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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下来。他把脸埋进陆景行枕过的枕头里。松木香还在，很淡。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第85章 陆大人回来一定会弄死我 陆景行走后的第三天，林清辞就开始坐不住了。 不是那种想一个人的坐不住，是心里空了一块，风从那个缺口灌进来，怎么都堵不上。 白天还好，有卷宗要看，有公文要批，有小李在耳边叽叽喳喳。到了晚上就不行了。屋里太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上已经没有松木香了，被叠得整整齐齐，像从没住过人。 第四天，他去了趟兵部，打听到大军已经过了潼关，再五天就能到西北大营。 他站在兵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压下去。又冒出来。再压下去。又冒出来。 第五天，他去见了大理寺少卿王大人。 “我要去西北。”他说。 王少卿正在喝茶，听了这话，茶杯顿在半空。“你说什么？” “西北。找陆景行。” 王少卿放下茶杯，盯着他看了很久。“你知道西北现在什么情况吗？贺兰山反了，刀剑无眼。你去干什么？” 林清辞沉默了一会儿。“他去干什么，我就去干什么。” 王少卿又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他站起来，“回头陆大人要是怪罪，你可要替我解释。” 林清辞鞠了一躬。“多谢大人。” “去吧。”王少卿摆摆手，“别死在外面。不然我也得死。陆大人回来一定会弄死我。” 当天下午，林清辞收拾了一个包袱。换洗衣服、伤药、干粮、水囊。想了想，又塞了一包桂花糖。他给小李留了一封信，让他暂代寺正之职。信写得很短：有事找王少卿。 天没亮，他就出了门。骑的是陆景行留在家里的那匹灰马。马认得他，蹭了蹭他的手，打了个响鼻。 他翻身上马，出了城。 晨雾很重，官道两边的树影影绰绰。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门，转回来，策马往西。 路比去西北大营那次更难走。上次有陆景行在前面挡着，风沙、山路、追兵，什么都不怕。这次一个人，什么都来了。 风沙打在脸上，疼。山路颠得骨头散架，晚上住在破旧的客栈里，隔壁有人打鼾，有人磨牙，他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六天，马瘸了。他找了个村子，换了一匹。不是好马，但能跑。 第七天，遇到了大雨。他在路边的一个破亭子里躲了一下午，衣服还是湿透了。 晚上没有客栈，他缩在亭子里，把包袱枕在头下，听着雨声，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有人叫他名字，醒来不记得是谁，只觉得心里空。 第八天，终于追上了大军。 他是在一个山谷里找到他们的。远远地看到营帐，一顶一顶，连成一片。炊烟升起来，在暮色里灰蒙蒙的。他勒住马，看着那片营帐，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营门口的士兵拦住了他。“什么人？” “大理寺寺正林清辞，求见陆将军。” 士兵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跑出来一个人，不是陆景行，是他的亲兵。 “林大人？您怎么来了？” “陆大人呢？” “在帐里。您——您跟我来。” 帐帘掀开，陆景行正背对着门口，在看地图。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说了别打扰我——” “陆景行。” 陆景行的手停住了。他转过身，看到林清辞站在帐门口，风尘仆仆，脸被吹得发红，头发上还有没拍干净的沙土。 两个人都没动。 “你怎么来了？”陆景行问，声音很低。 “你说了让我等你。”林清辞说，“没说不让我来。”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走过来，一把把林清辞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林清辞觉得肋骨都要断了。 “你知不知道路上多危险？”陆景行的声音闷在他耳边。 “知道。” “知道你还来？” “想来。” 陆景行不说话了。他把脸埋在林清辞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林清辞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自己脖子上。 “你哭了？”他小声问。 “没有。” “骗人。” “沙子迷眼了。” 林清辞没拆穿他。他伸手，搂住陆景行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和自己的混在一起。 “我来了。”他说。 “嗯。” “不走了。” “嗯。” 陆景行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干裂了。 “几天没睡好？”他问。 “五天。” “吃饭呢？” “吃了。” “骗人。” 林清辞不说话了。陆景行把他按到行军床上，把被子盖在他身上。 “先睡。睡醒了再说。” “你呢？” “我在这儿。” 林清辞躺在行军床上，看着陆景行坐在床边。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伸手，握住陆景行的手。 “你手好凉。”陆景行说。 “路上冷。” 陆景行把他的手拢在掌心里，慢慢暖着。林清辞闭上眼睛，觉得这些天的累一下子涌上来，眼皮沉得睁不开。 “陆景行。” “嗯。” “你别走。” “不走。” “答应我。” “答应你。” 林清辞握紧他的手，慢慢沉入梦乡。