” 林清辞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亮亮的。 “找你父亲的证据。”陆景行说,“找了很久。” 林清辞心里一酸,走回去,主动握住他的手。陆景行低头看着那只手,笑了,反手握紧。 两人并肩走在河边,谁都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两人开始查案。 钱有德的铺子在观前街最热闹的地段,门面气派,伙计殷勤。陆景行和林清辞扮成做生意的商人,进去转了一圈。铺子里摆着上好的丝绸和茶叶,标价不低。 “客官想看点什么?”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 “丝绸。”陆景行随手拿起一匹,“什么价?” “二十两一匹。” 陆景行挑了挑眉:“不便宜。” “这是上好的苏绣,您摸摸这手感——” 林清辞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柜台后面的账本上。账本很厚,但翻开的几页字迹很新,像是最近才写的。 两人出了铺子,走到僻静处。 “怎么样?”陆景行问。 “账本有问题。”林清辞说,“那本账太新了。一个开了十几年的老店,账本应该是旧的才对。除非——他们换了新账本。” “换账本,就是为了掩盖旧账。”陆景行点头,“今晚来探探。” 半夜,两人换上深色衣服,摸到铺子后门。陆景行轻轻一推,门栓就开了。 “太容易了。”林清辞压低声音。 “陷阱?”陆景行回头看他。 “也有可能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来查。” 两人摸进去,在账房找到了那摞旧账本。林清辞翻开,就着火折子的光看。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进货、出货、金额、去向。 “找到了。”他指着其中一页,“这笔银子,从京城运来,经过铺子转手,最后去了——沈家。” “沈家?”陆景行皱眉,“哪个沈家?” “苏州首富,沈有山。”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陆景行一把拉住林清辞,把他推到柜子后面,自己闪身到门后。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那人脸上——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绸缎长袍,面容清瘦。 他走到桌前,翻看那摞旧账本,脸色一变:“来人!账本被人动过!” 陆景行从门后闪出来,一掌劈在那人后颈。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走!”陆景行拉起林清辞,从后窗翻出去。两人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确认没人跟踪,才停下来。林清辞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那人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跟钱有德有关系。” 林清辞从怀里摸出几张纸——他刚才趁乱撕下来的几页账本。 “我拿到了。” 陆景行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林寺正,你这是顺手牵羊?” “这叫取证。”林清辞理直气壮。 陆景行笑出了声,伸手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走,回去慢慢看。” 回到客栈,两人摊开那几页账本,一页一页地看。越看越心惊。 “这笔银子,不是八十万两。”林清辞指着其中一行,“是一百二十万两。赵伯庸瞒报了一笔。” “多出来的四十万两,去了沈有山那里。” “沈有山是什么人?” 陆景行想了想:“苏州首富,做丝绸茶叶生意,也做钱庄。在江南一带很有势力。” “他跟赵伯庸是什么关系?” “明面上没有关系。但这笔账——”陆景行看着那几页纸,“说明他们私下有往来。” 林清辞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韩明远是赵伯庸的心腹,负责处理脏银。沈有山是脏银的去向之一。韩明远死了,脏银不见了——” “沈有山嫌疑最大。”陆景行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 “明天去会会这个沈有山。”陆景行说。 林清辞点头,打了个哈欠。陆景行站起来,把他拉到床边:“睡吧,明天还有硬仗。” 林清辞躺下来,陆景行在他旁边躺下,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陆景行。” “嗯?” “你说沈有山会不会就是凶手?” “有可能。”陆景行下巴抵在他头顶,“但还需要证据。” “那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现在睡觉。” 林清辞闭上眼睛,往他怀里靠了靠。窗外月光如水,照在两人身上。 “陆景行。” “嗯?” “你身上好暖和。” 陆景行笑了,收紧了怀抱:“那以后天天给你暖。” 林清辞把脸埋在他胸口,嘴角翘得压不下去。 第50章 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清晨,林清辞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苏州的鸟比京城的多,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吵架。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陆景行胸口上,手还攥着人家的衣领。 他赶紧松手,往后挪了挪。陆景行没醒,呼吸均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片阴影。林清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陆景行动了动,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只猫。林清辞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缩回手。陆景行睁开一只眼,嘴角微微扬起。 “摸够了?” “谁摸你了!”林清辞翻过身去,“我、我就是看你脸上有东西。” “有什么?” “有……有脏东西。” 陆景行笑出了声,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林清辞,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林清辞捂住耳朵:“没红!” “红了。” “没有!” 陆景行在他耳尖上轻轻咬了一下,林清辞整个人都麻了,从耳朵一路麻到脚趾头。 “陆景行!” “在。” “你属狗的?!” “属狼的。”陆景行闷声笑,“专咬你。” 林清辞把脸埋进枕头里,决定不理这个人了。 收拾妥当,两人出了门。沈有山的府邸在苏州城东,占地极广,光是门前的石狮子就比别家的大一倍。 陆景行递上名帖,门房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出来。 “陆大人、林大人,老爷在花厅恭候。” 沈家的花厅很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兰花。林清辞一进门就愣住了——那些兰花,和他值房里那盆一模一样。 “林大人也喜欢兰花?”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沈有山走出来,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精明得像鹰。他穿着一件素色长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商人。 林清辞拱手:“沈先生好眼力。” 沈有山笑了,招呼两人坐下,亲自沏茶。茶是好茶,碧螺春,汤色清亮,入口甘甜。 “两位大人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陆景行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沈先生认识韩明远吗?” 沈有山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韩大人?听说过,但不熟。” “那这笔账呢?”林清辞从袖子里掏出那几页账本,放在桌上。 沈有山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两位大人是来查案的?” “是。”陆景行放下茶杯,“韩明远死了。死之前,手里攥着一枚刻着‘赵’字的铜钱。” 沈有山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 “赵伯庸的脏银,确实有一部分经过我的手。”他转过身,“但我不知道那是脏银。赵伯庸的人找到我,说有一笔银子要过账,给了一成的好处费。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生意往来。”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沈有山走回来坐下,“银子过完账就转走了,去了哪儿,我不知道。” “韩明远呢?” “他来找过我。”沈有山的声音低下去,“半个月前,他说赵伯庸倒了,那笔银子不安全,要我把账本销毁。我没答应。” “所以你就杀了他?”林清辞盯着他的眼睛。 沈有山猛地抬头:“我没有!我虽然做生意不择手段,但杀人——我没那个胆子。” 陆景行和林清辞对视了一眼。 “那沈先生觉得,谁最有可能杀韩明远?” 沈有山想了想:“钱有德。赵伯庸的小舅子。那笔银子,最后是经他的手转走的。如果银子出了岔子,他脱不了干系。” 从沈府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林清辞一路没说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想什么呢?”陆景行问。 “沈有山说的,有几分真?” “银子过账的事,应该是真的。杀人——” “他不像杀人犯。”林清辞接话,“他的手很稳,眼神也不躲闪。如果真的杀了人,不会这么镇定。” “那就是钱有德?” “不一定。”林清辞停下脚步,“但钱有德肯定知道些什么。” 陆景行看着他,笑了:“林寺正,你破案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林清辞脸一红:“你能不能别老说这个!” “哪个?” “好看什么的。” “可你确实好看啊。”陆景行凑近一点,“破案的时候好看,脸红的时候好看,生气的时候也好看。” 林清辞捂住脸:“别说了!” 陆景行笑着拉开他的手:“行了,不逗你了。饿了没?带你吃饭。” 晚饭在观前街的老字号,陆景行又点了一桌子菜。松鼠桂鱼、清炒虾仁、响油鳝糊,还有一大碗酒酿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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