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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想。 真的完了。 第二天一早，萧玉衍是被一道目光盯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见盛景澜蹲在他床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萧玉衍默默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被轻轻扯了扯。 “大师兄，”盛景澜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早。” 萧玉衍装死。 “大师兄，该起了。” 继续装死。 “大师兄，”盛景澜凑近了些，声音轻轻的，“你昨晚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萧玉衍在被子里狠狠闭了闭眼。 完了完了完了。 他磨磨蹭蹭地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眼皮还有点肿。盛景澜已经把他的外袍递过来了，递完还不走，就那么站在床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像只餍足的猫。 萧玉衍接过衣服，面无表情：“转过去。” 盛景澜乖乖转身。 萧玉衍刚把外袍披上，一抬头，发现盛景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正盯着他系腰带的手看。 “……你看什么？” “好看。”盛景澜说。 萧玉衍手一抖，腰带差点系成死结。 等两人收拾好出门，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风铃铃和洛云溪并肩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盘瓜子，一盘花生，还有两杯茶。 看见他们出来，风铃铃的眼睛“噌”地亮了。 她飞快地捅了捅洛云溪，洛云溪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挪，两个人齐刷刷看过来，目光在萧玉衍和盛景澜之间来回扫。 萧玉衍脚步一顿，后背开始发毛。 “早啊。”风铃铃笑眯眯地打招呼，嗑了一颗瓜子，目光落在萧玉衍肿着的眼皮上，又落在盛景澜同样肿着的眼皮上。 洛云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从萧玉衍的衣领扫过——那里有一小块红印子，萧玉衍自己都没发现——又移开，面无表情地继续喝茶。 萧玉衍硬着头皮往前走。 盛景澜跟在他身侧，一步不离，肩膀几乎要挨着他的肩膀。 风铃铃又嗑了一颗瓜子，小声对洛云溪说：“你看他俩走路那个距离。” 洛云溪点点头，小声回：“昨晚肯定有事。” “你看萧师兄的眼睛，肿的。” “盛师弟的也肿。” “你看萧师兄脖子——” “咳咳咳！”萧玉衍猛咳几声，加快脚步往院门口走。 盛景澜连忙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风铃铃和洛云溪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却让两人同时闭上了嘴。 等他俩走远，风铃铃才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洛云溪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拍拍手：“还嗑吗？” “嗑。”风铃铃从盘子里又抓了一把，“我感觉接下来天天都有得嗑。”
第134章 .跟直男说不清楚 易半南抱着小雪狼走过来，就见风铃铃和洛云溪两人坐在石桌旁，眼神复杂地盯着院门方向。 他顺着目光看过去——小师弟正围着大师兄转，大师兄走哪他跟哪，活像条甩不掉的大尾巴。 易半南看了一会儿，没看出名堂，低头看看怀里的小雪狼，又抬起头。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风铃铃：“师妹，可是有中意的人？” 风铃铃正嗑着瓜子，闻言差点被呛死，猛咳了几声。 洛云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缓缓转过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易半南。 易半南被两人盯得发毛，抱紧小雪狼往后退了半步：“怎么了？我问错了？” 风铃铃缓过气来，拍拍胸口，看着二师兄那张纯良无辜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了，和你们这些直男说不清楚。” 易半南挠挠头，看看风铃铃又看看洛云溪，觉得自己可能是真不懂姑娘家的心思。 “也是，”他低头摸了摸小雪狼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师妹长大了，有心事正常。” 风铃铃嘴角抽了抽，刚要说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苏清鸢踏入院中，青色的衣襟沾着灰尘，额角有细密的汗，脸色比平日更白了几分。“青悦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哑，“被屠城了。” 消息一出，院子里一片死寂。 萧玉衍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清鸢，严重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怎么会……黑斑疫不是慢慢好转了吗？那边刚稳定下来，那些人……”洛云溪一脸不相信的问。 苏清鸢把信递过来，指尖有些泛白：“但是信上说，三日前深夜，魔族突袭。城墙破了，人……一个都没出来。” 风铃铃腾地站起来，瓜子洒了一地：“无人生还？” 苏清鸢点了点头。 易半南抱着小雪狼的手紧了又紧，小雪狼不舒服地挣了挣，发出细小的呜咽。 萧玉衍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他转身往外走，刚迈出一步，手臂被人攥住。 盛景澜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眸子沉沉的：“去哪儿？” “去看看褚溓吧。”萧玉衍声音闷闷的，“……” 盛景澜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些：“我陪你去。” 风铃铃抹了把眼睛，瓮声瓮气道：“我也去。” 洛云溪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一起。” 易半南把小雪狼往怀里拢了拢，闷声说：“我也去。” “褚溓师兄现在一定很难过。” 