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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辞把篮子塞给小李,顺着街往前走。走了几步,变成小跑。跑过两条街,他看到了迎亲的队伍——被堵在路中间了。 前面是一支出殡的队伍,披麻戴孝,哭声震天。两边的路窄,过不去。他站在人群外面,踮起脚尖找陆景行。没找到。 他拉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人。“迎亲的人呢?” “刚才还在呢。后来那个骑马的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林清辞的心往下沉。他松开那个人,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周围全是人,吵吵嚷嚷的,他听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陆景行不见了。 --- 陆景行是骑马走的。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出殡的队伍还没走完。他心里越来越急,不是着急,是说不清的急,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他。 他翻身上马,绕开人群,往林清辞住的方向跑。跑了几条街,远远地看到林清辞住的那条巷子。巷口站着一个人,不是林清辞,是小李。他勒住马。 “林大人呢?” 小李跑过来,脸色发白。“林大人——林大人去找您了!” “往哪个方向?” “那边。”小李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陆景行调转马头,往那个方向追。追了一阵,没看到人。 街上人很多,卖东西的、买东西的、赶路的,挤来挤去。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找,还是没找到。 他停下来,骑在马上,看着人来人往。突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重生以来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他怕自己其实没有重生,怕自己还在那个孤独终老的梦境里,怕林清辞从来没有回来过。他握紧缰绳,手在抖。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马走得很慢,街上的人纷纷让路。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走到一条河边的时候,他勒住了马。河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他想起林清辞说过,现代的世界里有高楼,有汽车,有霓虹灯。 他没见过,但他想象过。想象林清辞一个人走在那些高楼之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做梦。 梦里是他,醒来忘了,心里空空的。 他的心也空了。 --- 林清辞走了一条街,又走了一条街。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脚停不下来。街上的人很多,他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走了一阵,发现到了河边。 河边的路很窄,没什么人。他沿着河边走,看着水里的倒影。 阳光很好,水面上金光闪闪的。他停下来,靠着栏杆,看着水面发呆。突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穿书也好,前世也好,重生也好,都像一场梦。他怕自己其实没有回来,怕自己还在现代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怕陆景行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闭上眼睛,手攥紧了栏杆。 站了很久,他睁开眼。河对岸有一个人,骑在马上,正看着他。 隔着一条河,两个人对视。谁都没动。河水哗哗地流,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陆景行先开口。声音不大,但林清辞听到了。 “林清辞。你是不要我了吗?” 林清辞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转身往桥上跑,跑得很快,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陆景行也调转马头往桥上跑,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人在桥中间相遇。林清辞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以为是你不要我了。” 陆景行翻身下马,把他拉进怀里。搂得很紧,紧到林清辞觉得肋骨都要断了。 “傻子。”陆景行的声音闷在他耳边,“我找了你两辈子。怎么会不要你。” 林清辞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肩膀都在抖。陆景行一手搂着他,一手牵着马。桥上有人经过,看了一眼,笑了,走了。 哭了很久,林清辞才停下来。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接亲的人还在等。” 陆景行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我们回去成亲。” 陆景行先上马,伸手把林清辞拉上来。林清辞坐在前面,陆景行坐在后面,双臂从两侧伸过来,握住缰绳,把他圈在怀里。 和以前很多次一样。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成亲。 马走得很慢。林清辞靠在他怀里,看着两边的街景慢慢往后退。 “陆景行。” “嗯。” “回去的路要绕这么远吗?” “要。” “为什么?” “高兴。” 林清辞笑了,笑得靠在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景行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两个人骑着马,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阳光很好,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街上的人看着他们,有人认出了陆景行,喊了一声:“陆大人!林大人!恭喜恭喜!”更多人跟着喊起来。陆景行冲人群点了点头,策马慢慢走。 迎亲的人等得快疯了。小李站在巷口,急得团团转。“陆大人不见了,林大人也不见了,这可怎么办——”旁边有人安慰他:“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等什么等!