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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旺。”陆景行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在大牢里待了五年,为什么不早说?” 陈旺低下头。“怕。赵伯庸权大势大,说了也是个死。” “现在不怕了?” “他倒了。”陈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我没什么好怕的了。” 第73章 我爹说,抓鱼练眼力 出了大牢,天已经黑了。两个人走在回大理寺的路上,谁都没说话。街上的灯笼陆续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陆景行。”林清辞先开口。 “嗯。” “陈旺说的那个六根手指的人,你认识?” 陆景行停下脚步。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暗各半。“前世,孙德明被杀之前,留下过一个名字。”他看着林清辞,“周虎。西北大营第三营营正,右手有六根手指。” “周虎不是暴毙了吗?” “暴毙是假的。”陆景行继续往前走,“赵伯庸灭的口。他死了,案子就断了。死无对证。” “那孙德明呢?” “孙德明是周虎的副将。他知道内情,但不敢说。赵伯庸倒台之前,他不敢说。赵伯庸倒台之后——”陆景行顿了顿,“有人要杀他灭口。” 林清辞心里一沉。“你怎么知道的?” “前世。”陆景行看着他,“前世我查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仵作验尸说是病死的,但我知道不是。他脖子上有勒痕,被人伪装成上吊。” “这辈子呢?” “这辈子——”陆景行伸手,握住林清辞的手,“我们比他快。” 林清辞反手握紧。两个人牵着手,走在暮色里。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晚上,两个人坐在桌前,摊开地图和案卷。 “去西北。”陆景行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找到孙德明,赶在灭口之前。”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明天一早。” 林清辞点头,拿起笔开始列清单。干粮、水囊、换洗衣服、伤药——他一项一项地写,写得很仔细。陆景行坐在对面看着他写,托着腮,嘴角带笑。 “笑什么?”林清辞头也不抬。 “笑你。”陆景行伸手,把他手里的笔抽走,“像个小媳妇,给丈夫收拾行李。” 林清辞瞪他一眼:“谁是小媳妇!” “你。” “陆景行!” “在。”那人笑眯眯的,“怎么了?” 林清辞把笔夺回来,低头继续写。写了两行,发现对面没动静了。他抬起头,发现陆景行正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收了,换上一种更认真、更沉的东西。 “林清辞。” “嗯?” “这次去西北,可能会很危险。” “我知道。” “你不怕?” 林清辞放下笔,看着他的眼睛。“怕。但更怕你一个人去。”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笑了,笑得比灯笼还暖。他伸手,把林清辞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好。一起去。” --- 次日天还没亮,林清辞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人亲醒的。嘴唇上温温热热的,一下,又一下。 他睁开眼,看到陆景行撑在他上方,晨光还没透进来,屋里暗暗的,只有那双桃花眼亮着。 “醒了?”陆景行低声问。 “嗯。”林清辞揉了揉眼睛,“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 “为什么?” 陆景行没回答,低头在他眉心碰了一下。“起来吧,车准备好了。” 林清辞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哆嗦,陆景行已经把外袍披在他肩上。 “穿好,别着凉。” 林清辞穿上外袍,系带子的时候手指还有点僵。陆景行蹲下来帮他系,指尖碰到他的手,凉的。 “手怎么这么凉?”他皱眉。 “刚睡醒。” 陆景行没说话,把他的手拢在掌心里,呵了口气。热气扑在手背上,暖烘烘的。林清辞低头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出了门,马车停在巷口。不是什么好车,普通的那种,青布车帘,木轮子,看着就颠。林清辞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陆景行。 “就这车?” “嗯。好的太扎眼。”陆景行掀开车帘,“上去吧,里面铺了垫子。” 林清辞爬上车,发现里面确实铺了厚厚一层褥子,还放着一个暖炉,一个小木箱。他打开木箱——干粮、水囊、伤药、换洗衣服,还有一包糖。桂花味的。 陆景行跳上车,在他旁边坐下。车夫吆喝一声,马车动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林清辞问。 “昨晚。你睡着以后。” 林清辞心里一暖,往他那边靠了靠。陆景行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睡会儿。”他说,“路还长。” “不困。” “你眼睛都红了。” 林清辞确实困。昨晚收拾东西到半夜,躺下又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案子。他靠在陆景行肩上,闭上眼。 