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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脸皮也厚。” 陆景行笑出了声。两人继续赶路,太阳慢慢西沉,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陆景行在一处山脚下停下来。旁边有条小溪,溪边有块平地,够搭个简单的棚子。 “就这儿吧。”他翻身下马,把林清辞接下来,“有水,有柴,凑合一晚。” 林清辞去捡柴,陆景行搭棚子。棚子不大,刚好够两个人挤在一起。陆景行生了火,架上锅,煮了点干粮。 两个人坐在火堆边,一人一碗糊糊,热乎乎的。 “好吃吗?”陆景行问。 “嗯。” “真的?” “真的。”林清辞喝了一口,“你做的都好吃。” 陆景行看着他,嘴角带笑。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林清辞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头喝糊糊。 “看什么?” “看你。火光在你脸上,像镀了一层蜜。” 林清辞不说话了。陆景行伸手,把他嘴角的一点糊擦掉,手指在他唇边停了一下。 “甜的。”他说。 “糊糊是咸的。” “我说的是你。” 林清辞把碗塞进他手里,站起来走了。陆景行笑着跟过来,拉住他的手。 “跑什么?” “没跑。” “那你去哪儿?” “洗脸。” “溪边黑,我陪你。” 两人走到溪边,水声哗哗的。月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林清辞蹲下来,捧了一把水洗脸。凉丝丝的,很舒服。陆景行蹲在他旁边,也捧了一把水,往他脸上弹。 “陆景行!” “怎么了?” 林清辞也捧了水往他脸上弹。两个人闹成一团,水花溅得到处都是。闹够了,两人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肩膀挨着肩膀。月光很好,水声很好,风也很好。 “林清辞。” “嗯。” “冷吗?” “不冷。” “那你怎么在抖?” 林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抖。他抬起头,对上陆景行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亮亮的,里面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他熟悉的东西——像火,但烧得不旺,温温的。 “没抖。” “抖了。”陆景行握住他的手,“我摸摸。” 掌心贴在一起,温热的。陆景行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心跳好快。”他说。 “你的也是。”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光。 “陆景行。” “嗯。” “你说孙德明,会帮我们吗?” “会。”陆景行握紧他的手,“他等了五年,就等这一天。” “那万一——” “没有万一。”陆景行看着他,“这辈子,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林清辞靠在他肩上。月光慢慢移动,水声哗哗的。两个人坐在溪边,手牵着手,谁都不想动。 第78章 你过去就是死 西北的路越走越荒。 过了两个镇子之后,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石子路,石子路变成了勉强能走马车的羊肠小道。 两边的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灰黄色的土丘。风很大,卷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林清辞把领口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陆景行从后面伸手,把他的帽子往下压了压。 “挡着点眼睛。” “嗯。” 马走得很慢。枣红马已经换了第三匹,灰白色的那匹被留在了上一个驿站。陆景行说那匹马太慢,赶不及。 林清辞知道他没说实话——那匹马好得很,是他嫌两个人分骑太远,够不着。 现在他们又挤在同一匹马上了。林清辞靠在他怀里,风从耳边过,沙土打在帽檐上,簌簌的。 “还有多远?”他问。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西北大营。”陆景行下巴抵在他头顶,“天黑前能到。” 林清辞抬头看了看那座山。不高,但很陡,山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被揉皱的带子。 “孙德明会在营里吗?” “不一定。”陆景行说,“前世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山下的镇子里。躲着。” “躲谁?” “赵伯庸的人。” 林清辞心里一沉。赵伯庸倒了,但他的余党还在。那些拿了银子的人,那些参与了劫案的人,他们不会让孙德明活着开口。 山路上多碎石,马走得小心。陆景行不再说话,专心控马。林清辞也安静下来,看着两边的山石慢慢往后退。风在山谷里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陆景行突然勒住了马。 “怎么了?” “太安静了。”陆景行环顾四周,“没有人声,没有鸟叫。” 林清辞也感觉到了。风还在吹,但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连虫鸣都没有。这座山,像死了一样。 “下马。”陆景行翻身下来,把林清辞也接下来。他把马拴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拉着林清辞躲进旁边的灌木丛。 “有人。”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前面。 