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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舌了。”年轻官员冲上去,掰开那人的嘴,“没咬断——但伤口裂了——” 陆景行看了一眼,转身出去。林清辞跟在他后面。 院子里,阳光很好。陆景行站在廊下,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在想什么?”林清辞走过去。 “在想——贺兰山比我想的急。”陆景行转过身,“他等不及了。昨晚派一波,今晚可能还有。” “那怎么办?” “加强守卫。孙德明不能死。”陆景行看着他,“他是唯一的活证人。” 林清辞点头。“我去安排。” “你?”陆景行挑眉。 “嗯。你昨晚说的,十二个侍卫,三班轮换。我去点人。”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你去。” 林清辞转身走了。走到月亮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景行还站在廊下,阳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带着笑。 中午,林清辞去内衙给孙德明送饭。那人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纸,是昨晚没写好的信。 “送出去了吗?”他问。 “送出去了。”林清辞把饭放在桌上,“你媳妇的回信,可能要等几天。” 孙德明点了点头,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他端起碗吃饭,吃得很慢,一粒一粒地数。 “昨晚有人闯进来。”林清辞说。 孙德明的手抖了一下,汤洒出来一些。 “没进来。”林清辞把汤碗扶正,“被拦住了。” 孙德明放下碗,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水光。“林大人,我能活到作证那天吗?” “能。”林清辞说,“我保证。” 孙德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重新端起碗。 傍晚,陆景行在书房里写折子。林清辞坐在对面整理供词,把他写好的部分按顺序排好。烛火跳了一下,林清辞抬起头,发现陆景行正看着他。 “看什么?” “看你。”陆景行放下笔,“你今天的安排,做得很好。” “什么安排?” “侍卫的点派。班次的轮换。孙德明的饭食。”陆景行一样一样地数,“都想到了。” 林清辞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些本来就应该想到。” “不是每个人都想得到。”陆景行看着他,“你不一样。” 林清辞低下头,继续整理供词。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暖黄色的光,睫毛的影子落在纸上,像小小的扇子。 “林清辞。” “嗯。” “你今天在那个人面前蹲下来的时候,我在想——” “想什么?” “想亲你。” 林清辞手一顿,抬起头。陆景行的眼睛在烛火里亮亮的,里面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温温的,像灶膛里将灭未灭的火。 “在查案。”林清辞说。 “查完了。” “还没。” “快了。” 陆景行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林清辞往后仰,后背抵住了椅背。 “你——你干嘛?” “不干嘛。”陆景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过水面,“夸你。” 林清辞推开他。“夸人就夸人,动手动脚干什么。” “没动手动脚。动嘴。” “动嘴也不行。” “那动什么?” 林清辞不理他,低头继续整理供词。陆景行在旁边站着,像只被冷落的大猫。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走回去继续写折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深夜,林清辞从内衙查完岗回来。陆景行已经铺好了床,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他进来,把书放下。 “怎么样?” “都到位了。今晚应该没问题。” “嗯。”陆景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林清辞脱了外袍,躺下去。被子是暖的,陆景行提前捂过了。他往那边靠了靠,陆景行伸手搂住他。 “林清辞。” “嗯。” “你害怕吗?” “怕什么?” “贺兰山。西北大营。那些亡命徒。” 林清辞想了想。“怕。但你在,就不那么怕了。” 陆景行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头顶。 “睡吧。” “嗯。”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屋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呼吸渐渐平稳。 --- 孙德明的供词呈上去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林清辞站在大理寺的院子里,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青石板地上,很快就化了。 陆景行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大氅披在他肩上。 “不冷?” “不冷。” “手都凉了。”陆景行握住他的手,拢在掌心里,“走吧,进去等。” 两个人站在廊下,看着雪越下越大。年轻官员从外面跑进来,帽子上落了一层白。 “陆大人!宫里来人了!” 陆景行松开林清辞的手,整了整衣冠。“走吧。” --- 御书房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皇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孙德明的供词,脸色很难看。陆景行跪在下面,林清辞跪在他身后半步。 “陆景行。”皇帝开口,“这上面写的,你都核实了?” “回皇上,都核实了。” “贺兰山参与劫饷,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俱在。”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炭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兵部侍郎吴庸,是贺兰山在朝中的内应?” “是。吴庸的亲笔信,也在臣手里。” 皇帝拿起供词又看了一遍,放下。“朕知道了。你们先退下。” 陆景行磕了个头,站起来。林清辞也跟着站起来。两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皇帝突然叫住他。 “陆景行。” “臣在。” “那个孙德明,你要看好。他不能死。” “臣明白。” 出了宫门,雪还在下。林清辞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空中散开。 “皇上会下旨吗?”他问。 “会。”陆景行走在他旁边,“但需要时间。贺兰山在西北经营了十年,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那吴庸呢?” “吴庸在京城。好办。” 林清辞点了点头。两个人踩着雪往回走,脚印在身后留下一长串。 第83章 你以后,别冲那么前 当天晚上,陆景行带人去了兵部侍郎府。林清辞留在衙门里,等消息。年轻官员在旁边走来走去,走得他眼晕。 “你能不能坐下?” “林大人,您不紧张?” “紧张有什么用?” 年轻官员坐下了,但腿还在抖。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外面传来马蹄声。林清辞站起来,走到门口。陆景行从雪夜里走出来,帽子上、肩膀上都是雪。 “怎么样?” “拿了。”陆景行拍了拍身上的雪,“吴庸在家,没跑。搜出一箱书信,够他死十回的。” 林清辞松了口气。 “还有。”陆景行看着他,“吴庸招了。贺兰山在朝中不止他一个内应。” “还有谁?” “还在审。”陆景行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今晚不回去了。你在这儿睡,我审完来找你。” “我跟你一起审。” “不行。你明天还要写折子。” “那你呢?” “我不困。” 林清辞瞪他一眼,但没再争。陆景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走了。 林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第二天一早,林清辞被一阵脚步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身上盖着一件大氅,是陆景行的。他坐起来,脖子酸得厉害,揉了揉。 年轻官员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粥。“林大人,您醒了?陆大人让我给您送粥。” “陆大人呢?” “在书房。一宿没睡。” 林清辞接过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他三口两口喝完,站起来往外走。 书房的门开着,陆景行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纸,正在写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醒了?” “嗯。”林清辞走过去,看到他眼睛里有血丝,“你一夜没睡?” “睡了。眯了一会儿。” “骗人。” 陆景行笑了,没否认。林清辞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那沓纸看。是吴庸的供词,写得密密麻麻。他一页一页地翻,越看越心惊。 “这个名单——”他抬起头,“都是贺兰山的人?” “嗯。文官、武将、地方官,一共二十三个。”陆景行指着其中几个名字,“这几个,还在京城。” “要抓吗?” “等旨意。”陆景行靠在椅背上,“皇上还在犹豫。贺兰山手里有兵,动了这些人,怕他狗急跳墙。” “那怎么办?” “先稳住。等皇上想好了,一起动手。” 林清辞把供词放下,看着他。“你多久没睡了?” “不久。” “陆景行。” “真不久。”陆景行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你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 “那你眼睛红什么?” 林清辞别过头。陆景行笑了,站起来,从桌上拿了一封折子递给他。“你看看这个。我写的。明天早朝要递。” 林清辞接过来看。折子写得很长,但条理清晰,证据确凿。从赵伯庸到贺兰山,从贺兰山到吴庸,从吴庸到其他二十三个人,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你写了一夜?”他问。 “嗯。”陆景行看着他,“今晚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漏的。” 林清辞点了点头。两个人坐在书房里,一个继续写,一个在旁边看。 窗外雪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落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傍晚的时候,宫里来了旨意。皇帝准了陆景行的折子,下旨抓捕名单上的人。陆景行亲自带队,一晚上抓了十二个。剩下的有的在外地,有的在西北,要等下一步。 林清辞在衙门里等消息。等到半夜,陆景行回来了,衣服上沾了血。 “你的血?”林清辞站起来。 “不是。别人的。”陆景行把外袍脱了,扔在地上,“抓人的时候,有一个拒捕,动了刀。” “你受伤了吗?” “擦破点皮。” 林清辞走过去,掀开他的袖子。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他拿帕子擦了擦,涂了药,缠上绷带。 “下次小心。”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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