马车晃悠悠的,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陆景行。” “嗯。” “西北远吗?” “远。走官道,快马三天。马车——五六天。” “这么久?” “嗯。你睡吧。” 林清辞没再说话。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把毯子盖在他身上,掖了掖角。他往那个温暖的怀里缩了缩,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马车停在路边,陆景行不在身边。林清辞掀开车帘——那人正蹲在路边生火,旁边放着两口锅,一把柴火,还有两条鱼。 “哪来的鱼?”林清辞跳下车。 “河里抓的。”陆景行头也不抬,“饿了吧?” 林清辞蹲在他旁边,看他生火。火石打了好几下才打着,火星溅出来,差点烧到他的袖子。陆景行眼疾手快地拍掉,手掌贴着他小臂,凉凉的。 “离远点,烧着你。” “你才烧着自己。” 陆景行笑了,把火生起来,架上锅。鱼收拾干净了,下锅煎,刺啦一声,油花四溅。林清辞坐在旁边看,托着腮。 “你还会抓鱼?” “会。小时候在河边长大的。” “骗人。你不是武将世家吗?” “武将世家也在河边。”陆景行翻了个面,“我爹说,抓鱼练眼力。眼力好了,射箭准。” 林清辞笑了:“那你射箭准吗?” “你说呢?” 鱼煎好了,陆景行把最肥的那条递给他。林清辞咬了一口,外酥里嫩,咸淡刚好。 “好吃吗?”陆景行问。 “嗯。” “那你怎么不看我?” 林清辞抬起头,对上那双桃花眼。阳光底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看什么?” “看我。”陆景行凑近一点,“我比鱼好看。” 林清辞把鱼塞进他嘴里:“吃你的。” 陆景行笑着咬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嗯,确实好吃。我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清辞不理他,低头吃鱼。吃到一半,发现陆景行那份没怎么动,全挑到自己碗里了。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饱了。” “那剩下的你吃。” “吃不完。你吃。” 林清辞瞪他一眼,把鱼骨头扔进火里。火星溅起来,噼里啪啦的。 第74章 墙倒众人推,就是这个道理 吃完鱼,继续赶路。下午的时候,天阴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要下雨了。”陆景行掀开车帘看了看。 “赶得到下一个镇子吗?” “够呛。” 话音刚落,雨就落下来了。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瓢泼大雨,哗啦啦地砸在车顶上,像有人往车上泼水。 车夫把车赶到一棵大树下避雨,但树叶稀疏,挡不住什么。雨水从车帘缝隙里渗进来,打湿了林清辞的袖子。 陆景行把他拉到怀里,用自己的外袍裹住他。袍子厚实,挡住了雨水。林清辞缩在他怀里,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稳。 “冷不冷?”陆景行问。 “不冷。” “骗人。你嘴唇都白了。” 林清辞确实冷。雨水渗进来,鞋子湿了,裤脚也湿了,寒气从脚底往上窜。他往陆景行怀里缩了缩,那人把他抱得更紧了。 “忍一下。”陆景行说,“雨停了就好了。” “嗯。” 雨下了大半个时辰才停。天边露出一道彩虹,横跨在山野间。林清辞从陆景行怀里探出头,看着那道彩虹,愣了一下。 “好看吗?”陆景行问。 “好看。” “没你好看。” 林清辞推开他:“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 “不能。”陆景行把他拉回来,“冷的时候不说,什么时候说?” 林清辞不说话了,靠在他怀里。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咕滋咕滋的声响。远处有炊烟升起,是一个小村子。 “今晚住这儿?”林清辞问。 “嗯。找个农家借宿。”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陆景行敲了一家看起来还像样的门,一个老妇人开的。她打量了他们一眼,看到官袍,赶紧让进来。 “两位大人,屋里简陋,别嫌弃。” “有地方住就行。”陆景行递过去一块碎银子,“麻烦大娘了。” 老妇人给他们收拾了一间房。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洗脸架。被子倒是新的,蓝底白花,晒得蓬蓬松松的。 林清辞坐在床边,鞋子脱了,袜子湿透了。陆景行蹲下来,帮他把袜子脱掉,握着他的脚,凉得像冰。 “怎么不早说?”他皱眉。 “说了也没用。” 陆景行没说话,把他的脚拢在掌心里,慢慢揉。掌心很暖,从脚底一路暖上来。林清辞低头看着他,看到他头顶的发旋,看到他耳后那道淡淡的疤。 “陆景行。” “嗯。” “你上辈子也这样给人暖过脚吗?” 陆景行抬起头,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只给你暖过。” 林清辞别过头,耳朵红了。陆景行把他的脚塞进被子里,站起来,去打了盆热水。帕子浸湿拧干,递过来。 “擦把脸。” 林清辞接过帕子敷在脸上,热乎乎的,毛孔都张开了。擦完脸,帕子还给陆景行。那人又浸了一次热水,拧干,掀开被子。 “干什么?” “擦脚。刚暖过来,擦干了好睡。” 林清辞想说“我自己来”,但脚已经被他握住了。帕子很热,力道不轻不重,从脚背擦到脚心,从脚心擦到脚踝。林清辞咬着嘴唇,把声音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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