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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衍低头看自己的靴子，靴面上沾了一坨湿泥，抬脚想找个地方蹭掉，脚尖在半空悬了悬，又放下了——算了，越蹭越多。 盛景澜走在他斜后方，目光从他悬空的脚尖移开，落在他后颈。萧玉衍的衣领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贴着皮肤，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蹭动。 萧玉衍忽然停下脚，扭头看向身后，正对上盛景澜的目光。 “怎么了？”他问。 盛景澜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浅的影：“无事。” 萧玉衍“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他没注意到，自己转身的时候，盛景澜的目光又抬了起来，落在他那只沾了泥的靴子上。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二十来个村民，有的站着，有的蹲着，看见他们来了，纷纷起身。 萧玉衍把布袋往石台上一放，拍开封口，露出里面的药材。他蹲下身，把药材按份数分好，蹲着的时候膝盖弯着，重心压在左脚上，蹲久了觉得麻，又换成右脚。 等村民散得差不多了，萧玉衍活动了一下脖子，脖子往左扭了扭，又往右扭了扭，肩胛骨跟着动了动。 “大师兄，对于新的水源我走访过了 还从褚溓师兄那里拿了地图。”易半南把剩下的石灰粉收进袋子里。 “邻村的河水可以引来这个村。” 三人来到邻村，萧玉衍忽然停他站在田埂上，抬手遮了遮眼前的日光 河水湍急，哗啦啦的水声隔得老远都能听见。河岸两边的泥土泛着深色的湿痕，有些地方的庄稼歪倒着，茎秆上挂着干涸的泥浆。 萧玉衍低头看了看陷进泥里的靴子，没管，抬头继续盯着那条河看。 盛景澜走到他身侧，站定。两人的肩膀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这条河，”萧玉衍抬手指向河面，手指在半空点了点，“年年发水，年年淹。那边那个村，又没水用。” 他转过头看向盛景澜，眼睛亮亮的：“你说，如果把这条河的水引到那边去，是不是两边的问题都解决了？” 盛景澜垂眼看他。日光从侧面照过来，萧玉衍的半张脸笼在光里，眼睫被照得微微发亮，鼻尖上有细小的汗珠。 盛景澜移开目光，看向那条河：“挖渠。” “对！”萧玉衍笑起来，抬手在半空比划，手指划出一道线，“从这边挖一条主渠，引过去。水量大的话再加一条副渠，分流。这边水量减了，那边有水用了——” 他说得兴起，手比划完往前一指，指出去的手指差点戳到盛景澜的下巴。 盛景澜没躲，只是垂眼看着那只差点碰到自己的手。 萧玉衍讪讪收回手，食指蜷了蜷，蹭了一下自己的裤缝。 “找褚濂去。”他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脚下被田埂上的草根绊了一下，身体往前一倾，踉跄了一步才，还没来的及站稳盛景澜的手已经扶上他的腰了。 易半南从后面跟上来，看着他们两个，不解的问“大师兄，小师弟，你们在干什么？”
第130章 .回云城 火化场的青烟渐渐淡去，空气中那股压抑的腐臭被石灰与药香慢慢冲淡。 水渠在众人日夜赶工下已经初具雏形，萧玉衍定下以工代赈的规矩，凡出力修渠者，皆可领粮食与药材，原本惶惶不安的村民，渐渐有了活气，不再整日缩在屋里等死，而是扛着锄头、提着工具，主动加入修渠的队伍。 萧玉衍站在渠边，看着流水潺潺，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边，差不多稳住了。” 易半南点头，脸上也多了几分轻松：“黑斑疫最要命的就是尸气传染与水源污染，这两点一掐断，再加上药包调理，只要不再出乱子，用不了几日就能彻底平息。” 前几天刚刚赶到的风铃铃抱着胳膊，长长伸了个懒腰：“总算不用天天闻药味和烧东西的味道了，我都快忘了正常空气是什么样了。” 洛云溪小声补充：“褚溓师兄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一行人收拾妥当，赶往青悦城主城方向。 入城之后，气氛明显与前几日截然不同。 街上不再是空无一人、门窗紧闭，偶尔有百姓戴着苏清鸢配制的药囊，小心翼翼出门打水、买菜。官兵有序巡逻，却不再是如临大敌的紧绷模样。朝廷新派来的官员已经到任，与褚溓交接妥当，文书、账册、病患安置，一切井井有条。 褚溓见到他们，一身官服依旧整洁，眼底的疲惫掩不住，可神情却是舒展的：“你们来了。这边情况已经好转太多，新增病患一日比一日少，苏姑娘的药包效果极好，轻症者大多已经好转，重症也稳住了。” 众人转头望去，苏清鸢正带着几名药童在城门口发药，她一身素衣，神情沉静，手法利落，看见萧玉衍，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萧玉衍环顾四周，紧绷了多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易半南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归意：“黑斑疫已控，青悦城有新官足够稳住。我们……也该动身了。” 风铃铃突然注意到易半南怀里的白团子，眼睛一亮：“二师兄，你哪来的小狗啊? 好可爱！” “不是小狗，是雪狼，粘人的很。”易半南笑着摸了摸毛茸茸的头。 洛云溪打断他们：“得了得了，管他什么老鼠 猫啊，狗的，狼的，目前金灵珠关系重大，越早找到越好。” 萧玉衍缓缓握紧腰间破雪，穿越来他不仅没让盛景澜毁灭世界，还干了不少好事，主线剧情应该变了不少吧。 盛景澜站在他身侧，墨色眼眸望着他，萧玉衍扭头假装若无其事的走了，盛景澜看着他略显不自然的侧脸，唇角悄悄弯起，但他只是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影 ，那片影越来越深。 