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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行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低头,在林清辞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林清辞。” “嗯。” “你就是他。从头到尾都是你。” “我知道。”林清辞说,“我回来了。” 陆景行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在抖。林清辞躺着,看着帐顶。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外面有风声,有士兵走动的脚步声。 他觉得很累,但心里很满。不空了。再也不空了。 “陆景行。” “嗯。” “我睡一会儿。” “好。” “你别走。” “不走。” 林清辞闭上眼睛。黑暗中,他感觉到陆景行握着他的手,很暖。他笑了一下,沉入梦乡。 这次没有梦。他睡得很好。 第90章 但为君故 林清辞又睡了整整一天。醒来的时候,帐里很暗,只有桌上一盏油灯亮着。 陆景行坐在床边,头靠在床柱上,睡着了。他的手还握着林清辞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松开就再也抓不住了。 林清辞看着他。烛火映在他脸上,眉眼舒展,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睡着了都不放松。下巴上的胡茬更长了,眼底的青黑也更重了。 不知道守了多久。林清辞动了动手指,陆景行立刻醒了。 “醒了?”他坐直身子,伸手探了探林清辞的额头,“不烧了。” “你几天没睡了?”林清辞问,声音还有点哑。 “没多久。” “骗人。你眼睛下面都是青的。” 陆景行没接话,端起旁边温着的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先吃点东西。” 林清辞张嘴喝了。粥很稀,应该是特意熬的,好吞咽。他喝了几口,看着陆景行一勺一勺地喂,动作很轻,像在喂一只刚捡回来的小猫。 “陆景行。” “嗯。” “贺兰山呢?” “关着。他的余部散了。仗打完了。” 林清辞点了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等你伤好一点。”陆景行把碗放下,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不急。” 林清辞的伤养了半个月才能下地。后背那道口子很长,从肩胛一直拉到腰,缝了十几针。每次换药的时候,陆景行都亲自来,动作很轻,但林清辞还是疼得直吸气。 “疼?”陆景行问。 “不疼。” “你攥着被子的手都在抖。” 林清辞松开被子,换成攥着陆景行的手。陆景行由着他攥,继续换药。药粉撒上去的时候,林清辞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甲陷进陆景行的手背。 “好了。”陆景行把绷带缠好,系紧,“今天比昨天好多了。” 林清辞松开手,看到他手背上多了几个月牙形的印子。“对不起。” “没事。”陆景行低头看了看,把手翻过来,掌心贴着他的掌心,“不疼。” 半个月后,大军拔营回京。陆景行让人做了一辆马车,里面铺了厚厚的褥子,还放了一个暖炉。林清辞被扶上车的时候,看到车厢里还放着一包桂花糖。 “你什么时候买的?” “让人从镇上带的。”陆景行跳上车,在他旁边坐下,“路上吃。”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碎石路,颠得厉害。林清辞靠在他肩上,随着车身一晃一晃的。 “陆景行。” “嗯。” “你上辈子,也这样带我回过京吗?” “没有。”陆景行低头看着他,“上辈子你走了,我一个人回去的。” 林清辞握住他的手。“这辈子一起。” “嗯。一起。” 路上走了十几天。白天赶路,晚上住客栈。林清辞的伤还没好利索,陆景行不让他自己走,去哪儿都扶着。上下车扶着,走路扶着,连去茅房都在门口等着。 “你能不能别跟着了?”林清辞从茅房出来,看到陆景行靠在墙上,一脸无奈。 “怕你摔了。” “我又不是小孩。” “你是伤员。” 林清辞瞪他一眼,陆景行笑了,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两个人慢慢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清辞。” “嗯。” “你那天说,在现代经常梦到我。” “嗯。” “梦里的我,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林清辞想了想,“但眼睛看得很清楚。桃花眼,像你。” 陆景行沉默了一会儿。“你梦到我的时候,什么感觉?” “心里空。醒来更空。像丢了什么东西,找不回来。” 陆景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夕阳落在他眼里,那双桃花眼亮亮的。 “现在呢?” “现在不空了。”林清辞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你在这儿。” 陆景行握住他的手,贴在胸口。心跳很快,咚咚咚的。 “林清辞。” “嗯。” “以后不会再让你空了。” 林清辞笑了。“你保证?” “保证。” 晚上,两个人挤在客栈的床上。床不大,比行军床宽不了多少。林清辞趴着睡,怕压到伤口。陆景行侧着身,面朝他,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林清辞。” “嗯。” “你以后别挡刀了。” “你也没少挡。” “我是武将。你是文官。” “文官怎么了?文官就不能挡刀了?” 陆景行看着他,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倒下去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林清辞不说话。 “感觉天塌了。”陆景行的声音低下去,“比上辈子你走的时候,还难受。” 林清辞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没走。我回来了。” 