几人找到褚濂时，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殿中。 没有点灯，门窗半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就那么坐着，脊背弯着，手肘撑在膝上，脑袋低垂，看不清神色。 萧玉衍站在门口，脚往里迈了半步，又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褚濂听见动静，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他看着来人，目光从萧玉衍脸上扫过，落在虚空里，像是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我没护住他们，”他开口。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几下。 “我不配做琉璃国的太子。” 风铃铃攥紧了门框，她往前走了一步。 “不怪你，褚濂师兄，是十恶不赦的魔族。” 几人还在思索如何安慰褚濂时，沉闷的钟声忽然炸响。 “皇上——驾崩了——” 沉闷的 萧玉衍站在原地，只觉得这几天收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刺耳。青悦城没了，现在老皇帝也………——皇帝驾崩了，那褚濂怎么办？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褚濂。 褚濂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着，只是脸上的颓废僵住了，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然后眼眶一点点泛红。 褚濂腾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身前的矮几，卷宗哗啦散落一地。他顾不上，踉跄着往外冲，靴子踩在散落的纸张上，踩出窸窸窣窣的碎响。 萧玉衍眼疾手快扶住他，手臂被攥得生疼。褚濂站稳了，又推开他，跌跌撞撞继续往外跑。 “祥和宫……”他喃喃着，声音发飘，“父皇……” 褚濂跌跌撞撞冲进祥和宫时，寝殿里已经跪了一地的人。 他推开想要搀扶的太监，踉跄着扑向龙床。 老皇帝褚明躺在那里，头发花白凌乱，眼窝深陷，脸颊几乎凹了进去。那双浑浊的眼圆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却死死盯着某个方向。 褚濂跪倒在床边，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皇后杨涟跪坐在一侧，妆容整齐，衣饰妥帖。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眼泪，没有悲痛，甚至连装出来的哀伤都没有。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影，那张三十多岁模样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褚濂没有看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尖触到褚明冰凉的、松弛的眼皮，轻轻往下一抹。 那双眼睛终于合上了。 殿内响起压抑的啜泣声，不知是哪个宫人发出的。褚濂的手还停在父亲脸上，指尖颤了颤，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攥紧了袍角。 皇后看了看他，直接没说什么，直接走了。 盛景澜注意到皇后看向褚溓的眼神不简单。
第135章 幕后黑使 是夜，月色惨淡，宫檐上落着薄薄的霜。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潜入皇后寝宫，殿内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端坐的人影身上。 “你可真能装。” 杨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黑影顿住。 皇后抬起眼，月光照亮她的脸——那张三十多岁模样的脸上有淡淡的嘲弄。 “儿臣起码还装一下，跪在那儿掉几滴眼泪。哪像母后，演技那么差——也不怕外人看出端倪。” 黑影沉默片刻，抬起手，摘下斗篷。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褚濂。 他看着杨涟，看着她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嘴角皮肉动了动。 “母后不也没睡么。”他开口，“等着看儿臣来不来？” “你杀他怎么下的手，他眼睛一直盯着你呢！。”杨涟偏头看向褚濂，放下茶盏，瓷器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重要吗？”褚濂抬起眼，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影，“他最爱的人不是母后?曾经为了你遣散后宫，可母后却爱上那个太监。” “呵——” 褚濂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回荡，冷得渗人。 “你不也是他最得意的儿子吗？” 褚濂的冷笑变得自嘲一笑，没说话，杨涟忽然感觉背后一冷，老皇帝居然站在他身后，杨涟吓的腿软跌坐在地上。 仔细看，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那张脸灰败得像陈年的旧纸，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嘴唇乌青，微微张着，露出里面暗色的牙龈。稀疏的花白头发贴在头皮上，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腐烂的皮肉。 褚明的身子动了。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木头做的，关节像是生了锈，咔嚓咔嚓地响。他伸出双臂，两只手——灰白的、浮肿的、指甲发黑的手——朝着杨涟伸过来，想要抱住她。 褚濂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那个扑向母后的僵硬 “父皇求丹问药求永生不就为了陪母后更久一点，如今也是如愿了。”他轻轻说。 就在褚明再次僵硬地扑向杨涟时—— 门“砰”地被撞开。 一个人影冲进来，几乎是用身体撞进来的，踉跄了一步，堪堪挡在杨涟身前。 是那个太监——卫安 他面色惨白，双腿抖得像风中的枯枝，袍角乱颤，挡在杨涟前面，手臂张开，那姿势笨拙又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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