林清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山路的拐弯处,隐隐约约有几个人影。穿着便服,但站姿笔直,像当兵的。腰间鼓鼓囊囊的,别着东西。 “赵伯庸的人?”林清辞低声问。 “嗯。”陆景行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怎么知道的?” “有人通风报信。”陆景行的声音很冷,“刑部大牢里,不止陈旺一个人。” 林清辞明白了。陈旺翻供的事,早就传出去了。赵伯庸的余党一直在等——等他们来,等他们找到孙德明,然后一网打尽。 “几个人?”他问。 “明处六个。暗处不知道。”陆景行把短刀塞进林清辞手里,“拿着。” “你呢?” “我有这个。”他从靴筒里摸出另一把刀,更短,更窄,像一把锥子。 “你——你什么时候藏的?” “出门那天。”陆景行笑了,“你以为我只会带糖?” 林清辞瞪他一眼,握紧短刀。刀柄是凉的,贴着掌心,慢慢被体温捂热。 两个人沿着灌木丛慢慢往前摸。山路弯弯曲曲的,那些人守在拐弯处,正好卡住了去路。陆景行观察了一会儿,指了指右边的山坡。 “从那边绕过去。坡陡,但他们不会想到有人从那儿走。” 林清辞看了看那个坡。很陡,碎石多,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 “跟紧我。”陆景行握住他的手,“别出声。” 两个人开始往上爬。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每响一声,林清辞的心就紧一下。 陆景行在前面,一只手拉着他,另一只手抠着岩石的缝隙。他的手很稳,力道很大,林清辞被他拽着,一步一步往上挪。 爬了大约一刻钟,终于到了坡顶。陆景行趴下来,林清辞也趴下来。从这里往下看,山路尽收眼底。那几个人还在原地,有的站着,有的蹲着,好像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人。”陆景行低声说,“等孙德明。” “孙德明会来吗?” “会。他每个月初五下山买东西。今天是初五。” 林清辞心里一紧。如果孙德明来了,正好撞上这些人。如果他不来,这些人就会上山去找他。不管哪种,他都是死路一条。 “我们得抢在他们前面。”陆景行说,“从这里下山,绕到他们后面。等孙德明来了,先接走他。” “然后呢?” “然后——”陆景行看着他,“跑。” 下山比上山更难。坡陡,碎石多,每一步都要踩稳。陆景行走在前面,林清辞跟在后面。他的手一直没松开,掌心都是汗。 下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暮色四合,山影重重。两人藏在路边的岩石后面,等着。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从山路上走下来,中等身材,穿着灰布衣裳,低着头,走得不快。 “孙德明。”陆景行低声说。 林清辞看清了那人的脸。方脸,浓眉,嘴唇上有一道疤。和陆景行描述的一模一样。 孙德明越走越近。就在他经过岩石的时候,陆景行突然窜出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岩石后面。 “别出声。”陆景行压低声音,“我是大理寺的。” 孙德明的眼睛瞪得很大,身体在发抖。陆景行松开手,退后一步。 “孙德明,五年前的军饷劫案,你知道内情。” 孙德明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赵伯庸的人在前面等你。”陆景行说,“你过去就是死。” “我——”孙德明的声音在抖,“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陆景行盯着他的眼睛,“周虎是你的营正,右手六根手指。他杀了押运官兵的头领,说了一句‘赵大人问你好’。这些,你都知道。” 孙德明的腿软了,靠在岩石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们不会放过你的。”陆景行说,“赵伯庸倒了,他的余党要灭口。你活不过今晚——除非你跟我们一起走。” 孙德明抬起头,看着陆景行。暮色里,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你——你能保我?” “能。”陆景行伸出手,“跟我回京。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保你不死。” 孙德明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就在这时,山路上传来喊声。 “孙德明!孙德明!” 那几个人等不及了,开始往山上走。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陆景行拉着孙德明往另一边跑。林清辞跟在后面,三个人钻进灌木丛,往山林的深处跑。 身后传来喊叫声:“有人!追!” 箭矢从耳边飞过,钉在树干上,嗡嗡地颤。陆景行把林清辞推到一棵大树后面,自己转身挡在前面。 “带他走!”他对林清辞喊,“往东,马在那边!” “你呢!” “我断后!” “不行——” “走!”陆景行推了他一把,声音不容商量。 林清辞咬了咬牙,拉着孙德明往东跑。身后传来打斗声,刀兵相接,闷哼,喘息。他不敢回头,不敢停,拼命地跑。 跑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了那匹马。枣红色的,正低着头吃草。林清辞把孙德明推上马,自己也翻身上去,策马就跑。 “陆大人呢?”孙德明喊。 “他会追上来。” 马跑得很快,风呼呼地从耳边过。林清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人追上来。只有山影重重,暮色四合。 他攥紧缰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快跑。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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