回到了云城，一进宫，萧玉衍便被眼前的壮阔豪华震得愣在原地。 他仰着头，眼珠子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嘴巴微微张着，脑子里自动播放起误闯天家的BGM。脚底下忘了迈步，靴尖抵在金砖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直到易半南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发现靴尖差点磕上高高的门槛。 金殿之上，皇帝设宴招待他们。老皇帝褚明年约六十五，须发花白，坐在上首笑得满脸褶子，手背上的皮肤松弛得像干树皮。而他身侧的皇后，瞧着也就二十出头，肤若凝脂，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萧玉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心里已经开始骂娘。 风铃铃趴在褚溓耳边，小声问：“你母妃多大了？” 褚溓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三十七。” 萧玉衍正端着酒杯，闻言手一抖，酒液晃了晃。他低下头，心里疯狂吐槽：三十七？褚谦现在二十来岁吧，那老皇帝娶人家的时候人家才多大？这老头真是老牛吃嫩草，老变态！面上却扯出一个笑，把酒往嘴边送。 还没喝到，一只筷子夹着一块糕点递到他唇边。 萧玉衍一愣，偏头，盛景澜正看着他，那双墨沉沉的眸子平静无波，筷子上那块桂花糕几乎要碰上他的嘴唇。 “吃。”盛景澜说，声音很淡。 萧玉衍下意识张嘴，咬住糕点。盛景澜的目光落在他咀嚼的唇上，筷子在他唇边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 萧玉衍嚼着糕点，含糊道：“我自己来……” 话没说完，又一只筷子伸过来，这次是一块剥好的虾仁，直接抵在他下唇。 盛景澜依然看着他，眉眼不动，只是筷子往前送了送。 萧玉衍只好又张嘴吃了。他咽下去，想开口说话，盛景澜已经夹起第三块——一块蜜饯，再次递到他嘴边。 “……”萧玉衍余光瞥见旁边易半南投来的目光，耳根有点烫，但盛景澜那筷子就举在那儿，不吃似乎也不对。 萧玉衍赶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想冲淡嘴里过分的甜腻。可还没咽下去，盛景澜又夹了一筷子菜，递过来。 萧玉衍嘴里还有酒。 “我自己有手，萧玉衍推开了盛景澜的筷子。” 但是盛景澜就那么举着筷子，等着，眼睛委屈巴巴的…… 萧玉衍: 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没办法，萧玉衍只能久不久接受一下某人的投喂，偶尔筷子尖会碰到他的舌尖，凉凉的，又软软的。 他偏头看盛景澜，盛景澜正垂着眼，慢慢放下筷子，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浅的影。那影子里似乎藏着什么，但萧玉衍没看清。 萧玉衍内心:男主的心，海底的针。 萧玉衍吃着吃着，发现苏清鸢、洛云溪、风铃铃几人眼神奇怪的看着他们，甚至嘴角笑的十分诡异，让萧玉衍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第131章 你是我的好大儿 晚宴结束时，老皇帝褚明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嚷嚷着要去吃丹药。两个小太监连忙上前搀扶，他踉踉跄跄地走了，龙袍拖在地上，像一团揉皱的旧布。 皇后杨涟站起身，刚要迈步，一个三十来岁的太监已经上前扶住她的手臂。那太监动作极轻，托着她肘弯的力道恰到好处，另一只手虚虚挡在她腰侧，生怕她被桌角碰着。 他低头替她理了理裙摆，单膝点地，手指捻起一缕垂落的纱缎，细细掖好，才起身继续扶着她往外走。 萧玉衍看着那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夜深了，殿内只点了一盏灯。 盛景澜坐在暗处，脸隐在阴影里，只剩一截下颌被光勾出浅浅的轮廓。 靳寒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查清楚了？”盛景澜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靳寒的喉结动了动：“属下无能……那些黑衣人，一点眉目都没有。” 沉默。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盛景澜端起茶盏，动作很慢，像在赏玩那只杯子。茶水倾斜，一线细流浇在靳寒撑地的手背上。 嗤—— 茶水浇在靳寒手背上，嗤的一声，白烟冒起。皮肉像被火燎过的蜡，一层层剥落，露出筋膜，露出白骨。靳寒的手还撑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冷汗从额角滚落，砸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盛景澜看着那截白骨，眉眼不动，像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疼吗？”他问。 靳寒喉咙动了动，声音发紧：“不疼。” 盛景澜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淡得几乎听不见。他把空茶盏放下，瓷器碰到桌面，发出轻响。 “不疼就好。”他说，“下次，换个手。” 靳寒叩首，撑着那只白骨森森的手起身，一步一步退出去。 殿内只剩盛景澜一个人。他垂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叩了两下，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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