吉时都要过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小李踮起脚尖一看——一匹马,两个人。前面是林清辞,后面是陆景行。两个人都穿着大红喜袍,逆着光,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小李愣住了。“回来了——” 陆景行勒住马,翻身下来,把林清辞也接下来。两个人站在巷口,大红喜袍在阳光里格外鲜艳。 “走吧。”陆景行伸出手。 林清辞握住他的手。“嗯。” 两个人并肩往里面走。迎亲的人跟在后面,吹唢呐的、敲锣的、放鞭炮的,一下子全响起来。 噼里啪啦的,震得人耳朵嗡嗡的。林清辞被陆景行拉着往前走,穿过院子,穿过走廊,到了正堂。正堂里摆着天地牌位,红烛烧得旺旺的。 没有红盖头,没有繁文缛节。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张香案,案上供着天地牌位。王御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炷香,看着他们。 “跪。” 两个人跪下去。 “一拜天地。” 他们弯下腰,额头触地。 “二拜高堂。” 林清辞的父亲不在了,陆景行的父母也不在了。香案上供着两尊牌位,一个是林父的,一个是陆父陆母的。他们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 “新人对拜。” 两个人转过身,面对面。林清辞看着陆景行,陆景行看着林清辞。两个人同时弯下腰。 “礼成。” 王御史把香插进香炉里。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小李第一个鼓掌,然后是其他人,然后是所有人。 掌声混着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陆景行站起来,伸手把林清辞扶起来。 林清辞抬起头,看着他。夕阳落在他眼里,那双桃花眼亮亮的,里面有水光,有火光,有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说完的话。 “林清辞。” “嗯。” “你终于是我的了。” 林清辞笑了,笑得比满院的夕阳还好看。 “你也是我的。” 陆景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掌声更响了。有人在笑,有人在擦眼泪。小李把喜糖撒了一地,孩子们涌上来抢。 窗台上的兰花被夕阳染成了金色,白花瓣变成了橘红色。 风从院子里吹过,带着桂花糖的甜香。 第94章 林大人,陆大人,恭喜恭喜 宾客散尽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林清辞站在院子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小李喝得最多,走路都打晃,被两个人架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喊:“林大人,陆大人……恭喜……恭喜……”林清辞笑着拱了拱手,目送他们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安静下来。满地都是瓜子壳和糖纸,红绸被风吹得轻轻飘动。他转过身,看到陆景行靠在廊柱上,正看着他。 喜袍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了小臂,头发也被风吹得有点乱。但那双桃花眼亮得很,在月光下像盛了一汪水。 “看什么?”林清辞问。 “看你。”陆景行说,“你今天好看。” “昨天不好看?” “昨天也好看。今天特别好看。” 林清辞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都喝了酒,呼吸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酿的甜味。陆景行伸手,把他发冠上歪了的那根簪子扶正,指尖碰到他的头发,停了一下。 “累不累?” “还好。” “那进去?” 林清辞点了点头。 新房是他们的卧房,被布置得满眼都是红。红烛、红帐、红被、红褥,连窗台上那盆兰花都被系了一条红绸带。 陆景行站在床前,看着那床大红被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林清辞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你紧张?”林清辞问。 “不紧张。” “那你手怎么在抖?” 陆景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笑了一下,把林清辞的手握住了。 “两辈子了。”他说。 “嗯。” “两辈子,终于等到这一天。” 林清辞没说话,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红烛烧得很快,烛泪一滴一滴地流下来,在烛台上堆成了小山。陆景行把林清辞发冠上的簪子拔下来,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他又把自己头上的束发解开,两个人披散着头发,面对面站着。 “林清辞。” “嗯。”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两辈子。” “不是。”陆景行看着他,“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在等。” 林清辞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指尖从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陆景行握住他的手,贴在胸口。心跳很快,咚咚咚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你心跳好快。”林清辞说。 “被你害的。” “又怪我。” “不怪你怪谁。” 林清辞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陆景行低头,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 “别哭。” “没哭。” “那这是什么?” “眼睛进东西了。” 陆景行叹了口气,把他拉进怀里。两个人都穿着大红喜袍,抱在一起,像两团烧在一起的火。红烛跳了一下,烛泪又流下来一滴。 陆景行把他打横抱起来的时候,林清辞搂住了他的脖子。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抱,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在他们的家里,在他们的新房里,在满屋的红烛和喜字中间。 “重不重?”林清辞问。 “不重。” “骗人。我最近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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