陆景行握住他的手,在唇边亲了一下。 “嗯。回来了。” 回京那天,天气很好。城门在望,陆景行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车帘掀开一角,林清辞探出头来。 “到了?” “到了。”陆景行策马走到车窗边,“进吧。” 马车缓缓驶进城门。街上很热闹,卖东西的、赶集的、牵着小孩的,挤了一街。 有人认出了陆景行,喊了一声:“陆大人回来了!”更多人跟着喊起来。陆景行冲人群点了点头,策马走在马车旁边。 林清辞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热闹,嘴角带着笑。 “笑什么?”陆景行问。 “笑你。”林清辞说,“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本来就是打了胜仗。” “那你威风了?” 陆景行想了想,弯腰凑到车窗边,压低声音。“再威风,也是你的人。” 林清辞脸一红,把车帘放下来了。陆景行直起身,笑着继续往前走。身后,人群还在喊。 马车咕噜咕噜地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大理寺的方向,慢慢走远。 第91章 成亲的日子 马车在大理寺门口停下的时候,王御史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老头儿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袍,手里拄着拐杖,脸上的皱纹比林清辞走之前又深了几分。看到陆景行从马上下来,他点了点头。 看到林清辞被扶着下车,他愣了一下。 “受伤了?” “一点小伤。”林清辞说。 王御史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他转身往里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回来就好。” 林清辞看着他的背影,鼻子有点酸。陆景行在旁边握住他的手。“走吧,进去。” 年轻官员第一个冲出来。他在林清辞面前刹住脚,眼睛瞪得溜圆。“林大人!您可回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红的,“您不在的这些天,卷宗堆成山了——” “行了。”陆景行打断他,“人刚回来,卷宗明天再说。” 年轻官员吸了吸鼻子,退到一边。林清辞冲他笑了笑,跟着陆景行往里面走。 大理寺的院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两边种着几棵槐树。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亮晶晶的。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陆景行回头。 “没怎么。”林清辞看着院子里的阳光,“就是觉得,回来了真好。” 陆景行走回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子里,谁都没说话。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晚上,他们回了自己的住处。门推开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陆景行摸出火折子,把灯点上。烛火跳了几下,亮了。 屋里还是他们走之前的样子。桌上摊着没批完的卷宗,窗台上的兰花开了两朵,白色的,小小的。 林清辞走到窗边,低头闻了闻。很香,淡淡的。 “还活着。”他说。 “什么?” “兰花。”林清辞指了指窗台,“以为它会死。” 陆景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走之前让下面的人帮忙浇的水。” 林清辞看着那盆兰花,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有淡淡的松木香。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陆景行走过来。 “没怎么。”林清辞的声音闷在枕头里,“闻闻。” 陆景行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明天换一床新的。” “不要。这个好。” 陆景行笑了,把手收回去。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屋里很安静。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陆景行。” “嗯。” “你之前说,等回来就成亲。” 陆景行转过头,看着他。“嗯。我说过。” “还算数吗?” “算。” 林清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烛火映在那双桃花眼里,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水。 “那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 林清辞想了想。“越快越好。” 陆景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比窗台上的兰花还好看。他伸手,把林清辞拉进怀里。 “好。越快越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谁都没睡着。林清辞趴着,怕压到伤口。陆景行侧着身,面朝他。 “林清辞。” “嗯。” “你后背的伤,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你今天换药的时候,咬着嘴唇了。” 林清辞不说话了。陆景行伸手,碰了碰他的嘴唇。“别咬了。咬坏了心疼。” 林清辞松开嘴唇,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牙印。陆景行低头,在那道印子上亲了一下。 “以后别挡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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