烛火跳了一下，帐外有士兵走动的脚步声，远处有马嘶。陆景行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傻子。”他轻声说。 第86章 你去了我会分心 林清辞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帐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陆景行不在床边，但他的手还在——被塞进被子里，拢得暖暖的。 他坐起来，看到陆景行坐在桌案后面，正在看地图。烛火映在他脸上，眉头微皱，嘴唇抿着。 “醒了？”陆景行头也没抬。 “嗯。”林清辞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刚过亥时。你睡了一个时辰。” 林清辞掀开被子要下床，陆景行走过来，把他按回去。 “再躺会儿。外面冷。” “我不冷。” “手伸出来。” 林清辞把手伸出来。陆景行握住，摸了摸指尖。“凉的。”他说，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再躺一刻钟。” 林清辞看着他，那人已经走回桌案后面，继续看地图了。 他躺在那里，看着陆景行的侧脸。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小小的扇子。 “看什么？”陆景行头也不抬。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陆景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陆景行笑了。他放下笔，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林清辞。” “嗯。” “你下次要来，提前告诉我。我派人去接你。” “没有下次了。” “什么？” 林清辞看着他。“下次你出征，我跟着。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不上值了？” “告假。” “大理寺的事不管了？” “小李管。” 陆景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把林清辞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跟你学的。” 陆景行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林清辞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陆景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饿不饿？” “饿。” “我给你弄点吃的。” 陆景行出去了一会儿，端了一碗面回来。面是粗粮做的，不太白，但热腾腾的，飘着葱花和油花的香气。 林清辞接过来，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慢点吃。”陆景行坐在旁边，“又没人跟你抢。” 林清辞不理他，继续吃。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陆景行接过空碗，放在一边。 “吃饱了？” “嗯。” “那该我问你了。” 林清辞心里咯噔一下。“问什么？” “路上怎么来的？骑马？还是马车？” “骑马。” “马呢？” “在营门口拴着。” “什么马？” “你留在家里的那匹灰马。” 陆景行沉默了一会儿。“那匹马腿不好。你骑了几天？” “八天。” “八天？” “嗯。”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站起来，在帐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林清辞。” “嗯。” “你知不知道那匹马腿不好？跑不快。万一遇到危险——” “没有万一。” “我说的是万一——” “没有万一。”林清辞打断他，“我到了。” 陆景行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走过来，把林清辞从床上拉起来，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以后不准这样。”他闷声说。 “你以后也不准一个人跑。” “我是打仗。” “我也是找你。” 陆景行不说话了。他把脸埋在林清辞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林清辞伸手，搂住他的腰。两个人在烛火里抱了很久。 夜深了。陆景行吹了灯，在林清辞旁边躺下来。行军床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翻身都难。 “挤不挤？”陆景行问。 “不挤。” “骗人。你半个身子在外面。” 陆景行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林清辞靠在他怀里，脸贴着胸口。 “陆景行。” “嗯。” “贺兰山那边，什么情况？” “他在大营里，闭门不出。我们在外围扎营，围了三天了。” “他不出来？” “不出来。他在等援军。” “他有援军？” “有。西北的几个部落，跟他有勾结。援军到了，他就有底气了。” “那我们怎么办？” “抢在他援军到之前，攻进去。” 林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要打仗了？” “嗯。”陆景行低头，看着他，“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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